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剑 一朵娇花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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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高山下，百里竹林绵延。
竹林里极狭的一处角落蜷缩着一个小少年。
“你怎么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入沈江念的耳畔，软软的。他费力地撑开双眼。面前蹲了一个逆着光的人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两只手伸了出来，捂住他的眼睛，“别费力气了，你受伤了。”
手的主人径自脱掉了沈江念的靴子，拉起裤管，不知轻重的动作让他的伤处鲜血急流而下，他小腿上的刺痛处暴露在阳光与空气下，燎火似的疼。
我要死了么？
沈江念疼的手指尖都在颤抖。人影稚气的侧了侧头，用冰凉的掌心抹去他额头的冷汗。沈江念眼前氤氲了一层水雾，只觉疼得要死，只能看见灰蒙蒙的人影在他身前晃来晃去，像是有些着急了。“哎，被蛇咬了怎么办呀？”
人影半跪在沈江念屈起的腿旁想了想，兀的俯下身吸吮起那两个蛇咬出的小洞。沈江念猛然翻身坐了起来，浑身震悚，惊悚地直盯着人影。
宛如当头一棒，在他眼前终于出现了真实的影像，人影看身形不过是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孩童，浑身仿佛在泥里摸爬滚打了数十遭，身上唯二洁白的地方，只剩眼白和牙。
他随即就被小孩虚虚地按回了竹丛上靠着。
小孩噗地又吐出一滩黑血，再次俯下身，如是又是几次。沈江念心里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凝冻的血液又缓慢流动起来，僵硬的四肢渐渐有了知觉，开始回暖。
只是……心跳快的不正常。
小孩眼睛盯着沈江念腿上渐渐淌出了正常颜色的血液，转身一路小跑进了竹林深处。
沈江念浑身乏力，微微喘息，他大脑一片混沌茫然。
他闭上眼，竹林特有的草木清香萦绕在鼻端，林间清脆的鸟鸣婉转而渺远。
沈江念右手缓慢摸索到背后，木剑坚硬的触感让他心神一定。不知何时，一股清洌洌的气息钻进他的鼻子里，他感觉到有人拿着又薄又软的东西在他脸上来回地扫，时不时戳戳他的脸颊，那人软软地问：“你死了么？”
他想，这个孩子定是不常见人，说话不谙世事的很。
沈江念慢慢张开眼，小孩手里的草叶飞快掠过他的鼻梁，带起细微的痒意。小孩眼睛瞪得圆圆的，惊讶叫道：“呀，你没死！”
“……”果然不谙世事。
沈江念看着小孩在抱来的一堆花草里挑挑拣拣，手里攥了满满的一把。他看也不看随意扯成段就塞进了嘴里，极费劲的咬牙切齿一番，把制造出绿油油的一坨玩意儿糊在了沈江念腿上。
沈江念隐隐觉得更痛了，冰寒气息顺着糊了草药的伤口爬向全身脉络，折磨人似的阵阵发作。
秋风萧瑟，小孩浑身仅仅裹了一件灰扑扑的破烂衣袍，撑着脑袋安静地打量沈江念，澄澈的眼睛里是不加遮掩的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来这里？”他忽然开口道。沈江念抖了一抖，低声道：“沈、沈……江念。”
“我叫莫肆凉，我姐姐叫我凉凉。“
莫肆凉向他提起姐姐时软乎乎地一笑，很是好看，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沈江念:“……哦。”
他对这个孩子好感频生。感觉腿上渐渐脱离了痛感，清爽非常。他急忙挣扎抬起上身，朝眼前瘦小的孩子艰难地施了个礼，诚恳道：“谢谢。“
莫肆凉看起来仿佛亲眼见证了一只猴子落地成人般震惊：“你是在谢我吗？“”是。“沈江念肯定道，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莫肆凉仍是有些不敢置信，扯起了自己凌乱的稻草头。
从未有人这么郑重其事地对他道谢，把他当成平等真实的人看待过。
最终他放任思想信马由缰，视线落在沈江念背后的木剑上，并好奇地指了指，“你是会耍剑的人吗？”
此耍剑非彼耍剑？
沈江念：“……不是。”不是“耍“剑。
千辛万苦入门习得的剑术就这么在小儿口中与卖艺人相提并论，沈江念内心一时有些复杂难言，千言万语在喉咙里翻滚。
“我姐姐带我在后院墙头上看到过像你一样拿剑的人打架，特别厉害。可惜管事不让我们出去。我姐姐说，耍剑的人都叫大侠。“
沈江念唇角一下抿的平直，“然后呢？“
“我姐姐还说了，我救了你一命，你没有死成，你应该实现我的愿望。啊，因为姐姐给我讲的故事里有说：‘锦鲤姑娘帮助兔子打退了豺狼’……“莫肆凉眼睛一眨也不不眨，小脸上的神情甚是凝重。
水里游的，地上跑的，是有多大的巧合才会撞上。
沈江念脑袋有点晕乎，未能及时敏捷地反应过来，头顶被人轻轻一碰，一触即离。
莫肆凉不知在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草里摸出了什么，磨磨蹭蹭凑到了沈江念身边，从背后拿出一朵伶仃的小花，别在了沈江念鬓发间。他小声道：“我想当大侠，你教教我……教我怎么耍剑好不好”
“我想好好保护姐姐，我不想……不想姐姐再因我而受伤。“
那枝小花花茎极长，长得干净纤巧，微风一吹，朴素无华的一簇小花便同沈江念的目光碰撞摩擦。淡紫色的花瓣，嫩绿的茎叶，随风摇头晃脑，似有似无擦过他的脸颊。
沈江念不太明白这孩子经历了什么。
他轻柔地将花从头上取了下来，捏在手里静静地看了片刻，将花又别在莫肆凉乱糟糟的发间，轻声道：“好。”
况滴水之恩，也必以涌泉相报。
莫肆凉眸中光芒熠熠生辉，瞬时，万物之辉俱在这灼人的光辉下黯然失色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