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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阻歧途一口吞金丹 真假母一眼现原形 我小徒弟向 ...

  •   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城经大雨洗礼一夜,翌日雨歇,破晓后云开雾散,碧天如洗,湛蓝如海,连丝云丝也无,独有一轮旭日当空,照耀神州大地。

      旭日之下,浩渺太湖如面水镜,不差一毫的将高天与两岸山峦、人家尽揽入怀,澄映心目,尤在夏时,湖中几丛青碧莲叶二三不一地点缀在湖中,莲叶上三四朵淡粉花苞,含羞未开,偶随风摇,便散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莲香。

      太湖岸畔的客栈不少,多乃二层楼阁,亦有后带一院的“回”字型四合小院,价钱不一,其间天水客栈处于堤岸上一凸处,楼以松木作壁,壁上映着浅蓝波光微漾,楼内氤氲一股淡淡的松香气,纵无任何金玉陈设,却已在一家家客栈中属个中翘楚了!

      按理来说,早先为防打草惊蛇,木莲与红红商议后,决定低调行事,遂日夜兼程、快马加鞭的前来苏州,路上哪怕歇息,也只露宿无人荒野,都已低调了一路,却临到关头跑来住这等奢华之地,着实显眼!

      但红红自从来了人间,难得当了回凡人的他却是打小享受惯了,忍了一路,这下子小徒弟受了伤,顿时就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死性不改地开始大手大脚起来,本着吃无所谓,但睡觉的窝一定要舒服的原则,方刻意忘了甚“低调”的约定,径直带着不省人事的小徒弟来了此家。

      木莲昏迷足足一夜,至翌日中午方才幽幽醒转过来,初时醒来,朦胧见得眼前穹顶水光摇晃不止,尚心喜道:莫非他师父把他搬到哪家龙王的龙宫来了?

      木莲脑内还未来得及遥望自己得了甚仙丹、异宝,今后缩短修炼时间,在他师兄们的惊愕目光中杀回天界的美好前景,此刻身体恢复知觉,只觉胸口之上闷闷的,仿佛压了甚重物?

      不禁心下奇怪万分,微微撑起身子,抬眼看去,却是一惊,原是一团赤红色的小动物蜷成个毛团窝在他胸口,吓得木莲猛然从床上坐起来,诧异怎有小妖怪接近都无知无觉?指着那团因坐起的力道被迫一路滚到床尾的毛团,质问道:“你......是何方妖怪?”

      语罢,木莲再看那红彤彤的毛团一眼,刹时又觉这毛团怎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不待木莲去回忆,那毛团一路滚到床尾,一头撞上床尾的木板,却是发出“哎哟”一声人的叫唤声。毛团抖了抖毛,露出脑袋,原是一只小狐狸,只见它左右摇了摇脑袋,从床上站起,隐约露出腹间的雪白毛发,狐身一转,背部红毛竖起,双瞳缩成一条锐利的竖线,冲木莲龇牙咧嘴地露出一只尖利的爪子,张口就骂道:“混蛋!干什么你?找死吗?”

      这声音?!

      木莲陡然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来,指着那小狐狸语无伦次,一时竟结巴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你......贫道......你,我我我我......你.......”

      红红见木莲满面诧异、惊恐之色,果如他所料,金红的狐狸目子里蕴满喜悦,故意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舔自己伸出的那只爪子,旋即目子一转,走到木莲大腿位置,两条后腿往下一坐,蹲坐在小徒弟腿上,昂起脑袋,一爪子拍在木莲的手背上,阻止他的语无伦次,诱骗起他,脑袋一耷,哀哀叹了口气,道:“唉。为师为了救小徒弟你,丧失大量法力,都已然身化原形,小徒弟你说你这次要怎么谢为师?”

      “谢?”

      木莲吃痛,稍微镇定下来,目露怀疑地看着他师父,总觉得他师父的原形应该不是只狐狸,不然凭他师父这么小心眼的家伙,狐族现在混得这么惨能视而不见?说不得这老不死的又在忽悠他!

      难得学机灵的木莲,片刻运转内息,却发现自己的伤并没有好多少,怎可能耗费他师父大量法力?

      于是从上到下打量红红的“狐身”一眼,见红红颈上挂了一个与他赤红毛色相同的小香袋,怎么看怎么像他以前装法宝的如意囊,嘴角一扯,道:“师父,你莫非光长岁数不长脸皮?该不会想昧下你徒弟的法宝吧?”

      红红一听,见被小徒弟识破,顿时趴下来,狐身蜷成一团,尾巴遮住颈子,末了,还不放心,两爪死死捂住如意囊,抬头冲木莲露出白森森的牙,威胁了一下,咬牙切齿地诡辩道:“本来就都是红红的!是红红给你的!”

      木莲哪怕在心内气得直骂娘,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默了片刻,凤目半眯,笑道:“那师父......里面有一颗大师兄从前炼的金丹,那可不是您的,不如......”

      红红微微一愣,尾巴尖一颤,抬头满目狐疑地注视着自家小徒弟,问道:“还有这玩意?”

      木莲蹙眉想了片刻,想当初第一次大师兄炼出金丹高兴得不得了,凡他认识的,大方地一人给了一颗,虽然他这大师兄向来懒得不出门,能不动则不动,彼时只认得自己和二师兄就是了,至于师父他老人家嘛,大师兄也许觉得师父他老人家那么厉害,肯定不需要。

      如若自己没记错的话,后来得了如意囊,他把东西都塞进去了才对?

      “有啊。”

      红红听木莲此言,双目精光暴涨,登时尾巴一摇,小爪子扒拉开如意囊的口子,整个狐狸脑袋钻进去,翻看小徒弟在里面装了什么好宝贝?

      惟露在外面的大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摆,看得木莲颇不忍直视,总觉得哪怕这不是他师父的真身,但看他师父这副模样会不会被灭口?

      从中传来红红闷闷的声音,似还吸溜了一下口水,隐约听他在内里嘟囔道:“这些灵宝,明明都是太古时候,为师在外面辛辛苦苦抢......捡来的,真想不通当初为何脑子抽了筋就那么送人了。

      片刻,木莲见红红嘴里叼着个白玉小瓶钻出来,朝木莲昂昂脑袋,传音问道:“是这个不是?”

      木莲从前除了他师父,鲜有家伙能伤了他,从未往里装过甚灵药、灵丹,见了唯一一个救命玉瓶,心下大喜,点头不迭,还不及接过来,下一刻但见红红脖子一仰,竟“咕噜”一声,连带瓶子一起吞进口中,还发出“咯嘣咯嘣”的咀嚼声,不顾小徒弟面如黑炭,一边嚼一边还含混嘀咕道:“不肿么好吃。”心内琢磨着以后能去天界,一定要给大徒弟建议建议改成甜的!

      “师父你......”

      “嗯?”

      “快吐出来啊!”

      红红斜了木莲一眼,猝不及防被木莲提住他的后颈,四脚悬空,怎都未料到这小徒弟如此大胆!一时连挣扎都忘了,呆滞如只死狐狸,片晌被木莲倒提着来回摇晃,方醒悟过来,目中闪烁起凶恶的红光,身上赤红毛色竖起,如只刺猬,勃然大怒道:“孽徒!找死!”

      说着,伸出后脚习惯性地欲要踢过去,却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此刻不是人身,而是狐身,且被木莲提在半空,使不上力道,压根踢不着,登时又恼又羞,两只爪子捂住狐脸,觉得此生没脸见狐狸了。

      木莲见他师父居然把自己唯一一颗金丹给吃了,顿时气得五窍生烟,一头脑热之下,放弃了思考,然而被他师父一声暴喝,吓得手一抖,红红虽用小爪子捂住脸,实则根本捂不住,顺势轻巧落在床上,隔着被子一口咬在木莲的大腿上,使得木莲当即痛呼一声,捂住自己的大腿,又顺嘴骂道:“师父你有病啊!”

      红红听闻,却不理他,只蹿到床尾角落里,背对着木莲蹲坐下来,连那一直甩来甩去的尾巴尖尖也不动一下,活像是在面壁。

      木莲见状,却是被他师父打一顿还害怕,立即掀开被子,手脚并用地快速爬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戳戳红红毛茸茸的后背,红红背脊一动,并不理他。

      几次三番,才转过头来,冲木莲怒道:“滚!红红跟你没关系!红红没有徒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木莲只得厚着脸皮道歉道:“师父,弟子错了还不行?弟子这不是怕那瓶子太硬,磕了您的牙吗?”话归如此说,但心内巴不得磕了才好,吃就算了,怎连瓶子也一起咬?不过他师父居然连那昆仑玉都能轻易咬碎,还跟嚼糖豆似得,想想就觉着恐怖!

      “师父,徒弟给您梳毛好不好?”

      “......”

      哄了许久没效果,木莲索性破罐子破摔,气闷地质问道:“有你这样当师父的吗?不救我、不给我疗伤就算了,我自救,你最后还把金丹给吃了!有当师父当得这么偏心的吗?你到底要怎样?不如杀了我干净!”

      “红红哪有偏心?”

      木莲冷笑一声,翻起旧账,问:“你老人家怎么不偏心?当年说好各凭本事,结果二师兄的徒弟打不过我徒弟,他跑来以大欺小,那时候你怎么不管?”

      红红闻言,果然略有两分心虚,狐目飘忽,旋即一眯,正色道:“你以为为师不知你在打甚主意?为师早说过走一时捷径,将来必当以十倍还之。为师现下吃了金丹是为你好。”

      木莲确打着这走捷径的主意,这一颗金丹下去不知省却他多少年的修炼,垂下头不好辩驳,心中只怨道:师父你不给我吃就算了,也犯不着自己吃了啊,你吃了又没效果。

      红红见木莲不吭声,自己也不说话,一时一人一“狐”皆静默不言。

      须臾,红红发泄似得扒拉两下床单,终受不了这诡异气氛,扑上去轻轻咬了口木莲的手腕,木莲没想到这老不死的居然又不要脸的咬人,眼见手腕泛起一道红痕,再次痛呼道:“师父你真的有病不成?怎老咬人?”

      红红跳起来,狐目瞪起,爪子一巴掌狠狠拍在木莲头顶,骂道:“孽徒!懂不懂尊师重道?”说罢,却是懒得再与他计较,从床上跳下去,身上的毛一抖,眨眼已变回了人身,端起桌上早已凉了不知多久的瓷碗,背对着木莲,气呼呼地命令道:“红红去热药!老实呆着!”

      又过了二三日,木莲身体虽仍有几分虚弱,但经红红一番救治,只要不去作死,于性命之间已无大碍,只可惜红红不许他出门,一两日还行,到了第三日,木莲这跳脱性子,便再憋不住,只觉光阴如年,空自对窗嗟叹不休,想外面明媚夏日,定然街上行人、摊贩络绎不绝,该当是何等盛世光景?独他困于这方寸之地,着实难受。

      奈何红红看管他严得紧,不知是否那之后他老人家气还没消的缘故,终日除了熬药要出去一下外,一大清早就跑来他房间闷闷坐着,也不说话,到晚间又闷闷回他隔壁房间睡觉,木莲猜不透他老人家沉默期间,脑子里究竟在琢磨些什么?

      这日,风和日丽,已近傍晚,霞光万丈,将湖面染作赤红之色,木莲散着发,环抱胳膊依靠在窗边,眺望太湖晚景,湖上几条画舫隐约传来丝竹声,突耳畔听得红红从后唤了声:“小徒弟。”

      木莲转头看去,不明他师父发哪门子的疯,见红红捏着袖角,面有犹豫之色,等了许久,红红却不说话,木莲转回头重新看向湖面,才转头,红红却在后又唤道:“小徒弟。”

      木莲无奈,再一次回过头,但见红红捏了捏拳头,心中一惊,习惯性地欲抱头逃窜,然而蹲下来,见红红坐在椅子上没动,只道:“想来想去,有一事还是应该告诉你。”

      木莲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站起来,腆着脸笑道:“您说,您说。”

      “红......”红红刚开口,顿了刹那,忽连连摇头道:“算了,以后再说。”

      “哈?”

      木莲正心道:他师父果然有毛病!如此想着,外面蓦地响起敲门声,听声音,木莲也识得,原是这客栈的掌柜,他在外刻意嗽了声,语气小心地朝内询问道:“咳,楼下有位姓甄的中年男子,说是要找赵公子?您见不见?”

      赵公子?

      哪里来得赵公子?

      木莲尚且不明所以,却听红红道:“带他上来。”不由眉头一挑,向红红问道:“您什么时候改姓赵了?贫道怎么不知道。”

      红红下巴微昂,略显得意地道:“红红本来就姓‘赵’。”听出红红口中的此赵非彼赵,木莲摇摇头,并不言语,趁机问:“您既然有约在先,万一要谈什么机密事,弟子听不得。不如弟子先出去避一避?”

      红红打破木莲的幻想,笑得阴森,“小子!想得倒美!避什么避?那个人你也认识的。”

      木莲闻言,微一皱眉,回响那掌柜的话,心道自己并不认识什么甄家人,犹疑间,已听得掌柜的在外带了人上来,只道:“就在这里面了,你自己进去吧。”

      听得另一男子道了声“多谢”,推门进来,却是一俊雅的文士,穿一件石青色的细布直裰,头戴同色飘巾,年岁约莫五十上下,同寻常市井百姓相比,举手投足间颇俱几分养尊处优的风雅气度,和那日在黄山所见那疯癫乞丐浑若云泥之别。

      不承想这人打扮一番,还挺好看。

      甄士隐普一推门进来,已被窗边一袭白衣的木莲吸去了全幅心神,见得他在此,浑身一震,万未料到会在此地相遇,一时将正座上的红红抛在脑后,老脸上涕泪横流,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拜道:“仙君?仙君您怎在此地?当日点悟之恩,甄某无以为报,还请仙君万受甄某一拜!”

      ......

      闲话少叙,只说甄士隐知晓红红与木莲原是师徒关系,惊愕莫明,不想老天如此眷顾自己,遇着了两个神仙般的人物不说,还都帮了自己一遭!彼时自是大喜,再三请二人到他家中去,称要绵尽地主之谊。

      木莲早被他师父这两日给憋坏了,吃饭倒无所谓,只要能出去走一走便好,如何不肯?遂竭力撺掇了红红前去,红红本在生闷气,并不想去,却怕驿站的事再发生一遍,只得阴沉着脸孔勉强点头,跟着小徒弟一道儿去甄士隐家中作客。

      一路上,据甄士隐自己所说,他家本在十里街仁清巷,可惜隔壁庙夜里炸供被烧了个一干二净,今搬回苏州城,买了个新家,就在离太湖不远的巷子里,小小一间民宅,三四间房舍环绕成“回”字型。

      中有一方小天井,阳光直直照进正堂,堂中布置简单,桌椅不过两对,甄士隐请了木莲与红红落座,唤来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去泡茶来,那小丫头许见了生人,一面偷觑木莲、红红,一面怯生生地点头。

      未几,端出茶来得却是一个有几分年迈的老嬷嬷,然而她看了木莲一眼后,登时“啊”地大叫出声!

      彼时莫谈在场的甄士隐,就连在后准备的甄士隐之妻封氏,突听得外间传来王大娘的惨叫声,跟着心内一颤,忙忙顾不得自己,绕过屏风,赶至堂上,只见王大娘手上的托盘内里几杯茶尽皆翻倒,茶水四溢,流到她手上犹似不觉,大张着嘴巴,身子微微颤栗着,仿佛在惧怕什么,顺着他眼睛直愣愣盯着的方向看去,原那座上是一位身着白衣的清俊公子,端的风姿无双。

      但看王大娘那表情已不足以用惊恐来形容,直如活见鬼一般,封氏正欲上去询问缘由,又听得王大娘却是朝那白衣公子结巴道:“老......老爷,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这话令甄士隐和封氏俱当场愣住,对视一眼,均不明缘何这王大娘会出此言,且似与木莲相识?

      再看木莲亦是模样淡然,幽幽反问道:“你怎在此地?”

      原来这人,木莲却是识得,正是他去岁梦中跟在他女儿身后的老嬷嬷,只不明她为何在此?

      “我......”

      王大娘嗫嚅不清,片晌脑中思绪万千,皆是自己吓自己,竟率先双膝一软,坐倒在地,已然大哭道:“老爷,如今小姐也大了,早不吃我的奶了,我到底是您林家雇的奶娘,您在时还好,您不在了,那荣国府跟我非亲非故的,打我陪小姐去后,她家老太太就嫌我年纪大,杵在那儿脸不是脸,皮不是皮的!前岁末陪小姐扶柩来的琏二爷就说,愿意跟姑娘回去的就去,不愿意的就地给五十两银子,我拿了钱就出来了,您的事,我可不知一星半点,与我无关呐!”

      封氏在旁字字入耳,不免心内讶然,她倒晓得这隔壁的王大娘曾提过一嘴,说她以前在一大户人家当过奶娘,但一听“荣国府”三字,方知这只怕还不是普通的大户人家,再看向白衣公子,转念不由想到他既能跟荣国府相识,身份必然非富即贵,立即脑中一激灵,快步跪倒在木莲面前,重重磕了个头,泣声道:“求大人开恩,民妇有一事相求!”

      木莲吓得面色一白,且看这女子虽已年逾四旬,眉眼倒还精致,颇有几分风韵犹存的模样,还以为从前那人渣林海果真惹下了甚风流债,顿时躲开,不敢答应。

      “诶——你!”甄士隐在侧,见得发妻如此,便知她日夜所思,又听王大娘之言,脑中亦闪过一连串信息,从红红问他林家祖宅、到山上所遇带着绣春刀的锦衣卫.......

      一时灵台清明,背脊冒汗,只觉一阵后怕,不想自己差点就被卷进了一个无底漩涡,尤不自知,隐对木莲与红红的身份有了些许猜测,心中大骇,忙赶上前,要拉封氏起来,却反被封氏拉住,只听她向木莲哭道:“我知恩公先有点悟夫君之恩,劝回夫君归家来重整家业,方有我夫妻二人今日。原不该再奢求什么,可我夫妻二人活了半百,膝下只得一女,偏于三岁那年丢了,大人既与荣国府相识,可否帮民妇寻一寻她的下落?”一时惹得甄士隐也不由泪眼婆娑,强忍哀痛,劝道:“唉!傻子!咱家的事是小事,莫与大人添麻烦!快起来吧!”

      木莲一听原是这事,登时松了口气,欲要答应,但转念想自己其实并不和荣国府熟,现下又无人可用,如何帮她去寻?

      踌躇间,又听封氏断然不依甄士隐劝慰之言,奋力扎挣着,不顾形象地痛哭道:“你就这般狠心!不管英莲了吗?她是我十月怀胎,身上掉下的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纵她死了,我也要将她的尸骨亲手葬了才是!呜呜呜......”

      木莲见封氏哭得厉害,心下警铃大作,他最怕女人,尤其是哭得女人,正自头疼,瞥见端坐在一旁的红红,登时凤目一转,把他师父给卖了,把红红拉起来,推到封氏面前,将他腰上别的一铜牌翻过来,对封氏说道:“你与他说,瞧见没?这可是北镇抚司衙门的牌子,锦衣府找你一个女儿还不容易?”

      红红拍开木莲的爪子,斜了他一眼,心道:行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小徒弟学聪明了呀!

      刚想着,又听木莲在旁煽风点火道:“师父,你看这位夫人哭得这般可怜,您老人家就帮帮她呗。”

      果不其然,莫谈封氏,就连甄士隐一听北镇抚司的名头也被吓住,只觉有戏,也不劝封氏了,反倒跟着跪下来,磕头朝红红求道:“求赵大人开恩!”

      红红一挑眉,气归气,然而沙包现下打不得,恨恨瞪了小徒弟一眼,挥挥手打发道:“行了,行了,知道了,红红回去会给衙门说一声,让他们帮你们留意一下。不是说好吃饭吗?饭呢?”

      封氏与甄士隐二人闻言,却是大喜,一时泪如雨注,边哭边道谢不迭。

      饭毕,红红心里愈发憋气,不欲多留,只借口天晚,拉住木莲同甄士隐夫妻二人告辞出来。

      走至巷口,木莲美美地把甄士隐还的银子收进怀里,却听得身后传来一老妇人叫住他,回头看去,原是那王大娘,只见她目光闪烁,抚了抚微白的鬓角,唇角堆笑道:“老爷......既然您没事了,我也放心了。”说着,突然以帕掩面,呜呜哭起来,却从帕间偷觑木莲脸色,一面道:“小姐是我一手奶大的,我只当她亲女儿一般,若是小姐晓得了您还在世的消息,不知该何等高兴?老爷,不知您什么时候回去?您要走时,尽管使人来知会我一声,我还跟着小姐去。前岁都怪我那儿子,本我欲同小姐一起走,他非让我留下给他看房子,私自背着我去领了银子,我便不好再退回去,如今我那儿子又成日没个人影,唉!荣国府里都是群捧高踩低的,雪雁又还小不知事,还不知小姐如今怎样呢?”

      木莲轻笑一声,看破王大娘的意图,状似关心地问道:“我方才听甄夫人说大娘您不是一人独居她家隔壁?”

      王大娘心内埋怨封氏多嘴,面上讪讪答道:“我儿子常年走南闯北的贩货,是以不常回家来。”

      木莲点了点头,笑道:“原来如此,不知令郎可婚娶否?”王大娘摇摇头,正一头雾水,还以为木莲要给她说亲?然而她想多了,木莲岂会管这档子闲事?只将一张三十两的银票拍到她手上,婉拒道:“大娘既说荣国府之前给了你五十两,我虽不知这钱是他们自己出的,还是用我留下的钱出的,但不管从哪里走得帐,总归玉儿小时候吃了你的奶是事实,如今她长大了,再过两年都可以嫁人,买卖不成仁义在,这点钱就算我林某人将来给令郎的彩礼钱吧。”

      “老爷,这......”

      王大娘还欲推说,木莲却哪里给她这个机会,拉上旁边看戏的红红撒丫子就跑了,王大娘哪里追得上?

      跑了两步,见没了人影,犹心虚以为莫不是鬼魂?但仔细掂掂手中薄薄的银票,却是实在,兀自在原地嗟叹不已,颇后悔当初不该草率地以为林家倒了,还是该继续跟黛玉回荣国府去,孰料能有今日?

      但想一想,好歹捞了八十两银子,总不算亏!撂下此事,转头家去了......

      木莲拉着红红一溜烟儿足足跑了两条街,躲进一屋子与屋子之间的狭窄缝隙处,偷偷朝后看,见没人追来,才靠着墙滑下去,坐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摸摸自己瘪瘪的胸口,想着那甄士隐还了他师父三十两整银子,多半不入他师父的眼,随手给了自己,这没还捂热乎呢,又给出去了,顿时满是遗憾惋惜,少不得唏嘘几句。

      红红听得,在旁嘟囔道:“谁叫你给她的?”

      木莲不禁朝他师父感慨道:“凡人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尚如此,更何况只是喂了几口奶的奶娘,我倒不怪这奶娘看林家失势就去另谋出路,既然她想要钱倒好办,给她就是了,不然日后生出事端岂不麻烦?”

      感慨间,乍见红红蹲在他面前,一双深邃如墨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自己,将木莲看得发虚,吓得身子一缩,抱住自己,惊道:“师父你干什么你?”

      红红蹲在木莲,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半晌不答木莲所问,却满目怀疑道:“你是谁?”

      “哈?”

      难不成他老人家果真老年痴呆了?

      又听红红催促道:“快说!你是谁?为何冒充我小徒弟?”

      木莲还未回答,红红已跳脚转了两圈,嘴里嘀咕道:“你绝对不是我小徒弟,我小徒弟向来脑子一根筋,怎么会那么聪明?”

      木莲闻言,斜了红红一眼,不以为意道:“那是你小徒弟平时懒得动脑子好吧?话说“能用拳头解决的事,为什么要用脑子”,不是师父你教我的吗?”

      “......”红红一时竟无言以对,等了一阵,才踢了木莲一脚,骂道:“看你今天能活蹦乱跳得跑这么快,想来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跟为师出城办正事去!”

      “是,是,是。”木莲点头不已,忽想起什么来,问道:“对了,师父您老人家这次来到底是想办什么正事?”

      红红脚步一顿,却是笑眯眯地回过头来,“当然是来抄了小徒弟你的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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