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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剑 为你断了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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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后,来福客栈。
天光尚未破晓,昏暗厢房里便传来絮絮的低语声:“那小姑娘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谁知道是个穷酸鬼!”“有的钱拿就不错了,这小姑娘的那把剑,嘿嘿......隔着那层破布我都能感觉到,是极好的货色......”“闭上嘴,这姑娘贼精,别吵醒了她!”
瘫在床上的“小姑娘”耳尖一动,掀起眼皮飞快地瞄了床边两人一眼,抻了抻胳臂。他借着窗纸上透出的蒙蒙亮的天色打量了一下自己——被用捆绑活禽的手法结结实实捆在了床上,四肢分毫不能动。
莫肆凉非鸡非鸭非鹅,这么一被绑心里膈应得不行。
他被抬起来了,是要被搬到哪里去?
房外远处传来房门开合咿呀一声,之后便悄无声息了。
夫妇二人抬着莫肆凉轻手轻脚走在木质走道上,受了夜间潮气侵袭的木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痛苦的呻吟,在一片让人惴惴不安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他们的脚步更加轻了,几乎是踮着脚尖轻轻走过,轻如鸿毛。
莫肆凉脑袋偏侧到一边,似乎酣睡如泥。
无人可见他的双手在背后轻轻一错,袖口探出一片森冷寒光。刀刃锋锐,动作间不慎勾住了衣袖,在一声轻微刺啦声响之后,他的袖子裂了一条巨口。
莫肆凉心想,这造的是什么孽。
僵硬了一下,莫肆凉小心翼翼割起了身上暗地的绳结。很快便摆脱了手不能曲,腿不能动的窘境。
他很有一种挣脱束缚重获自由的豪迈。
以至于在前方男人突然刹住脚步之时,他一时得意忘形,嘴欠问了一句:“怎么不走了?”
说完他就想扇自己一耳光。作孽哟!
莫肆凉直挺挺地在男人女人双手之间横着,心中大呼悔矣。
但前方男人身躯抖如筛糠,透出的恐惧真切地传达到了他身上,连带着他也发颤。
这人是如此惊惧,绝不是单纯因为昏暗阴森的走道上突兀出现声音而惊恐。
后面的女人也在发抖,剧烈地喘息。
莫肆凉顾不上去装死,好奇地偏头去望,只见前方一青衣青年长身玉立,肌肤白皙如玉,面容俊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不带一丝情感地定在男人肥硕的身体......后。莫肆凉微微侧过脸,挑着唇角冲他笑的灿烂。
莫肆凉一眼就看见了紧贴着男人脖颈上寒气缭绕的剑,剑锋直指,带着不可阻挡的极寒锐气。
如雪初绽的剑身,剑柄也似裹了冰雪,莹白剔透。被稳稳执在温润青年手中。
女人畏畏缩缩:“客官,您......您这是做什么?”
青年开口如寒风呼啸,晨光熹微中房里的微冷远不及他话里透出的寒意:“放开他。”
男人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喉咙处横着的剑有意无意擦过他的脖子,划开一道狭长的口,血液不停流下。
青年又重复了一句:“放开他。”
男人脸上肌肉扭曲,怪异至极,他看到衣襟被自己的鲜血染红,终于双眼翻白,向后倒去。
虎背熊腰的男人竟是被吓昏了过去。
莫肆凉一抬眼,赶巧男人松开了钳制他的手,沉重的身躯砸了下来,他忙向后退去。
直至刀尖抵在他的后心。
青年深色的眼睛划过一丝忧虑,面上波澜不兴,看向莫肆凉。
女人面孔狰狞犹如恶鬼,尖声叫道:“今日你们谁也别想活!”
莫肆凉被耳边那尖锐的嗓音扎得头疼,歪着头对青年温软的笑,那笑容毫无阴霾,明朗的可爱。
下一秒他向后一脚踹翻了女人,飞快拧住她的手腕夺下刀,手掌并起为刀利落劈昏了女人。
他的动作太过迅疾,女人无法反应过来,便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莫肆凉扔了刀,三两下甩掉挂在身上的残留麻绳,三步并作两步,一头扎进了青年怀中。
“念念!”
沈江念早有预料,及时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他。
沈江念摸了摸莫肆凉后心处,问道:“受伤了吗?”莫肆凉果断摇头,又点了点头。
沈江念眉头一皱。
莫肆凉抬起左手手臂指给他看,“袖子断了。”
沈江念:“......我给你缝。”
莫肆凉:“我保证,下回,下回就不让你替我修东西了!”
莫肆凉本就爱笑,此时笑弯了眼,眼眸中盛满了欢喜。
莫肆凉道:“这地方不能呆了,我去收拾东西,咱们马上就走。”沈江念颔首。
不一会莫肆凉挎着包袱一手捏着一个小东西,一手攥着用布条缠的走形的东西溜溜哒哒走了出来。
他见沈江念目光落在那灰扑扑的小东西上,幅度极大地甩了甩胳膊,“乱吃东西,中招了。”
谁知那一晃将那东西晃醒了,还没看出眼前是什么情况,睁开眼就放声尖叫:“小兔崽子!没娘养的小王八!混......”
它语无伦次的叫嚣被莫肆凉一把掐灭在喉咙眼里,以一声“叽”抒发了自己的愤怒。
莫肆凉又一次断定,这只没尾巴八哥嘴贱的毛病终其鸟生也改不了了。
莫肆凉捏着小八哥的嘴,漫不经心道:“念念,你看小公子不愿意跟咱们走,正好没饭吃,咱就把它烤了下酒吧?”
沈江念肃然道:“它不好吃。”
莫肆凉笑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没尝尝怎么会知道它好不好吃。”
贱嘴八哥似是听出自己鸟命休矣的讯息,此时也温顺下来,缩着小脑袋,乖巧地不得了。
八哥全名好像叫“无有公子”,谁也不清楚给这只小八哥取如此贵气的名字的人如何作想的。莫肆凉捡了它,倒是望文生义,从这只“小公子”身上领略了,什么叫做“无中生有”。
大概是莫肆凉捏痛了它,小公子嘎嘎嘎叫起来,“美人救命!”它奋力挣脱了莫肆凉的手,扑扇着翅膀冲向沈江念。
随即被理想救命恩人泛着冰碴子的眼刀扎的透心凉。
小公子:“嘎啊——美人!”
它半死不活扑在了地上,两只羽翼蔫哒哒地交叠在一起。
莫肆凉克制不住,脸皮因为忍笑而直抽抽。
微敞的衣襟随着他的抖动松散开,出人意料地掉出两个馒头,溜溜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其中一只“五体投地”压在小公子身上。
压的不能再结实了。
莫肆凉:“唉,不能用了。”
沈江念:“......”
莫肆凉却又从包袱里摸出两个白胖的馒头,轻车熟路地安在胸口上。
拉紧衣襟,腰带系好,秀丽俊美的少年摇身一变,又成了凹凸有致的俊俏小姑娘。
莫肆凉丝毫不觉得他一个少年郎扮作女子有什么异常,他甚至有些期待而又有些兴奋。
他不惧怕冒险,只怕一成不变的枯燥无味。
因为,他受够了。
沈江念突然目光一凝,注视着莫肆凉胸前不慎袒露出的雪白一角侧边的崩裂伤口。
那道伤皮肉翻卷,边缘通红,血肉相连的狭长一道看起来尤为可怖。
莫肆凉发愁怎么跟沈江念好好解释解释,好死不死小八哥又来横插一嘴,在他心头狠狠地戳了一刀:“小王八不学好,有病也用不上药!”
莫肆凉笑容明朗,还带着些许稚气,但笑容下黑气缭绕,背后仿佛电闪雷鸣。他心道,果然还是该让它下油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