《失落的一角》江月融融

5、初见

　　当天边的那颗星出现（4）
　　走在登机廊桥上的李俊楠，脑子里还回转着刚才会议的内容，父亲又把一个烫手的山芋塞到了自己的手里，大伯手里的项目又卡在了某个政府部门的审批流程里，石沉大海，李俊楠正在脑海中一丝一丝地剥解着其中的关系，思考着那几个关键的人物和环节需要去疏通和理清。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广州飞往西安CZ3215次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旅客们从6号登机口登机，谢谢。”
　　耳边响起的登机催促，李俊楠暂停了脑子的进程，加快了自己的脚下的步子，一个转弯，看到了长长通道上焦急等待的空姐。
　　空姐常年服务于头等舱的客人，阅人不少的她看到眼前的这位青年才俊还是不禁泛起了默默地欣赏。
　　挺拔清俊，深黑的西装，浅灰的衬衫，同色的窄款领带，把他的身形衬托得更为俊逸修长。
　　瘦削的脸庞，剑眉星目，挺拔的鼻峰透着一股骄人的傲气，纤薄的嘴唇轻轻抿着，刚毅而坚定。
　　望见空姐，李俊楠嘴角一弯，一丝浅笑从刚才严肃的脸上漫延开来，把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晕染开来，竟又是那么地温心和煦，暖意融融。
　　李俊楠轻轻地向空姐点了点头，空姐弯着那标准的职业化的微笑，礼貌而周到地接过他递过来的公文包，把最后的这位客人引向了他的座位。
　　空姐伸出手正要把他引向第一排第二个空位时，旁边座位上的那位浓妆艳抹的女郎一望见背后跟着的这位，心中立马乐开了花，一个妩媚的低头，抬眼间已是丢眉弄眼，一脸的谄媚。
　　李俊楠眉心一蹙，发出了一声只有前面的空姐才能听到的轻叹："额……"，聪敏的空姐立马听到了声音里婉转表达出来的不满，立马会意道："先生，这边。"手转而指向了对向的第二排靠走道的空位。
　　感知来人，吴蔓吟不觉抬头望了望，这一望，顿时楞了神，刚刚舒展的眉心又蹙了起来。
　　“老天这是捉弄我吗？这相似的眉眼，相似的气质……”
　　吴蔓吟自觉失态，瞬间回过神来，向来人和空姐轻轻的点了一下头，嘴角微微一牵，扯出一个轻显尴尬的笑容，眼帘快速垂落，仓促间，似乎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李俊楠回头向着空姐会意一笑，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空姐也会心一笑，把他安排坐下。
　　浓妆艳抹的女子见得此番安排，甚是恼怒，撅着嘴自顾自地生着闷气。
　　李俊楠在空姐周到的安排下，固定了自己的安全带。
　　落座后的他意味深长地回味着刚才的过程，满意于这合适的安排，终于不用闻着劣质的脂粉味，看着一张谄媚的脸，度过余下的两个小时了……
　　作为名动广东的龙盛集团的二公子，本已显赫的家世，再加上他俊逸清爽的外表，时常成为众多小明星追逐的对象。
　　刚才那位，一看就是不知在哪里打听到了他的行程，来装偶遇的，幸好空姐急中生智，为他解了围。
　　坐定后，飞机静静地等待着起飞的指令。那浓妆女子还不死心，不时地借故望向后方，想引起李俊楠的注意。李俊楠只好借故转向窗外，望向了旁边的吴蔓吟。
　　细看之下，才发现，旁边的这位女子素颜，但肤色白净，脸庞圆润饱满，鼻子高挺，眼睛大而明亮，一身白底蓝碎花连衣裙，显得娴静且干净。
　　什么感觉？
　　李俊楠眉心一蹙，想到那个词——“舒服。”
　　对！不惊艳，不个性，让人感觉相当舒服。
　　在这难得空闲的间隙，望着这位颇为好看的邻座，李俊楠天性中的调皮和好奇被调动了起来。
　　由于生意的原因，他经常在全国各地出差，于是总喜欢通过观察人的一些外貌特征，或者听辨对方的地方语音来猜测对方的籍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经验的积累，已经十拿九稳，而且他还经常以此来和他的商业伙伴打开话题，总能在瞬间与对方融洽起来。
　　于是，他决定用自己已有的经验，对旁边的这位年轻女子进行一次籍贯判定：
　　　首先……
　　这位应该是北方人，因为广东人大多皮肤微黄、塌鼻、颧高。
　　而眼前的这位肤色白净，鼻峰挺立，脸庞圆润饱满，应该不是广东人。
　　其次……
　　广东人大多热情随和，礼貌有加。
　　但这位，就算是刚刚那一眼，那一笑，虽不失礼貌，但骨子里似乎有着那么一股似有若无的清冷。
　　而且……
　　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主动跟自己搭过一句话，甚至没有主动看过自己一眼，更说明了这一点。
　　即便如此……
　　她还是被自己吸引了，刚才她那一愣神，那个略显尴尬的笑容，对于李俊楠来说，太熟悉不过了：
　　瞬间被吸引，不能自已地愣神呆望，回过神来，尴尬，逃避，故做清高。
　　这一系列的心理变化和动作反应，是一个正常的女子看到自己出众的外形，应该有的正常反应。
　　就好比……
　　忽然有一块小石子，落入了平静的湖心，就应该荡开的那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而他……
　　李俊楠！就是搅乱那一池春水的小石块。
　　想到这，李俊楠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他从很小就意识到了，上天给了他一幅好皮囊，哥哥像爸爸，皮肤黝黑，颧骨微凸，五官端正。
　　而他更像从北方嫁过来的妈妈，皮肤细白，眼大，鼻挺，五官堪称精致。
　　婴儿期就经常被误认为是女孩，院子里的两个保姆还为此争执了半天，来向李俊楠的妈妈求证，他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让李俊楠的妈妈哭笑不得。
　　长大后身型修长，身量也比哥哥高出了大半个头。
　　奶奶每每望见他时，那笑弯了眉眼，母亲看护他时，也总比哥哥多了那么一层关注。
　　这所有的一切，点点润润在他小小的心里慢慢地落地生根，自然而然地滋养出一股傲人的骄气。
　　十五岁那年，饭桌上，久经商场的父亲，端着碗，斜睨着他那一身花里胡哨的名牌衣装，只悠悠的说了一句："一个男人，能力总比皮相来得长久。"
　　男人的世界就应该由男人的来建立。
　　父亲的一句话便把李俊楠那轻飘飘的骄傲彻底打碎。
　　只好闷着头，乖乖地跟在父亲的后面，用一次又一次针锋相对的商业谈判，一个又一个的扎实的工程实施，在自己俊逸的外表下，一点一点地夯实着作为一个男人应有的能力。
　　把历练慢慢地注入清澈的眉眼之间，磨练出抿唇沉思间那份独有的坚毅。
　　李俊楠又望了一眼邻座的女子，继续着自己的猜想：……双眼皮，眼睛大而圆……是长江以南还是以北呢？
　　素颜？奇怪，一般北方女孩都会化妆，只有广东的女孩随意随和，以素颜示人。
　　哪里的呢？这么矛盾，要听听她的口音……
　　时间又过十来分钟了，飞机依然没有得到起飞的命令。
　　李俊楠又望了一眼邻座的女子，她似乎依旧专心于自己的眼前的杂志。
　　但与其说是看，更多的应该是想，因为她依旧停在刚开始他坐下时的那一页。
　　李俊楠笃定地一弯嘴角，得意了起来："她的心乱了。"
　　但是……
　　虽说她呆望着自己的书页，却自始至终没有看过自己一眼，只是安静地端坐着。
　　是的，端坐。因为她的腰身始终挺直，收腹挺胸，体态甚是标准。
　　她的挺立的坐姿，让李俊楠想起了母亲对某个大家闺秀的评价……
　　＂良好的教养带着天生的自律，任何时刻，腰挺项直，容不得半点松驰和妥协。＂
　　李俊楠估摸着，如果让母亲见到这姑娘，保准又会怎样想方设法把她介绍给他们兄弟俩。
　　开会开了一上午，李俊楠很想放空一下自己的那疲惫的心神，弯了弯腰，也在前座的口袋处抽出本航空杂志胡乱地翻着。
　　翻书的频率和翻书的声音，终于引得旁侧的吴蔓吟的注意。
　　只见她微微转头，斜了一眼，又投入到了自己的杂志中去了……
　　李俊楠眼里的她，耳垂上嵌着一颗珍珠耳钉，散发出温润柔光，衬托着她柔美的侧脸弧度，高挺小巧的鼻峰，细白的颈项，甚是赏心悦目。
　　但那短暂地转头斜眼，那股似有若无的清冷似乎更为明显了。
　　它激起了李俊楠内心深处更为强烈的好奇心，她到底是哪里人呢，怎样才能引得她说话呢？
　　从来，都是莺莺燕燕围着他，向他发射这各种亲近的信息。
　　这是第一次，一个陌生的女子，让他产生了这样探究的好奇。
　　也是第一次，他感受到了一种被漠视挑衅，从来没有一个同龄的女子，竟能如此不在乎他的存在。
　　是漠视激发了好奇吗？
　　怎样才能打开话题呢？

　　这一刻的李俊楠又哪里知道，他眼前的这个女子，由于他的那张脸，思绪早已掉进了回忆的深坑……
　　《逻辑》考试复习前，当吴蔓吟脑子被一大堆“只有p，才q”、“所有的s都不是p”弄得晕头转向的时候，那位数学系的系草，是如何深入浅出，把早已迷乱的她，从里面一点一点地抢救出来，最后还得了个“良好”……
　　音乐节前，她这位中文系出了名的写手，又是如何陪着他临时组建的乐队，一次又一次地修改曲目，编写歌词，从而让他们在舞台上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还有……
　　女生宿舍楼下，一次又一次地守候与等待……
　　图书馆里，一个又一个的晚自习的陪伴……
　　当然还有……
　　父亲和小姨为了分开他俩，一次又一次苦口婆心的劝阻……
　　一个又一个为了想念他而度过的不眠之夜……

　　机舱里，吴蔓吟望着手上航空杂志，盯着那鲜亮的图片发呆，被一句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了她绵长的回忆……
　　“小姐，你手里杂志看完了吗？可以给我看看吗？好像很好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