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可逃》翠禧

15、叶子

　　原来的开始是陪伴
　　但我也渐渐地遗忘
　　当时是怎样有人陪伴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
　　到处走走停停
　　也一个人看书写信
　　自己对话谈心
　　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
　　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
　　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一觉醒来，窗外的阳光异样刺眼，这座城市的夏天真真切切地来临了。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忽然之间成了失业者，我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太习惯。不过感觉像是重新回到了学生时代，能够享受一个慵懒的暑假，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经过昨晚的思考，我决定了，今天一定要去见小致，要把所有的误会都解释清楚。
　　我选了一件红色的T恤、一条牛仔裙、一双球鞋，将头发高高束起、扎成一个马尾，站在穿衣镜前端倪了自己好久：确实比几个月前要苗条些，皮肤也白了点；沧桑感呢？嘻嘻，笑一下就会没有的，于是一个甜美的笑容立刻展现在我的脸上，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依旧光滑细腻，好开心。嗯，这套行头确实不错，看上去就是个学生，少了套装的包裹就完全没有职业女性的味道了。嘿嘿，小致一定会喜欢我这身装扮的，再说这样的我和他站在一起也是很般配的嘛。想着想着，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放肆，终于回到从前那个马大哈的我了！哈哈！
　　到了小致家门口，我迫不及待地按着门铃，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早点进去吹空调，凉快凉快。过了几分钟才听到屋里传来声音，“谁呀？等等，就来。”
　　门开了，我望着睡眼惺忪的小致，心里特别高兴，但看他上身赤裸着，下面只穿了一条肥大的运动裤，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两片红晕爬上脸庞，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怎么是你？”小致的语气有些不安，“你不是在宁溪吗？”
　　“哦，我，我昨天回来的……”话还未完，只听一个声音从房内传出，“小致，是姚老师吗？她是不是帮我们带排骨来了，昨天特意请她帮忙买的呢，我来给她钱。”
　　只见一个身穿蕾丝睡衣的女子披头散发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愣住了，她，竟然是庄晓君。这种见面方式可以说是最过俗套的电视情节，可今天却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了我身上。我甚至都来不及思考，飞速转身，箭步冲下楼去，伴着小致急切地呼叫声，“陶可，陶可，你听我解释啊，你别走！”
　　快到楼道口时，我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小致，“本来今天我是想和你解释的，但如今，好像没有这种必要了。”
　　“那你打算让我们一直这样误会下去？一辈子？”小致走到我的跟前，轻轻将我拥入怀中，那炽热的感觉环绕着我，一点都不好受，可我却再次留恋这个怀抱，如果可以，我想一生一世都靠在这个温暖的肩头。
　　“别这样，你没穿衣服，光天化日之下，这算什么啊？”我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却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如果还有解释的必要，那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但不知道楼上那位愿不愿意？”
　　“不愿意！陶可，请你做事有些分寸。你和我男朋友搂搂抱抱的，怎么如此恬不知耻？”庄晓君又如鬼魅般出现了，“小致，我知道你们男人多少有些冲动，今天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但现在至少应该松开你的手臂才对吧？！”
　　小致松开了环绕在我腰际的手臂，却用右手紧紧扣住了我的左手，十指交叉，“晓君，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不要那么任性。”
　　“是我任性吗？那你的所作所为呢？光着身子在公共场合和一个女人拥抱，你尊重过我吗？”庄晓君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好了，小致，你先上楼去换下衣服吧，这样确实不太雅观。”我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晓君，我们是不是有必要坐下来好好谈谈，谁是真的恬不知耻到时才能见分晓。”
　　庄晓君冲过来，试图用力分开小致和我紧握着的手，狠狠地说：“你给我放手，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凭什么来和我争小致？你永远都是第三者，永远见不得光！”
　　这话犹如平地惊雷，炸开了我近乎愈合的心灵伤口。蓦地，我抽开了自己的手，两眼直勾勾地瞪着庄晓君：“如果伤害我会让你心里平衡点的话，那么恭喜，你的目的达到了。庄主任，你荣升了我现在才向你道喜，未免有些迟了，不过相信你也不会在乎。只是从古至今，鱼和熊掌，永远不可兼得，永远！！！”既然她送我两个永远，那我当然要彻底点还给她！
　　然后我将目光移到小致脸上，柔声地说：“看来我们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了，怎么办？今天的谈话是无法继续了，我先告辞了，你多保重。”
　　“陶可，你给我几分钟穿衣服的时间，我和你一起走，行吗？”小致再次拉住我的手，“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浪费了。”
　　我轻轻拿开小致的手，微笑道：“小致，现在这样的状况，我们没有办法坦诚相对。等大家都理顺了自己的事情，如果那时还有缘，再说也不迟。”
　　“你又想让彼此冷静一段时间？或者，你又准备默默离开，不留一点音讯？你对我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情感？”小致急切地说，“你就像个迷，我至今无法猜透，我想知道，你对我……”
　　小致的话没有问出口，应该是考虑到庄晓君的感受吧。此时的庄晓君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不知道是被我刚才的话刺激了还是正在酝酿更狠毒地话来对付我。
　　“小致，我爱你。”说完这句足以震惊在场除我之外另两个人的话之后，我扭头便跑，然而这次小致没有再追出来。
　　算上这回应该是第三次和小致道别了，相比第一次的震惊、第二次的痛心，今天的我竟然倍感轻松，原来能够真真切切地表达压抑在自己内心的想法远比逃避要来得简单和痛快得多，即便我和小致之间存在太多的纠结、即便无法预测我们的未来，但此刻能清楚地感受到彼此内心的真实想法，这已足够。

　　“唐致，你现在心满意足了，终于听到了你一直想听的那句话。”庄晓君的言语中掺杂着一丝悲伤，“我可以每天对着你，把‘我爱你’这句话说上千遍万遍，只要你喜欢。我会把真心毫无保留地呈在你面前，绝对不会让你花时间和精力去揣测。”
　　“晓君，你让我静一静行吗？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回不去了，就算没有陶可的出现，我们也无法回到过去。你走吧，谢谢你这两天的照顾。”唐致说完便起身进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终于，庄晓君的泪水夺眶而出，机关算尽，依旧还是得不到这份爱。她拿起包，准备出门，也许今后没有什么机会再到这里来，她一直以为陶可不会爱上唐致的，那份曾经的爱对陶可来说可谓是刻骨铭心，就如自己一样，对唐致的爱已深入骨髓，无可救药。今天陶可当着她的面对唐致说出了“我爱你”，她猝不及防，所有思绪在瞬间崩塌，陶可当时那淡然却又坚定的表情让她害怕，一个身陷于她精心策划的迷局中的女子，竟然还会拥有如此从容的内心，她终究还是低估了陶可的坚毅。
　　手机响起，那令人生厌的铃声总是不适时地响起，是杨经理。
　　“晓君，你在哪里？今天怎么又没来公司上班，是不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啊？”
　　“怎么，你希望我长期都不舒服吧，这样你就又可以回去陪你家那个黄脸婆了！”庄晓君像是找到了一个出气桶。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几天没有来陪我，上班又不能亲近你，可把我给想的。”杨经理坏坏地说。
　　“你少来，本小姐最近没心情来伺候你。说吧，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不只是单纯地想让我和你上床吧？”庄晓君颇厌恶地说。
　　“今天你是怎么了啊，一点都不像我以前那个温柔的君君了，我当然是想你了才给你打电话的嘛。不过，要告诉你一件事情，陶可她回来了，而且已经向公司辞职了。”
　　“什么？她已经辞职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就刚才吗？”
　　“昨天上公司来了，我本来还想给她个下马威，但没想到，她好像什么事情都知道了。不清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本来想和你说的，结果开了一天的会，晚上又被那老妈子缠着，所以……”
　　“你干的都是些什么事情！哪个环节出问题，肯定是那个你担保了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吕逸杰！还有，都这种状况了你不及时通知我，竟然还有兴致和你老婆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没用！”庄晓君气急，扯了嗓门吼道。
　　“别生气，你在哪里我去接你，要怎么惩罚我见了面再说好吧？”杨经理似乎很在意庄晓君。
　　“你滚远点，我现在想到你就觉得恶心，没事别来骚扰我了，否则，你知道后果！”
　　“你这是什么意思？利用完了我就想一脚踹开是不是？你把我杨建德当成什么人了？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杨经理也爆发了，“啪”地挂断了电话，无论哪个男人听到庄晓君这番没有口德的言语后都按捺不住自己。
　　此时的庄晓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牺牲自己的□□和灵魂来布这个局，只不过想要挽回唐致对自己的那份爱而已，但绕了一大圈，受伤最深的竟然会是自己，做为一个女人，这次何等的悲哀，一时之间所有的往事都涌上心头。
　　或许这样的结果是对自己当年行为的一种惩罚。庄晓君和唐致都是S大计算机学院学习成绩异常突出的优秀学生，而两人的恋情也是羡煞旁人，在别人眼里男才女貌的他们都曾天真地以为毕业后一定能走到一起，成为名副其实的一家人。然而故事从来都不按照人理想的思维发展下去，有些爱注定经受不了任何考验。那一年她大三、唐致大四，学校突然宣布下发两个与美国M大的交换生名额，只是报名和选拔的条件尤为严苛。当时庄晓君连和唐致商量的时间都没有，就匆匆去学工处报了名，当时的她满心欢喜，似乎这两个出国的名额就是特意为她和唐致准备的，凭借他们历年傲人的成绩和横溢的才华争取到这次机会的可能性相当大。可终究造化弄人，结果学校批准了她的申请同时也否决了唐致的，和庄晓君同去的竟然是追求她已达三年之久的电子信息工程学院的韦凯，而韦凯的父亲是当地主管对外交流的领导，此次S大能有交换生的名额，多半是靠着韦凯父亲的这层关系……
　　唐致对他的申请被否决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难过，可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庄晓君和韦凯即将同去美国的事实，虽然当初和庄晓君开始这段校园恋情是在旁人的起哄下，这么说着说着他也就默认了，至少有了庄晓君在身边别的女孩就不用再来骚扰他，这样他就可以安心自己的学习，即便这样对庄晓君来说很不公平，但对于唐致来说庄晓君是他一本正经想要和她有个好结果的女孩。可回头想想这些日子以来他的确没有尽到一个男朋友应尽的责任，所谓的恋爱就是每天晚上在教学大楼等待庄晓君的到来，然后和她一起自习，接着两人手牵手在校园里的某个角落里晃悠一圈，在女生寝室关门前把她送到楼下，目送她上楼再转身离去。倒是庄晓君极致的温柔和宽容，让唐致不忍离开和伤害，他也有过困惑，面对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如此优秀的女孩，为什么爱情来临的时候就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他淡淡地爱着，连超越普通朋友的举动都从来没有过，如此小心翼翼。也就他这样不温不火的态度，让很多追求庄晓君的男生们仍义无反顾地坚持着，特别是那个韦凯。
　　庄晓君的内心也相当矛盾，一边是爱情一边是前程，到底该如何抉择？如果唐致来找她，不让她去，那她或许会选择留在国内完成学业，而后和他开始幸福的人生。但是先来找她的是韦凯，款款深情地请她给自己一次机会，甚至在女生宿舍楼面前手捧一束玫瑰长跪不起，这样的场景对任何一个女生来说都算是不小的震撼，更何况是庄晓君——和唐致谈了2年多的恋爱，却从未收过他送的花，也从未满足过做为女孩特有的虚荣心。再三犹豫后，她还是接过了韦凯手中的花，并得到了一个醉人的吻，就在韦凯吻向她的时候，她双眸微合，似期待了许久，那一瞬间竟以为揽着她纤细的腰的男子是她的爱人——唐致，可唐致，除了浅浅的拥抱外就再也没有和她有过任何亲昵的动作，原来，原来两唇交合是这般甜蜜。
　　眼前这一幕被站在不远处的唐致看得一清二楚，心底横生出来的痛让他不知所措。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说些挽留的话，好让庄晓君留在自己的身边，不过……似乎已没有这个必要。
　　结果可想而知，在相依相伴和荣华富贵之间庄晓君毅然选择了后者，并毅然和唐致分手且迅速成为了韦凯的女友。她满心欢喜地认为女人本该享有的尊崇都能从韦凯那里得到，而且光凭自身的外在条件就能让这份宠爱延续很长一段时间。然而事实证明了庄晓君的错误：一个女人绝对不能轻易赌上自己的青春。在堕胎2次后，韦凯终于甩了她，临走前扔下一句话：从来就没有我韦凯得不到的女人，可你这种二手货，玩罢就索然无味了。不过好歹你也出了国，就算是我对你的一点补偿吧。那是庄晓君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绝望，甚至有寻死的冲动，可最后使自己坚持下来的却是一直藏在心里的那个人……
　　而唐致在分手后日子过得似乎更加轻松和惬意，或许他对庄晓君的爱本就没有想象中的强烈，当时之所以会痛，就是所谓的男人们的面子问题，自己名义上的女友却当众和其他男人接吻，换做谁都是无法接受的。凭借优异的成绩，他理所当然地被保送为本校本专业的研究生，然后在学校再三劝说和挽留下，他留校当了老师。用了七年的时间，他从学生变成了□□，可有些东西却从未改变过，一直都在S大的计算机学院。有时候他会想，如果没有庄晓君的离开，也许他们能有一个安定的未来……
　　再后来庄晓君学成回国，成了一个公司的普通职员，和陶可做起了同事。就在去年的某一天，她在陶可手机上发现了一个名为“唐致”的人的来电，当时陶可正好有事走开了一下，手机就扔在办公桌上。唐致？难道是自己一个思念着的那个大男孩？于是庄晓君偷偷地把电话号码记了下来，然后就开始了她和唐致分隔四年之久后的再次重逢。
　　但在几次浅浅地接触后唐致告诉她自己已经有了女友，并一再重申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回去的可能。可庄晓君决不是善罢甘休之人，想法设法知道了那个唐致口中所谓的女友竟然是陶可……
　　那时公司正好在物色去宁溪站扩展市场的人选，其实公司上层本意是想让庄晓君去的，但为了让陶可彻底远离唐致，庄晓君不得不献身于道貌岸然的杨建德，用自己的□□做了一个交换。于是在和杨建德的共同精心策划下他们导演了一出戏，但她没有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唐致和陶可相互的爱源于彼此之间的深深信任，即使他们之间存在千山万水的阻隔，但心却如此贴近。就在陶可对唐致说出“我爱你”的时候，庄晓君突然明白，有些人，注定和自己无缘，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很多破碎的爱，只能收纳在心里，缝缝补补一辈子。并不是所有的爱都可以在阳光下绽放，有些爱只能留在怀里，温暖那渐渐冷却的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