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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回 贾珍一语惊醒薛呆 苏晏设局忠顺入瓮 我去会一会 ...

  •   四月秀葽,五月鸣蜩。

      端阳渐近,今芳菲多已凋,然而铜雀阁如与外界光阴相隔,依旧繁花似锦,嗅得满鼻清芳怡人,彩条招展,仍一派春意盎然之景。

      果应了门口那一副改编自香山居士的《大林寺桃花》中的一句对联:“长恨春归无觅处,不如转入此中来。”

      今次铜雀阁开群芳一宴,门前车马骈阗,从上面下来的无不是穿着华服金冠的世家子弟或商贾巨富,方舍得一掷千金,将此引为风雅美谈。

      贾珍同薛蟠分别一前一后从两辆翠盖朱轮的宝车下来,均打扮得如两只花孔雀一般,贾珍仰望一眼大门,默契地与薛蟠相视而笑,拉扯出一个颇含几分猥琐气息的笑容来,但见门口有两个高大的守卫阻拦,贾珍今日心情颇好,半点不怒,只朝身后的管家赖升打了个眼色,兀自摇起手一把花鸟折扇,泥金为面,鸡翅木作骨,上有昔年杨阁老的亲笔题字,乃宁国公还在世时,宫中御赐,可谓名贵非常。

      赖升忙上前,从袖中摸出一张金灿灿地金券递予其中一人,那守卫也不接,只扫了一眼便简略地微微颔首,收回阻拦的手。

      贾珍与薛蟠二人昂首挺胸地领着身后的二十来个随从进门,至一朱桥前,道边分别立着两排蓝衣童儿,既有数个样貌清秀的青年招呼客人,见了二人,一青年再次察看了二人的金券,对那些童儿不明不白道:“人字号。”

      既有一童儿脱列而出,上来对贾珍、薛蟠请道:“二位请随我来。”

      贾珍刚登上桥,突背后听得赖升等发出一声呼喝声,瞪目对拦阻他的两个青年怒道:“我们随老爷一道来的怎还进不得?”

      但听一青年冷笑一声,道:“不论你是谁,也不许坏了规矩,一张金券一个人。”

      “老爷!”

      贾珍脚步顿住,还未言语,薛蟠素知贾珍抠门的紧,虽也是同道中人,可这等地方并不舍得来,恐他一时坏了规矩,惹出事端,转头看去,果见贾珍面露愠色,忙扯住他的胳膊,冲那小哥笑道:“这位小哥,我这兄弟头次来此,这些是他带的随从,还劳你们帮忙安排一下,你们这里的规矩我是知道的,断不会让你们难做。”说罢,朝在外自己跟随的小厮打了个眼色,那小厮会意,偷偷从袖中塞了两锭元宝分给那两个青年,青年暗自在袖中掂了掂份量,方道:“既如此,也罢,你们随我这边来。”

      贾珍见薛蟠直冲他打眼色,按捺下怒意,冲眼露忐忑的赖升等吩咐道:“你等随他去吧。”

      赖升等得了命才随那青年往另一边去了,重新同薛蟠并肩往前走,薛大公子自打这几年来了长安,也算是这铜雀阁的常客,虽家有巨富,碍于不通文墨,铜雀阁的头牌苏衣姑娘,早闻其盛名,薛蟠最是个贪花好色的纨绔之徒,心痒难耐,有心一睹芳容,但任他豪掷千金,人家也不为所动,只道:“别说什么皇商,哪怕皇亲国戚在他们这儿也不能坏了规矩”,因而一直未能如愿!

      若换作别处,以这呆霸王作威作福惯了的性情,早带上家中豪奴如昔年的香菱般径直将其抢回家去,再好生教训教训,看你区区一窑姐儿还给你薛大爷摆不摆谱儿?

      然而此处乃天子脚下,纵是薛大公子心中万分不爽,但也只能哑巴吃黄连,一改常态,收敛起脾性,不敢胡作非为。

      前几日一听此次群芳宴苏姑娘要破例登台献舞一曲,立时摩拳擦掌,翘首以盼,如何许错过了?

      只一心想:但能一睹苏姑娘芳容,纵是死也值了!

      于是眼珠子一转,好说歹说地从薛姨妈手里哄了万两银票谎称有个生意急需用钱。

      只是薛姨妈明知多半是假的,但她向来溺爱儿子,受不住薛蟠磨了半日,连道“我的儿”就此松了口气,使人开箱给了。

      殊不知薛蟠拿了银票,哪里还管他三七二十一?一溜烟儿地就跑了,追也追不回来!

      转头就与贾琏、贾珍凑到一处,由薛蟠拍胸脯逞能出了大头,三人合伙共计凑了一万六千两银子,只买来两张铜雀阁发出去的金券,欲要再寻一张,奈何已是有市无价,打听来金券都落到长安城中有名有姓的王孙巨富之流手中,你想金券落到这些人手里,哪怕你有再多钱,单为了面子,也断不肯转手他人的,惟有嗟叹而已。

      那日猜拳本是贾琏赢了,今日下午却突然说来不了了,于是本心灰意冷的贾珍得了消息哪里能不喜欢?

      足足换了半日衣裳,直到薛蟠来催,才吩咐儿侄妻妾看好家,恐落了脸面,带足得用的人手出发……

      薛蟠看身旁的贾珍仍有几分气闷,忍不住打击道:“珍大哥,也怪我早没提醒你,你头遭来不晓得原委,今儿是不该带这么多人来,这铜雀阁是什么地方?哪里还缺伺候的人?这伙计们一顿饭,可不便宜啊!”

      “啊?”

      贾珍顿从气闷眨眼就过渡到肉疼,连这薛大傻子都能道句“不便宜”,天知道要价几何?

      不由冲薛蟠闷闷怒道:“你怎早不说?”

      薛蟠也委屈道:“我本想说的,可你换了半日衣裳,都快错过了,咱俩又不是坐同辆车,路上我哪里有空与你说?且那琏二是来过几遭的,自然晓得这其中道道儿,还用我说?况那日猜拳不是你输了么?我怎晓得他今日突然来不得了?”

      贾珍一听,不免顿忘了此事,幸灾乐祸乐地摇起扇子,笑道:“谁叫那小子偏生娶了个母老虎?天知道今儿怎叫那凤辣子晓得,听说闹得阖府不安宁,连我隔壁府里都听见响动了,据传差点闹到隔壁的老祖宗跟前去,他又是个怕媳妇的,怎还敢来?”同时自鸣得意地心说:还是我家的媳妇儿好,虽出身平常,可正因如此,她可敢与我闹半字?我哪里去不得?

      薛蟠听罢,方明原委,不由咧起嘴笑道:“所以说我久不肯娶媳妇呢!万一也娶个那样儿的母老虎回来,我将来的日子可怎办?还是单着好,想往哪里去不成?想要什么姑娘没有?”

      贾珍与薛蟠大笑数声,拉住薛蟠传经道:“就是!听哥儿一句话,哥儿是过来人!古话云:娶妻要娶低!你瞧瞧那琏二可不就是摆在眼前活生生的例子?那凤辣子也够高吧?王子腾的侄女!再看看我,虽娶了妻还不是照样逍遥自在?文龙,将来相姑娘万要相好咯!实在你年轻看不准,哥给你参谋参谋!别听那群娘们的什么为了家族、为了事业!都是群头发长见识短,胳膊肘朝外拐的货色!说白了不过为了自己享福,什么为了你好?都是哄人的鬼话!你记住!自己好才是真的好,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那么多呢?”

      薛蟠心腔雷动,乍如突遇知己,激动地拉住贾珍的手,双目冒光,大赞道:“好大哥!你这话我爱听!真真句句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说时,贾珍、薛蟠二人已至铜雀主楼,见内里已是灯火通明,绮席铺陈,内中女子无不是秀丽可人,仪度非凡,举止不俗,心中纳罕行动间倒与那日省亲所见的宫人相似,果听薛蟠已在侧咬耳朵,对他卖弄道:“珍老哥,这里的女子都有一个妙处,俱是按照宫里的标准教的,换作别处,哪怕你有再多钱也是万万找不出一个的!”

      贾珍大喜,随那小童走到东面一张圆桌,发现在座者多是熟脸,无不是在各家府邸中聚着吃酒、赌博的狐朋狗友,与贾珍、薛蟠少也打过一二照面!

      这等纨绔同好彼此互见,无不大喜,结伴上来寒暄,虽至多十天半月不见,均热情如火,如已隔三秋方遇故交。

      待得才归了座,就听旁边的薛蟠扯住一水红衣裙女子的衣袖,笑道:“鸢儿姑娘许久不见,你还记得我不记得?”

      那名唤鸢儿的女子果然妩媚动人,斜了薛蟠一眼,用扇子打了下薛蟠的手背,香扇掩唇,笑道:“哪里能不记得薛公子您呢?”

      薛蟠自是双目精亮,色心大起,大手一挥就握住鸢儿纤腰,径直揽到怀中,使她坐到自己腿上,手不老实地在腰间来回摩挲,却叫鸢儿再次用扇子打了下他不老实的蹄子,欲要起身离去,薛蟠哪里肯依?使出一股子蛮力来,将鸢儿禁锢在怀中,那鸢儿见挣脱不得,也不怒,反而凑近薛蟠耳边,低声含笑提醒:“呆子,可别怪我没告诉你,厂公今日在这里呢,你信不信我一时嚷出来?到时厂公可不会管你姓什么雪啊雨啊的!”

      薛蟠不以为意,只笑道:“好姐姐!你莫哄我啦!他这样的大忙人怎会在这里?”

      鸢儿莞尔一笑,朝楼上努努嘴道:“你不信,上去自己瞧瞧就知真假。”

      薛蟠听鸢儿如此说就知定是真的了,面色一白,登时松开手,鸢儿已灵巧起身,理了理裙裳,香扇倒转,用扇柄挑起薛蟠浑圆的下巴,薛蟠身子顿然酥了大半,神魂如在云中,飘飘忽忽,只听鸢儿笑道:“我得去准备了,一会儿我奏琵琶时,呆子你要帮我捧场啊!”

      “捧!当然捧!”

      薛蟠点头如捣蒜,却压根不知鸢儿究竟在说什么,半晌回过神来,已见贾珍果是情场老手,已十分自来熟地与一仙姿佚貌的白衣女子推杯换盏起来。

      忽有一人拍手扬声道:“忠顺王爷来了!”此声一落,使得在座子弟无不慌忙放下杯盏。

      须臾,即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身形微胖,面貌白净,蓄着一撮山羊胡的中年男子。

      贾珍远远端详此人头戴一顶乌纱金冠,身着一件金蟒纹赭石袍子,五官生的齐整,很有几分威严之态,但面上笑意盈盈,与就近的几个皇亲世子态度谦和,与小辈相处也似兄弟一般,毫无半点架子,态度颇和蔼。

      贾珍暗暗屈指算来,想这位王爷也近五十知天命的岁数,但模样看上去,说四十出头也有人信的,保养的极好,不似外界传说什么那个常年被美色掏空了身体的糊涂王爷,心下纳罕,只可惜离得有些远,他贾家向来与这位王爷没甚交集,平白凑上去不好,伙同众人远远见了礼,就见一小童请忠顺王上楼去了……

      确说忠顺王上了楼,就见二楼正对白玉舞台的隔间前面设了一张水晶屏风,倒是看不见里面,忽屏风后转出一个黑衣少年来,使得忠顺王光是初看清来人,顷刻间吓了一跳,几乎下意识地就欲抱头鼠窜,哪知结结实实地撞上两个壮实大汉的胸膛,肩膀被人一拍,叫忠顺王身子一颤,神魂似都被冻住,竟被吓得半点动弹不得,感觉后领被人拽住,往屏风后拖去,且听一人幽幽道:“王爷你跑什么?”

      待忠顺王被按着坐下,才醒悟过来,眼神躲闪,结巴地扯谎道:“呵……呵……苏,苏公公,苏大督主,本王忽然想起府里还有点儿事,我,我先回去了……呵呵。”

      刚欲起身,苏晏深深看了他一眼,又把忠顺王吓得不敢动弹,看他坐下来,手里把玩着白玉杯,唇角露出几分笑意,“回府?”眸中神色蓦地变得凌厉,冷声质问:“不该是去城外找你家跑了的小戏子?”

      “呃……”忠顺王额头不禁冒出几滴冷汗,惊道:“你知道了?”诧异今日府里的长史才从荣国府那小子口里打听出来,那蒋玉菡竟瞒着他在外买了个什么紫檀堡,本欲亲自领人去抓回来,哪知半路有人送来苏衣的帖子,说是请他来看排练的新舞,忠顺王岂会爽美人之约?于是让长史自个儿领人去抓,自己半路改道来了铜雀阁,听苏晏如此说,立即明悟自己被骗,哪里有什么新舞?多半是此人找了个借口,向他问罪来了,既怒又怕,咬牙切齿地朝他怒吼道:“你这只小狐狸!又骗我!”

      虽气势十足,心中却只哀哀道:完了!完了!此事教他知道还得了?多半今次不死也得掉层皮!

      苏晏揽住忠顺王的肩膀,低笑一声,问:“怎么?我亲自陪王爷你还不满意?难道我连你家那个小戏子都比不上?戏嘛,我也会唱的,要不我给王爷来一曲?”

      忠顺王听了,头晃如拨浪鼓,强笑道:“不用,不用。苏公公,本王知道您忙,您去忙您的就行了,您就将本王当作那木头柱子,不用管本王。”说时浑身直抖,虽说苏晏的确也长得不错,但惯爱美人的忠顺王乍一初见,直觉就告诉他此人乃那等披着画皮的修罗魔鬼,可惹不起!哪里能起半分色心?

      再者,苏晏唱戏?先不说他会不会?哪怕就是会!谁敢听?

      苏晏看忠顺王如此怂态,自觉无趣,也不逗他了,收回手,自顾自地自斟自饮,不再理他。

      忠顺王偷觑苏晏脸色,正欲偷跑,一抬头就见他忽然冲自己一笑,身子又是一抖,只听他面上带笑,口中却冷声道了两字——“坐下”。

      忠顺王不由苦着脸,重新规规矩矩地坐下来,见苏晏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重重搁到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与此同时,忠顺王眼皮一跳,见苏晏朝他笑道:“不用着急,你家那小戏子机灵着呢!已然另找好下家,明儿你去西内苑找晋王要银子就好了。”

      忠顺王一愣,不知和晋王有甚关系,蹙眉诧道:“晋王?”

      苏晏颔首,冲一脸糊里糊涂的忠顺王故意笑道:“对呀。我看你人是要不回来了,还不如明儿主动把那小戏子的身契带上,好歹能换几百两银子,再买一个回来就得了,也不太亏。”

      忠顺王仍不明白,纳罕道:“不对呀!这小子几时勾搭上晋王的?本王怎不知?”

      苏晏摇起食指,道:“不是勾搭。之前晋王世子进宫请安哄了老圣人开心,“恰好”提及他父王近日病了,久不得好,太医说不过小病,只因晋王心中抑郁,纾解了自然也就好了。前儿老圣人忽然想起这遭儿来,于是特许晋王出城去散两日的心,散着散着就散到紫檀堡去了,王爷你懂了吧?”

      忠顺王听苏晏的话,这才明悟,拍桌咬牙气道:“原来如此!我说那小子怎在外买了甚屋舍我却不知?敢情是晋王送他的?”

      苏晏再次摇头道:“王爷你这话又不对了。”

      忠顺王疑惑道:“怎又不对?”

      苏晏道:“那房子不是晋王的。”

      忠顺王越发气了,只道自己从前是瞎了眼,怎看上这样一个杨花心性的人还当个宝儿似得宠着?你说本王若是失事或是快死了,你找下家也属人之常情,本王也不怪你,可本王还好好的,你找下家作甚?更犹疑平日许他自由出入府内,听得他四处与人吃酒、唱戏,自己当时自以为他懂事,是个有分寸的,是以也不曾在意,此时想来只觉心惊,自忖不知他究竟与多少人厮混过?

      愈如此作想愈怒火中烧,径直拍桌问道:“那是谁的?水溶那小子的?”

      想寻常的世家也不敢触自己眉头,好歹自己也姓司徒,惟有同为郡王的水溶小子指不得心野了,把自己这不得事的王爷放在眼中!

      但转念一想,苏晏上次脑子抽筋,跑去北静王府要茶喝,听闻第二日水溶便称身体抱恙,需要静养,这些日子连门不敢出,岂敢再多管闲事?

      不免眉头紧皱,想不通,只好求故装神秘的苏晏解惑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到底是谁?”

      苏晏叹了口气,只觉此人笨的紧,道:“晋王家里唯一能自由出入的还能有谁?”

      忠顺王不禁一愣,“司徒瑜那小子?”摩挲起胡须,犹疑道:“这不对呀!他得失心疯了?有他这么坑老子的吗?给他爹送什么不好送个宠儿算什么?”

      说到此处,想起蒋玉菡知道的消息,顿惊得从椅上跳起来,对仍自顾自喝酒的苏晏急道:“哎呀!不好!晋王不会知道他没死吧?”

      苏晏倒是毫不在意地笑道:“你说呢?”

      忠顺王冷静下来,看如今风平浪静,应该还是不知道的;又想司徒瑜那小子虽非晋王妃亲出,但是晋王妃身边养大的,多半不会让晋王知晓此事,稍稍松了口气,主动抢过酒壶给苏晏斟上一杯,扯出一个笑容,道:“既然如此,晋王想要给他就是,这事也就算揭过去了。苏公公你也别计较,都是小事,小事。”

      “小事?”苏晏冷笑一声,对忠顺王问:“晋王要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隔壁,王爷觉得还是小事?“

      此话使得忠顺王敬酒的手愣在半空,良久才渐渐回过神来,手一抖将酒洒到衣襟上,也不管不顾,目瞪口呆道:“你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苏晏还未开口,正有一女子袅袅步入,使忠顺王眼前一亮,刚欲唤一声七娘,却见美人花容满是无奈之色,紧捏手中纨扇,不禁想有谁欺负他们七娘不成?

      但听苏衣对苏晏怨道:“厂公所料果然不差,那林海当真一直跟我装疯卖傻,我与他说得分明,他仍是称自己失忆了,不管说什么都是一问摇头三不知。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却答……”

      “答什么?”

      苏衣想及,不禁气得一跺足,愠道:“他只说他沉迷修仙,不欲再涉足红尘之事。厂公你说可气不可气?“

      苏晏笑起来,向苏衣道:“这有什么可气的?好了,此事你不用再管。我去会一会那位沉迷修仙的林大人。你陪陪忠顺王爷吧,他可怜的很,明儿又要痛失可人儿,不知三五日后的哪一日才能再寻一个合心的。”

      苏衣抿嘴一笑,莲步轻移,从袖中拿出绣帕给忠顺王擦了擦衣襟上的酒渍,扶忠顺王起身,一面笑道:“王爷先随七娘去换一身衣裳可好?七娘效阿蛮近日练了一支凌波舞,一会儿下来还请王爷指点指点不足之处,来日太后的寿辰上也免得出丑。”

      “真的?好好好!”忠顺王如蒙大赦一般,拉着苏衣疾步欲速速离了苏晏这小狐狸,指不得一会儿又教他给骗了去!

      刚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桌上的菜,虽摆盘好看,但都是素的,想起刚才一瞥间楼下均是同样的菜色,不由转头对侍立的侍女吩咐道:“去做桌肉菜来!本王吃肉的!这小狐狸愣抠门不说,没良心的很!他吃草,竟要所有人陪他吃!还好意思拿些野草去卖钱?”

      却听苏晏徐徐起身,幽幽道:“王爷想吃什么尽管点,铜雀阁唯独点菜来者不拒。”

      忠顺王面部一抽,一股脑发泄近日心头怒火,对苏晏咬牙发狠道:“娘的!本王今日豁出去了怎么的?来人!京苏广三式菜统统给本王端上来!”

      还不及忠顺王后悔,就听苏晏对人吩咐道:“还不快去?让厨房多给忠顺王爷烤只羊。”转而冲面色一白的忠顺王笑道:“没关系,这只羊算我账上,当我请王爷你的了。”

      忠顺王哼了一声,又想苏晏的便宜难得,今日不占白不占,许久方醒悟什么账上?铜雀阁向来都是给苏晏钱,哪会反过来收他的钱?

      可惜后悔已无用,再坐回去时,已满桌珍馐,怪说苏晏今次居然难得不计较他酒醉误事,原在这儿等着他呢!

      一见这满桌菜不由想到均乃闪亮的银子,顿时心如刀割,任是再怎样的美食也是味同嚼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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