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空狂想曲》曲格

2、见不如怀念 雨后，北方

　　雨后，北方盛夏的傍晚，火烧云热烈，霞光照的整座城市都染上了暧昧的色彩。宁珊望着窗外，突然很想去爬山看日落。扫了眼下方马路，车龙望不到头。

　　“这边塞车真是名不虚传。”男人的声音将宁珊拉回到现实。
　　“嗯……”
　　“我也爱上这个了。”男人指了指餐桌上的食物。松鼠桂鱼，宁珊特别钟爱的食物。
　　“好东西大家都爱的。”
　　“人亦如此。”男人看着宁珊笑着。
　　不甚明亮的灯光，红彤彤的霞光，交映在男人的脸上，宁珊看不懂他的笑容，听不懂他的话，他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叫她彷徨，叫她无措……

　　“谭成……”
　　“嗯？”
　　“怎么突然来这边了？”
　　“突然么？”
　　“对我来说算是突然。”
　　“吓到你了？”
　　“实话？”
　　“喂！宁姐姐，我这么远过来听你说假话敷衍我？！”
　　“吓到了。”
　　“有惊喜么？”
　　“只有惊吓。”
　　“太不给面子。”
　　“你要实话的。”
　　谭成语噎。他剥了只虾给她，道：“宁姐姐还是这么犀利。”他又剥了只，笑道：“权当赔罪。”
　　“谢了。”
　　“客气！”谭成看起来心情不错，他继续剥着虾，道：“来，叫声成哥哥继续给你剥！”
　　宁珊夹了一块肥肠，道：“成哥哥。”
　　谭成顿了一下，抿嘴笑。
　　“吓到了？”宁珊没抬头，继续奋斗者碗里的虾和肥肠。
　　“实话？”
　　“随便。”
　　“惊到了。”谭成又递了只虾过来，“宁姐姐喊哥哥果真是一点儿都不甜啊。”
　　“自然是没有蓉妹妹喊得甜的。”
　　“宁珊。”
　　宁珊低着头继续吃着，不答话，眼泪却控制不住的掉。
　　“宁珊……”
　　“我去下洗手间。”宁珊转过身快速的离开座位。洗手间的队伍排的不短，还好她只是用下洗手池而已。她抽抽鼻子，冷水不停地扑在脸上，擦干脸，望着镜子中自己，眼睛似乎没有很红。她扯扯嘴角，露出一个颇为勉强的笑容，脸色也更难看了。她摇了摇头，认命似的走了出去。

　　窗边，尤显得男人的轮廓很是好看，男人还在剥着虾，他低着头，宁珊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呆呆的望着谭成，思绪如麻。

　　“你好，有什么需要么？”年轻的服务生说着。
　　“没。”宁珊回过神，快速地走向窗边的位置。

　　谭成递过一只碗，剥过的虾有多半碗。
　　“谢谢。”
　　“说好了的。”
　　见谭成又开始剥虾，宁珊道：“够了。”
　　“宁姐姐，我还没吃嘞。”谭成忽然停下手，看着宁珊，道：“宁姐姐剥给我吃吧。”
　　“有意思么？”
　　“有意思。”
　　“幼稚。”
　　谭成嘿嘿地笑。宁珊最终还是没有剥。

　　一顿饭吃完已经快八点了。外面有些凉，宁珊穿着半袖短裙，风一吹，直打哆嗦。谭成脱下西装外套给她披着，道：“去公司取车，一起去还是在这等着？”
　　“我先回去。”
　　“我送你。”
　　宁珊指着还在塞着的车，“我觉得我走的比较快。”
　　谭成看了眼宁珊脚上的帆布鞋，道：“敢情早有准备啊。”
　　“就差外套。”宁珊扯了扯身上谭成的西装。“你突然出现打乱了我很多计划。”
　　“比如？”
　　“没有比如。”

　　他们的速度很慢。宁珊习惯了一个人回去，习惯了一个人的速度，她有意的加快了步伐，谭成却突然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肩膀，继续保持着原来的速度。依如那个暑期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玩了一天的他们吃过晚饭也是这般亲密的走回宾馆，那时候，宁珊天真的以为他们是彼此的未来……

　　宁珊忽然很生气，她挣扎着想离他远些，谭成却揽的更紧，她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瞪着他看，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一遍遍的喊着她的名字“宁珊……”

　　“他是病了吧？绝症？”宁珊这样想着的时候，谭成松开了她，揽着她的肩膀继续慢悠悠的走着。“临死前想到了她？想向她忏悔还是怎样？”

　　“怎么走？”谭成问了几句宁珊没反应，他捏了把宁珊的肩膀，“想什么呢？”
　　“没什么。”
　　“怎么走？”
　　“左转。”

　　三刻钟左右，终于是到了。
　　“我送你上去。”
　　“不用。”
　　“我不放心。”

　　十二层很快就到了。宁珊开了门。
　　“再见。”
　　“不请我进去坐坐？”
　　“不了。”
　　“真干脆。”
　　宁珊不说话，低着头不看他。
　　谭成望了眼宁珊的住处，门口摆着黄色的鞋架和衣撑，他道：“不是不喜欢黄色系么？”
　　“现在喜欢了。”宁珊蹲下身拿出了一双黄色的卡通拖鞋，道：“人是会变的。”
　　谭成一怔，道：“我以为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宁珊没回话，把外套递了过去。
　　谭成接过，道：“再见，好好休息。”
　　“再见”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宁珊突然喊了句“谭成！”
　　“嗯？”他转过身看着她。
　　宁珊嗫嚅了半响，最后道：“晚安。”不等他回话她迅速的关上了门。终于是抑制不住的大哭起来。她很想问他“蓉妹妹要结婚了你知道么？”，“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今天的种种行为你到底什么意思？”，“有些事情你忘了我却忘不了……永远忘不了！”

　　宁珊整晚都在做梦，似乎整个大学时期都在梦里过了一遍。她是他们班中年纪最大的，程蓉蓉是最小的，不知从谁开始的，“宁姐姐”“蓉妹妹”就这样叫开了，而她们俩，成为了最好的朋友。谭成是他们系的风云人物，甚至在其他系也是略有名气……梦醒时，宁珊突然觉得，那样的他说出那种话也是能理解的，但，他做的事，是她不能理解和原谅的。

　　宁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刚蒙蒙亮，才五点半，昨晚喝了感冒冲剂就躺下了，虽然思绪烦乱也是早早便睡了。收拾好了一看表才六点一刻不到。她坐在沙发上放空。那辆粉色的自行车在客厅停着，有些脏。她起身拿了块帕子开始擦车，擦完车身看时间还早，索性连轮胎也给清理干净了。

　　还有一刻钟七点，宁珊看着自行车，拿出了手机登录微博，搜索向安向良……向公子微博都是些公司产品广告，再不就是和朋友吃吃喝喝玩乐的照片，工作相关的微博不多。向安公司就是宁珊工作了五年的地方，她不禁开始怀疑公司的前景了，“呵，关我什么事啊？！”她自嘲地摇摇头，刷新了微博，向公子一条新发微博。“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配了两张图，一张是绚烂烟花下的夜空，女明星方薇坐在沙滩上，笑容灿烂，一张是相同背景，向公子和方薇拥抱的照片。再刷新，是向公子的转发，方薇回复这条微博一颗跳动的心，向公子转发的内容是“9月22号，2个寻觅多年的2货，准备踏上庄严的婚礼殿堂，此生，牵手，爱不渝，爱长久。”然后也是一颗跳动的心。
　　宁珊以“祈一开 方薇”为关键字搜了一下新闻，翻了几页都是绯闻，今天男方澄清绯闻，明天女方澄清，今天男方默认在一起，明天女方默认，再不就是双方经纪人跳出来澄清，反反复复，宁珊也懒得点开看，只看了个标题。宁珊点进了祈一开微博，最新一条微博是一周前参加活动的照片，点开评论，“就知道是和方薇的绯闻是假的，方薇那边总拿开开炒作[怒骂]”，“方薇终于放过开开了，我要去放鞭炮！”，“风在吼，马在叫，开米在咆哮，开米在咆哮，方薇婚了！！！！！！[哈哈]”，“洗衣液棒棒哒！”……宁珊皱了下眉头，人气偶像男星代言洗衣液？当然这种是少不了的，“男票早安么么哒[爱你]”，“开开是我的，小婊砸们来撕[哼]”，“男神请正面上我！！！”……也有遗憾的，“为什么不是和开开，我的开胃CP[泪]”，这种粉丝在女友粉如过年一般狂刷屏中战斗力堪忧。

　　七点已经过五分了。宁珊收起手机，起身出了门。

　　没出小区大门时宁珊就看见谭成了。他靠着一辆深蓝色大奔，颇有几分偶像剧男主角的味道，可惜她不似偶像剧女主角那般。她走到他身边，谭成开了车门，道：“接你上班。”
　　宁珊犹豫了下还是上了车。
　　车内的椅垫靠背都是黄色系的，崭新的。“你也喜欢黄色系了？”
　　“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那我讨厌的你是不是也都讨厌？”
　　谭成没说话，只是干笑了两声。
　　沉默，还是沉默。
　　宁珊看向前方，已经能看见向安总部大厦了。她闭上眼，道：“谭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包子？”谭成依旧没说话，她睁开眼，转过头看着车窗外的车辆，继续道：“觉得我特别好欺负……宁珊脾气好，宁珊特别孬……觉得我还会像以前那样不论怎么对待还是对你唯命是从唯首是瞻？”
　　车停了下来，已经到了目的地。宁珊看向谭成，道：“谭成，我讨厌你。”她顿了下，继续道：“是特别讨厌。”谭成转过头看着她，她说不好那是怎样一种表情，也许就是没表情吧。她推开车门，道：“谢谢。不要再来找我。再见。”

　　宁珊从来都是好脾气，以前，现在，没意外的话，未来也是。但好脾气不代表她可以忍受一直被欺负，来自他偶如蜜偶如砒霜般的欺负。够了，真的够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