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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此地风水不好 小红一脸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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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未曾想过居然能在这里遇见小红。掐指算算距离我之于她纯洁无垢、不谙世事、惊天动地的暗恋已然弹指间挥霍出二百年。彼时小红还是我眼中最美的母狐狸,火亮亮的毛,沁着油珠子似的,即便后来我的娘妄图纠正我的性向,我的心中依然为她,我的初恋保留着一片纤尘不染的净土,那那片净土上,小红不长癞子尾巴也不掉毛,眼光活泛水润,濯濯如玉。这意味着我的记忆会产生些许偏差,带上一些人为美化的色彩,失真是一种情绪化又无可指摘的必然,我也做好了承担这部分心理落差的准备——不过小红的改变显然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我几乎无法从那张平凡的几乎扁塌成地上一摊踩扁的包子皮儿似的脸上——除了脸盘儿和眼睛,寻觅出一星半点儿她当年绰约的影子。
巨大的失落与震惊一刻不停的冲刷着我的脑海,我的脑海里渐渐被洗出来一片光溜溜、扁塌塌的石头地,小红坐在石头地上冲我笑,两张脸拨浪鼓似的翻来覆去的轮转着,看得我耸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忍不住就指上了她宛如毁容了一般的脸——其实这只是一张普通的女子的脸,但放在狐狸精的脸上这相当于是毁了容的,疑惑道:“你怎么……变成这样啦?”
小红的眼角不动声色的抽了抽。她很懂我惊叹的点,从她怜悯的眼神我就可以看出来。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小红只是叹了口气,把我的手指头握了下来,顺势就给牵住了,像领着她家走丢的狗似的,把我往屋里带:“说来话长了。先回屋吧,有些事情公子你还是有必要知道的。”
于是无数次徒劳的挣扎后,我最终还是和小红坐回了屋里,喝着一壶隔夜的茶。棕黑色茶末子在天青色的杯底上卷来卷去,我填了一回又一回茶,跑了一趟又一趟厕所,小红终于讲完了她的故事。
我俩年龄相仿,算来算去下山的年纪也该是差不多的,只是比我早了个三五年。那时她也是方下山少不更事的小母狐狸——被顿黄焖鸡一蹉跎,落进院子里就出不去了。小红比我倒霉,她刚来的时候是被一个行头齐全、挂着双鱼镜,着天青色袍服手挽拂尘、仙姿洒然持证上岗的正经道士,捏着后脖领子捉起来的。小红的本事比我齐全,奈何道士不愧是持证上岗的,本事竟也不低。
我听到这里是有些震惊的,“此地风水不好!居然冒了这么多道士!除了那个劳什子的二少爷是个得道高人,居然还有!”我忍不住啧啧。
小红就很奇异的看着我,“你瞎说什么,陈酌一个六根不净的凡夫俗子哪儿就成了道士了?”
我仔细思虑了几秒钟,问她:“陈酌是谁?”
小红沉默了。半晌,她道:“是二少爷。”
“哦……”我陷入了沉默。“等等,他不是道士?”
小红克制的抿抿嘴唇,白眼球活泼的跳跃着,一字一顿道:“不是。他不是。道士只有把我困在这里的那一个,姓张的牛鼻子老道是陈姓小子的连□□的挚友。”
这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我当时整个人就有些不好了,“那他——那那那他,那他身上那金光?那个墙?!”
小红意味深长的问了一个陈述性语气的疑问句:“你是不是吃了一盆黄焖鸡,味道有点涩口?”
我瞪大了眼睛,呆愣了片刻,有点茫然的点点头承认道,“确实涩口。”我很钦佩的看着她,“小红,你真神。”
“神甚么神!老娘当年也是被道士一盆加了符水的黄焖鸡下了地缚,困在这旮旯小地方伸展不得。想来,陈酌大概向他的小兄弟要了不少这该天杀的小玩意儿。”
小红一壁说着,咬牙切齿,好像只是这样恶狠狠、咯吱吱地嚼自己的后槽牙就能把这两个可恶的人类活生生拆剥入腹。可惜没用。
我也跟着她磨牙,最终也只是把自己给磨渴了。
小红之后详细讲述了一下自己是如何如何和臭道士进行了顽强的斗争,如何如何无一例外的一败涂地,如何如何最终迫不得已困在这里当一个使唤丫头——当然陈渺然知道她的身份所以通常也不会使唤她。
“牛鼻子道士让我在他回来之前与他发小一处呆着,余的便是屁也没说。”小红面上阴晴不定,说着抬手抚了一把脸皮,“易容也是为了方便。”
“哦……”我长舒一口气,我就说当初眼光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的。“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把我按这儿?”
你说你啥啥比我强,他干什么放着个便宜劳力不使唤又扣下一个?我在肚子闷不吭声的表示难以理解。
小红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她摇摇头很实在的说,“我不知道,少爷你这么废物我实在想不出来他为了什么……”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一通,“嗯……可能是因为好看,你长得好看。”
我灵光一现,“他说他想让我效四姐掳走张四六一般把他也掳了。他让我干这个!”
“……你是说胡青?像胡青抢了个傻子那样?”
“是张四六,”我指正她,然后点点头,“没错。”
小红脸色变化莫测,“是我理解不对还是……胡青本来其实是个男的?”
我仔细一想,好像哪里确实不对。按理说,这种事情似乎找个母狐狸精——比如小红来做更好一点?“是不是因为你出不去?”
“跟在他旁边还是能的。”小红抱臂,眉毛结在了一起。“这么说……”
“这么说……?”我看着她,一脸茫然。
小红一脸恍然,握个空心拳击了下手心:“——他是个断袖啊!”
我很纠结,脸都抽到一起了,“可是我真的不喜欢男的啊!”曾经我还喜欢你呢。我很害羞的瞅了小红几眼。
小红恍若未觉,尤自沉浸在自己的结论中不能自拔。“怪不得……怪不得他一直这么……”想了想,她笃定到:“不正常。”
我连忙并指向天表态道:“我正常!我是正常的!”我还是可以托付终身的!我很害羞的又瞅了小红几眼。
小红依然恍若未觉。她琢磨着琢磨着,突然神色一动,侧耳向着门外道:“你有没有听到外面什么声音?”
“啊?没有啊……”我也偏过头使劲儿听。
小红抿着嘴,“好像……有很多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