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把我掳走吧 就这样被迫 ...

  •   我踢了踢腿,伸了伸腰,活了活肩背,视野也开阔了许多。
      我抬眼一看,却发现那人正直勾勾的盯着我,表情罕见有些呆滞,有些茫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像是被冻在了似笑非笑的最后一秒,还拌进了点儿调料。
      我张开五指冲他挥了挥,“……诶?”
      他猛地醒神,瞳仁一缩,眼睑倏地向下一耷,下垂的睫毛便刚好能盖住眼睛。他掩饰的抬手掩口,清了清嗓,“咳——失礼了。”
      我也摆了摆手,分外大度道,“没关系!”虽然我压根没懂他失礼在哪儿。据说人类的风俗就别人对你道歉,你便要说没关系。据娘所说,这样的做法可以让人减轻心理负担,这个种族心事儿太重,不减减,说不定哪天那些心事儿就该顺着心眼儿给流出去把自己压死了。
      不过,我看他好像更尴尬了一点儿,以睫毛抖动的频率和脸红的程度来看,似乎比方才还要严重几分。
      作为一只文明的狐狸,我是打算和他好好谈谈的,他最好能和平的把我放走和平的把包袱还我,若不能,我就只好肉搏了。我又装作不经意的打量了他一眼,更加胸有成竹——谅他这身板也是打不过我的。
      我琢磨了片刻,开口道:“那个……”
      “既然……”
      一起开口的结果通常只有一起闭嘴。他顿了顿,嘴角抖了抖,末了冲我抬了抬手,“你先说罢。”
      “哦,”我点点头,男人也重新拿起了茶盏似乎要平复一下心情。“把包袱还我吧?”
      “噗咳——咳咳……”
      一时之间水花四溅。
      我是十分有眼力见儿的,当即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掌拍向了他的后背,拍得热情洋溢啪啪响。我忧心忡忡的问道:“别激动啊,没事吧?”
      我怜悯的看着他拿袖子费力掩着的脸,整个肩背连着毛茸茸的脑袋一耸一耸的,大概得喷了一脸。还比不上刚出生的小奶狐狸呢,人家起码喝咪咪都呛不到的。
      他冲我大力一摆手——姿势挣扎的莫名其妙,一下就把我的手给拍掉了,只一个人伏在案上咳的撕心裂肺,耳朵都憋红了。
      我只好在一边儿干站着,看着他咳,有点委屈。这人类小辈,真是不识好赖啊。
      “你——咳咳——不行!”男人一手掌着袖子,一手半掩着嘴,袖子湿淋淋,衣摆湿淋淋;眉毛上也挂着点儿湿淋淋。脸皮咳的通红,细长的远山眉绞着,眉尾倒竖着,漆黑的睫毛抖着,狼狈不堪,回绝的得倒是红口白牙,切菜瓜似的干脆利落。
      我一听,眉毛也立了,当即忿忿道:“为什么?!那可是我的小包袱!”
      男人好容易喘匀了气儿,浑然不觉自己一挂邋遢,就开始拿那双剔稍儿的凤眼不紧不慢的斜我了。我被他斜得,浑身的毛根根直竖,他放下袖子重新端起茶碗,薄面皮还泛着红,吞了好几口茶半晌才慢悠悠开口说:“现在可不好说了。” “那还是你的不成?”
      我气急。男人终于脸不红气不喘,“有可能。”
      我伸出一只光溜溜的爪子指住他,平生头一次的气势惊人,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目光顺着这手势“歘”的就给射了出去,我笃定道:“你得给我!”
      “我要是不给?”男人却是不惧,反而支住腮帮子,偏头看我,笑眯眯的,阴气逼人。
      “我——”我下意识一挺胸膛却卡了壳,想了三秒方反应过来:“——那我就抢!”
      “哦。”男人看着我,好像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
      我顿时有了底气,“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你说得对,”他一合手掌,似乎颇为赞同的点点头,便把小包袱摊放在了自己湿了一小块的膝头上,然后冲我挑眉一笑道:“那你来拿吧!”
      我当时也是太年轻,抖抖眉毛,未曾想太多,脑子里面不是豆腐花儿就是爆炒腰花儿,便只感到我胸中一阵激荡,心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拔脚尽量使着那轻灵飘逸的身法,一撩身就扎向了那男人的膝盖。
      然后,只见金光一面,于我指尖拔起,在我伸出的手还差一寸半寸便能够触及的他膝盖时跟朵大花儿似的,猝不及防、砰然绽开,我被一股随之砸下的力道掀翻开去,弹得老高,翩翩然落叶一般,衣襟开散的乱七八糟。
      至于落地,“砰咚”一声闷响,肉感十足。
      我的后脑勺,在我优雅坠地的弧线终点上磕到了地面,坐起来的时候眼前金星直蹦五光十色。我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看他的膝盖;看看我,又看看他,心中奔涌过一股子难言的微妙,宛如操了千年的老树桩。
      看了一会儿,发现手指头竟还迸开了几个细长的口子,血珠子直往外冒,翻开的皮肉上是一层蒙蒙的、稀薄的、缕烟似的金光。
      我想起那面陡然拔起的金色壁障,罡风四溢,正气凛然,纯阳克邪,非是得道高人布不出这东西。
      一时之间,我看这人类小辈的眼神就有点不对了。
      男人却是好整以暇的,遥遥袖着手笑,笑得冤冤孽孽三千生灭,眼尾勾起的弧度极其阴险。他把小包袱往怀里拢了拢,问我:“还想拿吗?”
      我有些犹疑,心说不能这么寸吧,哪儿能刚下山就被个有门路的道士逮了个正着的?何况我打眼看他这骨龄,看来看去也就二十出头做不得假啊。
      我咬咬牙,一咕噜爬起身,再冲——
      然后我再次优雅的飞了出去。弹得很高,翩翩落叶一样充满了凋零的美感,至于落地,“砰咚”一声闷响,肉感十足。
      我不死心的再冲——
      哦。
      我从地上爬起来,形容枯槁的坐着,凄凉的抱住膝盖,试图把脸埋在膝盖里。我他妈好想哭啊。
      男人说,“还想打吗?”
      我埋着头用脑袋顶对着他使劲儿摇了摇。
      “既然如此,便该听我说了吧。”
      我真就一瘪嘴哭了,吓得。眼泪流了一下巴颏。不怪我胆怯,是个玩意儿眼见着自己要交代了都会哭的,只不过是在心里还是在脸上的区别,作为一个坦荡荡的狐狸,我选择了坦荡荡的活着所以也要坦荡荡的哭。但同时我又是个坚强的公狐狸,公狐狸脆弱的一面是不能展示给别人瞧得,我便把头埋得深了点儿,肩膀向上耸了耸。
      怪不得他不急着找人收了我,见着这阵法的厉害,我算明白了,我就这么寸,真就一下山就碰上个不世出得了仙家传承的天才,这天才要收我,还不慌不忙的请我吃了顿饭!不着急也非是没找着人,是压根不用找,急甚么!
      “这段时日你便在我这里住下,吃穿算我的,我给你找套小厮的衣服你先暂且穿着,尽量别出这独院,长脚也别乱跑——过几日我买些仆人回来你再活动……”
      好,留着慢慢折磨。
      “但我养个小畜生也不能是白养的,被别人发现了这小畜生还是个会脱毛的那更是不得了……”
      妖死之前竟还要被羞辱一番。我真是操了家门口儿的老树桩。
      “你需得帮我完成一件事,我便放你走——”
      我耳朵“噌”就竖了起来。
      “什么?!”我猛一抬头,急薅薅冲口而出。
      男人看我一脸花里胡哨,愣是给唬住了两三秒,“你——你竟哭……”
      我一摆手,“别管那个!做甚能放我走?”我挂着鼻涕眼泪喜上眉梢,皇天啊!我这是吃了土也想不到还能有被放走的选项!
      男人不尴不尬的愣了几秒,但还是很快的把那副乱糟糟的脸色拾掇了起来。
      抿抿唇把茶碗往手边一放,他正色道:“效你四姐那般,把我掳走——”
      我,胡白,三百二十岁,此时此刻便站在一个方二十出头的异族小辈面前,一脸湿淋淋,目瞪口呆。
      男人点点头,深黑如点漆的眸子闪了闪,“很快——就一段时间之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