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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回 孙侍郎懒政归故里 红侍卫突说旧身世 又不是红侍 ...
确说司徒瑾带了红红及卫若兰先至天牢,原以为苏晏会使绊子,哪知一去倒是意料之外的顺利,不禁暗自奇怪怎苏晏今次一反常态,莫非已有甚他不知道的线索?
经司徒瑾一番审问,方明昨夜那贼人,名唤司空摘星,竟已是惯犯!简略问过几句关于他口中盗王大赛的经过,司空摘星摇头称只是听说有这么一事,便想着出名是以参加,背后究竟何人组织,他也不知,但想来遍传江湖,应当是个极有势力、威望的人!
司徒瑾和卫若兰都忍不住斜司空摘星一眼,无不心道:此事还用你说?
假装沉吟数息,司徒瑾试探般地问道:“听说昨夜从你身上搜出一颗宫中的夜明珠,还有一块玉牌,那玉牌莫非是你口中盗王大赛的凭证?”
司空摘星听罢,不禁大笑,摇头否认,答道:“与此无关。我偷去夜明珠逃跑的时候,遇到一个正从墙那边翻出来,自称“贫道”的白衣人,我估摸着他多半也是个贼人!听得后面的锦衣卫喊抓贼,竟然贼喊捉,反倒拦阻住我去路,你们这锦衣卫可恶!竟只抓我不抓他!嘿嘿!不过我毕竟留了个心眼,交手时顺手从这人身上摸来的。”说着,登时心中纳罕:昨夜那苏晏莫非成精了?怎知道今日有人再来问我玉牌之事,按照昨夜苏晏的吩咐,一一如实招来,余下的一问摇头三不知,使司徒瑾也无法,见实问不出个所以然,便暂且搁置下这贼,令天牢严加看管。
因而改道吏部,查询关于那已死的巡盐御史档案。
彼时吏部新任的尚书顾子新正在衙内办公,忽得通报,不敢怠慢,立即扔下笔亲迎出门,一番行礼厮见,请了司徒瑾等人一路进入堂中坐下,待端上茶水,方听司徒瑾要察看档案,忙命人到自己办公处将档案取来,不一时那人已回来,顾子新接过来扫了一眼,凭借记忆,翻到册中一页,倒转过来,双手递予到司徒瑾面前。
司徒瑾放下手中茶水,奇怪道:“这么快?顾大人确定是这本?”
顾子新正色道:“下官不才,不过皇上既然点了臣接手吏部,臣自然不敢辜负皇恩及万千黎民百姓,将将赴任,万事不熟,自然先要把吏部旧事熟悉一遍,好歹心中有个数。不过,臣近日察看历年官员档案履历时,发现其中有些官员记载得十分模糊,如殿下提起的这位巡盐御史、兰台寺大夫林海也在其列,臣这两天正在整理出一份名单,欲要来日上奏,不想殿下您就来问了。”
司徒瑾微微蹙眉,接过册子,见前面记载得十分详细,籍贯出生、何年中举、每年评优,何年升迁及缘由,一直到害急症病殁方止,然而正是前面事无巨细,最后的寥寥数笔方愈发显得敷衍,何谓“害急症病殁”?
眉头紧蹙,面色不悦地向顾子新问道:“害急症病殁?这林海是得了甚病?何时病故?为何不写明白?”
顾子新摇头道:“就是此事离奇,这林大夫算来,分明正值壮年,死得却十分突然,档上记载得也很模糊,臣本怀疑莫非前岁扬州一带闹了疫病?因此说不得突然害疾方才辞世,但臣去太医院问过,太医院查得前岁记录却告诉臣,前年扬州一带并不曾闹过瘟疫,这便奇怪了。”觑向旁边的一个白发苍苍的吏部老侍郎,犹豫片刻,索性继续道:“不过孙侍郎久在吏部,于吏部熟悉,他告知臣,这林家的人向来体弱多病,族中多短寿,让臣不用在意。”
“哦?”司徒瑾看向立在一旁的微瘦老者,见他须发皆白,多半已近古稀之年,总觉得有几分眼熟,经卫若兰在耳侧提醒,方恍悟,原来此人就是理国公柳彪的女婿,忆起顾子新那句“让臣不用在意”,心内冷笑一声,但面上笑容依旧温和,笑问:“孙侍郎似对这位林大夫家十分了解?”
孙侍郎一听问他话,颤巍巍地躬身一拜,拱手连答数声“不敢”,绷起老脸陪笑道:“殿下年轻,多半尚不知。这林海就是昔年苏广侯的后人,在江南一带也算有名的氏族,但他家嫡支一直人丁稀少,前任苏广侯得老圣人开恩,多袭了一代爵,却也不过四十上下就故去了。因此尚书大人认为林大夫死因蹊跷,实是多想,若真堂堂一朝廷命官在外遇害,朝廷岂有不追查之理?现林大夫还有一个女儿,就住在荣国府中,拙荆上次去荣国府给他家夫人祝寿,听府中人提起这小林姑娘身子骨也虚弱,常常患病,吃药几乎跟吃饭一样多,想是遗传他父。且顾大人也说,正因这林大夫正值壮年,说不得依仗于此,平日失于调养,恐是内里已积劳成疾,在外人眼中病故的突然,也是正常。”
哪知话音方落,却听得司徒瑾把册薄掷在桌上,冷哼道:“好个吏部!照侍郎你的意思原来朝廷命官是个体弱多病到随时死了也不稀奇的药罐子?那你们当年怎会录用此人?又怎会把此人提拔到兰台寺大夫的位置上?还让他去赴任巡盐一职?”
孙侍郎登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身子一抖,立时噤若寒蝉,暗想这林海是荣国公的女婿,但此事不好对安王明说,难道要说荣国府势大,若他家女婿真死因成谜,岂能干休?不说面前这位安王,荣国府怕也得撕烂自己,悔恨自己卖弄作甚?他与这林海不熟,当初扬州那边报说御史病死,他令人如实写个病殁而已,关他甚事?
心中恨恨,埋怨道:你说别人都没事,唯独这林海怎死了还不消停?
一时之间,眼珠子心虚地直打转,一双浊眼涌泪,忙为自己辩称道:“殿下明察,此事老臣也不明啊!扬州路远,那边报说巡盐御史林海病故在任上,老臣不过如实录入而已,余下的一概不知!老臣冤枉啊!且殿下您想想,这林海若果真死得蹊跷。他膝下还有一个女儿,族中也有堂亲,他遇害了,他家中上下岂能不为他鸣冤?万望殿下明察!”
在旁的卫若兰虽也觉这林海算来的确死的蹊跷,吏部的记载何曾如此含糊过?只简单病殁,得了甚病不知,且这病也古怪,早不发晚不发,算时间是刚在皇上登基不久就突然病故的,世上有这般巧合的事?
但孙侍郎说得也并无道理,长安、扬州一南一北,吏部也不可能真千里迢迢跑去扬州,就算去了,黄花菜都凉了,看孙侍郎年迈,如今面色涨红,一张老脸上老泪纵横,且自家与八公交情不浅,此人又是理国府的姻亲,若真不要老脸,跑到理国府去告状,将来自家父母一旦遇上,若他家问起此事,叫父母怎么解释才好?想他这般老了,多半没一二年就得告老还乡,索性卖理国府一个面子,在旁替孙侍郎劝道:“殿下,林大人死因虽怀有疑点,但扬州路途遥远,孙大人也不可能亲自跑去扬州,天底下这样多的官员,一个个如何跑得过来?顶多只能算他失察之罪,明知一朝廷命官死得突然,不好好调查清楚,也不上报,只草草写个病殁了事,实有怠政之嫌。”
司徒瑾斜了卫若兰一眼,但见卫若兰半点不怕,反而偷偷冲他吐了下舌头,十分无奈,但面色略微缓和。
孙侍郎见状,想司徒瑾多半不会再计较,自己就要告老还乡,虽当时也知这巡盐御史死得太过突然、蹊跷,但早知江南是个是非之地,盘根错节,不想留下污点,于是只当他死了就死了,不想今日事发。
只得冲卫家侄儿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颤颤地跪下磕头,涕泪哭喊道:“此事原是老臣失职,老臣知罪!老臣知罪呀!”
司徒瑾又也知卫若兰家中与四王八公相熟,若卫若兰不相帮,他家日后也不好作,倒不怪罪他,且看这孙侍郎年迈,父皇虽让他查玉牌来历,但并未明下旨意说审查巡盐御史亡故一案,只得道:“行了,起来吧。”转头看向顾子新,食指点点册子,他示意道:“顾尚书,还有多少如林海这般死因突然,记载模糊的?”
顾子新听此一问,不免扯出一道苦笑来,说道:“太久的就不提了,想必有心去查,多半也已无从查起。单说这四、五年内,光是加起来各府四品以上的官员统共也有二三十人,死因皆如这林大夫,记载含糊,不是害疾亡故,就是失足跌马、落水,表述不清,甚而荒谬!但不论何种,总归全落在二字上,便是——“暴毙”。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履历模糊的人员空挂官衔,可经臣仔细核实后,发现从无这些人的应卯记录。”微顿了顿,复展颜笑道:“不过臣去户部查阅过,这些人每月领俸记录倒是记得明明白白。”
司徒瑾也不由失笑出声,如何能不知原委?尤其长安城中此风大盛,是一干纨绔子弟们的惯用把戏,不过出几千两银子,说得好听叫捐官,哪个王孙公子不在衙门里有那么个一官半职?
不说远了,单是他们皇家里面也有此类混吃等死的,便如他那位亲堂叔忠顺王,每日在府内醉生梦死,夜夜笙歌,头上却还挂着宗人府的宗正呢!
可惜一年三百六十日,就没一日去过宗人府的!多半问起来,忠顺王爷连宗人府的大门往哪边开的都说不明白。
想他父皇的确自登基起,早有意清理这一干蛀虫,只是一则上有太上皇年迈,念及老臣子孙,因此有了庇护;二则牵扯太多、人数太广,不得不徐徐图之,怕他们狗急跳墙,最终还是百姓遭殃,否则早已将这一干人铲尽!
故意一拍桌面,厉声道:“既然如此,顾大人!本王奉父皇之命,限你三日之内,立即把吏部有问题的官员名单整理出来!该查的查!该撤的撤!国家岂可养一群空食俸禄的蛀虫?”
顾子新一众吏部官员立即拜倒,应命道:“是,臣遵命。”唯有孙侍郎躬身时,垂下的头嘴唇微张,似欲说什么,但转念想自己再不到一年就将告老,最终还是把话咽进喉间……。
待司徒瑾走出吏部,再次回想一番方才所见的档案,心知孙侍郎其中一句有理,便是林家也非无人,缘何竟无一质疑林海突然暴毙?
想起孙侍郎方才说林海有一女儿现在荣国府中,向卫若兰问道:“这林海的女儿为何会在荣国府里?”
卫若兰听司徒瑾相问,不免笑道:“殿下不知,这位林大人正是荣国公的女婿,听我母亲说昔年这林大人天赋异禀、风姿卓绝,年纪轻轻就考中探花,可谓少年英才,叫当年长安无数女儿倾心!说亲的人几乎踏破门槛,最终还是在世的荣国公不知怎么求得太上皇亲自给他家小女儿作了媒,那真是郎才女貌,当初十里红妆,羡煞长安啊!然而林大人与林贾氏膝下只一孤女,据悉数年前林贾氏病逝,林大人又不打算续弦,遂把女儿送到长安荣国府中托付给他岳母抚养,前岁林大人病故,也是荣国府带了她回扬州奔丧、安葬,现仍在荣国府中。”
“哦?”司徒瑾沉吟片刻,心中一动,问:“这女孩怎不奇怪自己父亲为何突然去世?也不查个清楚明白?”
卫若兰在侧听了十分无奈,不由张口就道:“殿下糊涂!”说罢心中后悔,但听司徒瑾奇怪地看向他,似不放在心上,只道一声“继续说。”
卫若兰心中思量该怎么说才能好?不免瞥见趁自己陪司徒瑾进吏部的短短时间里,又擅离职守,偷跑去买糖葫芦吃的红红一眼,故意道:“殿下,您忘了,人家那可是闺门女孩,连二门都迈不出去的!又不是红侍卫,成日想走哪儿走哪儿,没规矩的很!他爹死了,想走出去查就能走出去查!”
司徒瑾这才醒悟自己忘了这遭儿,本有心询问这林海的女儿具体细节,但今看来这条路竟走不通,自不可能把人家女儿家叫出来询问。
但若是自己亲上荣国府,他又与荣国府不熟,乍然登门,张口说要见林海的女儿,实在太过显眼,说不得就打草惊蛇了,到时还查什么?
再者,令司徒瑾奇怪的是,这荣国府大不如前,族中男子少有官位者,好容易有一个女婿官居从三品,然而女婿突然暴毙,为何身为姻亲的荣国府却不追查根由?甚至连怀疑的想法也不曾听到?这冷淡表现,倒像是陌生人一般。
难道荣国府与林家关系不好?
司徒瑾自己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若真不好,荣国公当初在世,也不会把他女儿嫁给林海了。
明知其实最大的线索就在荣国府中,但偏要碍于种种原因,不能一探,司徒瑾不免叹息一声,想卫若兰虽与八公相熟,登门是可以,但他一介男儿,也进不去闺阁,见不到林海的女儿,正思虑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耳边却传来红红将糖葫芦咽下的声音,脆生生地冲卫若兰反驳道:“胡说!红红还真没查爹怎么死的!”
卫若兰一听,早看红红万般不顺眼,立即回道:“好啊!你这么个不孝子怎配做殿下的贴身侍卫?”
红红狐狸眼一瞪,冲卫若兰呲牙,兀自小声嘟囔道:“哼!那个负心汉从小就把红红送到山上,又没养过红红,死了就死了,居然给红红留下一堆烂摊子!才没有那样的爹!”
卫若兰从前不知红红身份,只知听老宫人说起他在殿下幼时就伴在殿下身边,至于问他父母,他父母则一味摇头说不知道,且母亲更是告诫他不要去打听不该知道的,惹得卫若兰一直心中如猫儿挠一般,但碍于母亲的警告,只得忍住。别看红红看似天真无邪,实则平日除了吃糖葫芦就是吃糖葫芦,嘴巴严的紧,多问几句就故意装疯卖傻,根本打探不出个所以然来!这还是卫若兰长久以来头一次听得他主动提起身世,听得什么负心汉从小把他送出去,尚心中后悔不该提此,十分可怜他,欲要学着司徒瑾平日的动作,伸出手摸摸他脑袋,彷佛安慰动物一般。
哪知红红毫不领情,一脸嫌弃地跳开,粉白两颊微鼓,瞪视着卫若兰,警惕问道:“你欲如何?”
“你——!”卫若兰气愤不已,本想说我好心想安慰你,你这人怎么狗咬吕洞宾?
“咳——!”
司徒瑾发出一声清咳作提醒,卫若兰忙把话咽入肚中,见司徒瑾揉了揉红红的脑袋权作安慰,而红红这一次却不躲,只是任司徒瑾揉,甚而眯起一双狐狸眼,看模样极为享受,万分无奈。
又听司徒瑾道:“行了,若兰,别说无用的。今日还不曾去向太上皇请安,先回宫吧。”
“哦。”卫若兰纵不甘心,但也只得朝红红反瞪回去,乖乖住了嘴。
其后司徒瑾虽在吏部说得言之凿凿,却是雷声大雨点小,虽处置了几个吏部官员,但如孙侍郎等,不过费了些钱财、关系,经上下打点,不过提前告老还乡罢了。
便有官员私底下议论,感叹安王殿下到底不是苏晏那个祸精,叫卫若兰听见,气得牙痒痒!晓得是四王八公为保派系,找到太上皇去老人家面前哭,一副活像皇上要杀了他们似得,惹得皇上碍于太上皇不敢大动。
欲要找司徒瑾说理,一路奔袭到还周殿,却见红红手上拿着一张烫金帖子往殿内走,不免疑惑道:“这是什么?”
红红倒毫不在意地把帖子递给卫若兰,卫若兰打开一看,嗅到一股兰芳墨香,见其上字迹隽雅,写道:“春色正好,近日弟得仇十洲《踏香图》一副,恭请兄至舞雩台共赏,扫榻以待,万请兄赏脸。瑜顿首。”
方明了,原是司徒瑾的堂弟,晋王的世子司徒瑜所写,因而同与红红去殿中,正见司徒瑾和安王妃霍沅君在殿内说话,刚欲拜见,哪知身旁的红红不知作甚妖,好似小孩子闹脾气般,只把帖子往桌上一扔,便旁若无人地折身“噔噔噔”快步出去,独留殿中人屏气敛声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再一转头看去,发现霍沅君一张粉面似蕴薄怒,强自忍耐,并不发作;
而坐在旁边的司徒瑾只是面色无奈地摇摇头。
倒叫卫若兰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虽不知发生了甚事,心下暗自后悔,感慨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时光流转,虽说司徒瑜在信上写着扫榻以待,哪知近日天公不作美,接连半月密云翳空,但闻屋外细雨滴沥之声不休,如同梅雨早至,时有飓风怒号,掀起无限飞红,瑟瑟作舞,似天地连绵呜咽中滴洒的点点血泪,残落满地。
至三月末,积聚于空的乌云终散,方露出白澄澄的天光,重见日光,令人如隔三秋。
司徒瑜清早起来,得见阴云消散,天光重复,再去请帖。然司徒瑾本欲不去,但转念想到底是堂弟,伯父又只得他一子,往日均在城外的白鹿书院中修习儒学,难得下帖来请,推却总不好,于是应下,哪知当日父皇派公务给他处理,一时绊住,自觉爽约不好,遂使人告知需晚来,约在山下的白鹿书院相见。
司徒瑜倒也洒拓,并不介怀,仍照所约,邀同窗三四,带了五六个书童,几人身着儒服博冠,结伴上山观景。
青山森森,满鼻皆是草木清芳之气,石阶角落尚余残红二三,不见水影,只闻泉声淙淙。
一行人越沿阶向上,水声越大,忽见一泥路小径,中竹树交映间,青翠滴衣,煞是喜人,林中隐约有溪流萦回。
司徒瑜指小径,向左右同伴问道:“此路通往何处?”
一儒生手执半礼,恭谨笑道:“世子不知,此路乃砍柴人所走小道,亦可通往舞雩台,其中也有一二幽丽景色。”
司徒瑜听得甚喜,于是道:“主道往来多次,已然无趣,咱们今日且走这小径上山吧。”
几人虽非寒门子弟,但皆以司徒瑜这亲王世子为尊,哪里敢说一个不字?见他来了兴致,高兴还不及,不顾儒服博冠山径难走,均只赞一句:“世子雅兴。”
一群人倾长衣摆叫童子在后提住,为防沾染上泥土,行在荆草丛间,甚是不便,但均是咬牙不肯说出,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艰难走了数百步,得见前方逐渐树木退却,耳畔响起哗哗奔流之声,一儒生落后司徒瑜两步,刻意提醒道:“世子,前方正有一小瀑。”
司徒瑜心道:用你说?当我聋吗?
面上不显,仍是恬淡如一,略略一颔首,再走近数步,耳中除却奔流之声,其中竟夹杂着一阵细微破空呼啸,时如奔雷,时如鸣凤。
心中分外诧异,脚步不觉加快,当两棵半垂老松退开,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瀑如银屏悬挂在崖下,激得澄碧水潭水雾四溅,朦胧不清,既有一阵寒气袭人,但司徒瑜等人犹似不觉,均被潭前一方青石上的一青色剑服的男子吸引去了全副目光。
此人掌中青白剑光如匹练舞得三尺之内剑影重重,忽展忽收,剑势急转,带动无形水雾,或如一条淡白游龙在身周盘旋不定,或如一只灵凤扇翅直冲九霄,剑光带动水雾,仿二者禀赋灵性,真似九天谪仙,直把一干人看得目瞪口呆,心神目眩。
司徒瑜微愣片刻,不觉杜工部的诗迸出脑海,不禁脱口而出,抚掌徐徐念道:“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先生,好剑法!”
木莲一时心神沉入剑中,未察觉有人靠近,而在司徒瑜出声的那一刻,即修眉一蹙,已停下剑招,凤目微眯,打量向面前的几个年青人,见他们宽长的儒服衣摆被身后的童子拉着,只觉他们这样来爬山简直有病!
兴致被人打断,虽则不悦,但这山又没被他圈着,也不好怪罪他们,只得收剑归鞘,欲要离去。
几个儒生看木莲收剑入鞘,彼时次第回过神来,暗自冲司徒瑜偷觑一眼,心中不满,暗想:若非他突然出声,怎会把此人的打断?再不得见此震撼心神,直击灵魂的舞剑,心生遗憾,但面上皆不敢表露,看去,见此男子面容清俊,风姿不俗,更是大喜,同司徒瑜冲那人微微拱手,听这位世子爷念道:“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今日在下随几位同窗来山上游玩赏景,一时唐突,扰了先生雅兴,恳请恕罪。先生剑法超绝,瑜生平仅见,如不介意,肯请赏脸,同至舞雩台上,瑜当奉清茶一杯,已赔唐突之罪。”
抱歉,休息了几天,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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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回 孙侍郎懒政归故里 红侍卫突说旧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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