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个狐狸精好难》赵渐渐

12、折子戏约么 小红：“…

　　 赵玄乙觉得自己此次出山约莫日子没算准，触了老祖宗的霉头。一顿饱饭没落上不消说，还没长眼地大水冲了龙王庙，关公面前耍大刀。
　　谁能想到这么小个娃娃，骨龄不过二十出头、下巴上毛还没长全，竟能使得动壶天印。
　　说是佩服，有，但嫉妒更多——至于那被骂市井腌臜的侮辱，相比之下倒是不算什么了。这人使得动如此法宝，指不定是哪个开山祖师的关门弟子，辈分没准比他高多了，抽个嘴巴也就抽了吧。但赵玄乙作为一个根正苗红山上修行数十年的正经道士，最晓得的恐怕就是那些对于只听说过没看见过的仙器的垂涎，说不想要那是假的，哪个师兄弟辅一提起来那都是哈喇子与艳羡并举，他今个哪怕是摸一摸那个金灿灿的小玩意儿恐怕都能回去炫耀个许多年了——但这是在金灿灿的小玩意儿无主的情况下。一旦它被个什么人握在了手里，那滋味恐怕就大不相同了，醋海翻江不过如此。若不是技不如人明抢那也是有可能的。
　　赵玄乙就这么酸不溜丢、幽怨的凝望着这个小娃娃端在手上的金疙瘩，感觉脖子上挂着的双鱼镜沉得不得了，衣襟里掖着的符箓个个烫人，乾坤袋里的破铜烂铁不趁手的令人发指。
　　赵玄乙眼红得紧，不得已默念了个清心诀。回过神来，发现娃娃在跟自己搭话。“……道长？道长可还好？” 一只手在他眼前逛了过去。
　　赵玄乙一抬头就见那人笑得……皮笑肉不笑。
　　 “好好，还好。”赵玄乙点头哈腰，不敢再瞅那金印，偷偷拿袖子蹭了把脑门儿上的汗珠子。
　　陈酌一开口，轻言细语听着温柔的很，但看他那眼睛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那双眼黑得又阴又狠，咬人一样，而且藏也不藏，看着完全跟修道之人毫不搭界，真是怪事。赵玄乙这下子连对面那人都不敢看了，只觉得瘆得慌。他听他笑着说：“真叫道长见笑了，我二娘她最近情绪不佳，倒也无大事，就是妇人嘛，总爱想东想西，一旦疑心病犯了就兴师动众的。”
　　赵玄乙想了想，回过味儿来说的是那个陈夫人，顿时又出了一脑门儿汗，便甩了拂尘抱了手连连道歉：“啊呀——呀，要说这可真是太岁头上动土……这，这赵某技艺不精叫道友见笑才是，搞出这样大的乌龙，赵某简直忝列师门……”
　　“道长只讲，我二娘她是如何与你说的？”懒得再打太极，陈酌打断道。
　　赵玄乙不敢废话，便直说道：“也是冥冥之中……今早我与那位夫人在早市上打了个照面，夫人也是如您所说，面色不佳，印堂包黑……道友你晓得，大家下山来都要讨个活路的，所谓破财消灾，我们也是执秉天道……”
　　“所以你就跟她讲她这宅子有异？”
　　“没有没有，我只是讲她今日要有灾殃，本想着卖两个保平安符箓就罢了的……”要知道这宅子里有您这么尊人物，我哪儿敢来啊。赵玄乙心里又嫉又恨，怨气郁结，我也是倒霉催的，跟这儿当孙子来了，毛头娃娃气派恁大。那女人也是，拿鼻孔看人的样子……等等，那女人……
　　思及到此，他陡然间灵光一现，又联系一下这两人方才的剑拔弩张，张嘴便道，“那夫人一听说灾殃倒是激动得很，我也是头一次见着听见祸事将近还这样兴奋的。”
　　说完他抬眼瞄了瞄，对面陈酌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受到了鼓励赵玄乙再接再厉，“那夫人与我说，她是觉得最近整个府上不详的紧，尤其是东南角，一靠近就憋气头晕，撞了邪似的。东南角就是……”
　　 “东南角，嗯，我的院子。”陈酌面无表情的接道。
　　 “我也是没想到道友在这里坐镇，甚至还有仙器镇宅，那女人怕是坑了我……”赵玄乙边说边打量他的神色，发现与一开始倒是并无二致，阴仄也是一般，平静也是一般。
　　赵玄乙心里还是直觉有蹊跷的，口里说着是女人坑了他，但他也确实感觉到了妖气，不重但也不至于忽略过去，虽然并无邪佞之感但说到底他也是确实察觉到了点什么才敢起阵——好歹那鼎也是师父传给他的重宝，比不上仙器但也还是有点分量的。可是一转念，他又想到那个至阳的仙器，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真东西，罡风烈的紧，确实也做不得假。颠来倒去一番衡量，赵玄乙便又打消了疑惑，只道是自己行差踏错一个眼拙。
　　陈酌点点头，“晓得了。那多谢道长，还望道长将我与你谈话的内容保密。”陈酌也打听的差不多了，就要把人打发了，“道长劳顿一番怕也辛苦，我二娘身体不适怕也忘了道长的犒劳，虽然道长偶一眼拙造成了这番大的动静，但虽无功劳也要苦劳，我便差人给道长包些细软黄白，不成敬意。”
　　赵玄乙听着，脸一阵青一阵白，翻脸不是不翻脸也不是。最后只是嘴角抽了抽，强咽下一口气，默念着拿人家手短，忍一忍就过去了，小娃娃不知尊敬不和他一般见识，倒也好歹憋出个“多谢。”
　　又抬头看见那人的脸，笑得真假啊是真假。

　　陈酌把我和小红批评教育了一番——或者说单单把我批评教育了一番，我不懂为什么这个人类这样双标，对我就是一脸嫌弃地“平日里净添乱，安安生生呆着不好么？关键时刻撑不住场子，小畜生就是小畜生”对着小红却只是说，“你什么也开始跟着他瞎胡闹了？”宽容的令人发指。
　　我被那个不长毛的混球王八蛋点着脑门教训，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这难不成还是我上赶着求着那道士来收我的？我个无辜的受害群众也是很担惊受怕的啊，我刚还给他加油鼓劲儿了呢！
　　这个白眼儿狼。
　　“小红也是狐狸精……你骂我小畜生，不也是连她也……”我嗫嚅着挣扎道。结果小红一个白眼翻过来我就闭上了嘴。
　　陈酌递过来一个分外复杂的眼神，那眼神仿佛是想拿针在我脑袋上灸灸，好像我脑壳里有什么毛病似的。
　　我没看他，这个人类从来和我不对付，要我帮忙还叫我畜生，个白眼狼。
　　 但是小红和我是一个阵线的啊，我们是一个山头儿的对着同一个老树桩子抛过媚眼儿的交情！虽然她经常白我，但这样的交情捋下来，她还是我初恋，我便忍不住巴巴地盯着小红，有点委屈。憋了半晌，又忍不住辩白，“小红我不是那个意思的……我还是最喜欢你的，我的意思是咱俩都是畜生，畜生配畜生……”
　　“……”
　　“哎呀，不对，我不是畜生你也不是畜生，我们放养的应该叫禽兽……”
　　“求你别说了……”小红冲我一抬手，扭过脸去，仿佛不想再看到我。
　　透过她的指缝我看到侧脸洋溢着一派生无可恋。
　　“哦……” 我觉得她可能是暂时不想和我搞对象，只能有眼力见儿的瘪住嘴。
　　 当是时，陈酌公然笑出了声。
　　我的心情其实是不太好的，任是谁被女孩子拒绝了也不会一脸阳光明媚，小红不想和我配这个事实已然足够愁苦，我便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自觉异常凌厉，堪称大气磅礴。
　　 “你笑甚么！”
　　 “哦——看你嘴边上有个瓜子皮儿……”那人笑得收不住，一双黑眼睛深深地弯着，鼻梁上都皱起了细小的笑纹。
　　 这个笑吟吟的表情倒是比他那副似笑非笑的鬼样子强了不少，但我还是横竖看他不惯，狗屁瓜子皮，张口就胡诌！ 但鬼使神差的，我还是犹犹豫豫地抬手摸了摸嘴角，以防万一——却光溜溜的。
　　我更气了，感觉自己被个莫须有的瓜子皮耍了一通，一扬眉毛就想骂街，脏话还没出口就只见一只净白瘦长的手掌横擦到我脸庞，宽阔的袖口在我眼前荡过来荡过去。
　　继而我便感觉到嘴角边上被一枚暖融融柔软的印戳蜻蜓点水的蘸了蘸，“喏——”陈酌摊开手，向我展示他大拇指上一小片儿细溜溜的瓜子壳儿，“没打假吧？小畜生你真是邋遢死了。”说得一脸嫌弃。一面嫌弃，一面还要笑。
　　我红了脸，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只觉得脸颊热烫，那人袖口掠过我皮肤的凉滑和大拇指肚上的软绵绵的温度都叫我生气。
　　气得莫名其妙，气得精疲力竭，气得一下满当当又一下空落落。
　　我张了张嘴，感觉一股气在肺内膨胀；一扭脸却又瞅见一小片儿正经八百的瓜子壳儿，宛如一枚见证了历史的沉江折戟，一脑门儿刺破了我的气。
　　我便止不住的瘪了，塌了下去，软绵绵的垂了脑袋认了栽。
　　但我又不甘心受气，一边儿脸虽已经晾得偃旗息鼓，但另一边儿脸仍然热着，便憋不住地小声嘟囔，“真是会不会说人话了……”
　　陈酌的盎然笑意立马变成了似笑非笑，眯起了眼，这次不是弯着的，而是向着两端展平成了一条阴森森的横线：“你刚说什么？”
　　“啥也没说……”
　　“我没听清啊，你要不要再说一次？”
　　“就不让你听清……”我盯着自己的脚尖偷偷摸摸、恶狠狠地嗫嚅道。
　　陈酌的眉毛眼看着越扬越高，跟渐渐升起的旌旗似的，看戏的小红终于忍不住站出来打断道，“行了行了，都多大人了还打嘴仗呢。”
　　又扭头看着我，苦口婆心格外沉重地说：“公子，你已经三百岁了。”
　　小红一讲，我便想到自己在年龄上还是完美的碾压了他的，当即挺起了胸膛。
　　“三百岁？我看着顶多三岁吧。”陈酌挑着一边的嘴角，讥诮道。
　　小红瞄了他一眼，“陈公子你也及冠了，小孩儿似的耍什么心眼儿呢。他可能是真傻，我可是方才看见了你拈了片儿瓜子皮儿在手里的。”
　　陈酌就闭上了嘴。
　　我瞪大眼睛：“什么？！”
　　陈酌咳了两声，道：“这两天新买了小厮，一会儿你便跟着去领一下衣服，住处不必去了，就继续住这里罢——”
　　我按不住得要窜高，'“你是不是耍诈啊！陈老二？！”
　　陈酌装没听见道： “……过两天东市有戏班子唱新排的折子戏，想去看么？”
　　我登时欣喜若狂： “真的啊？我能出去了？！”
　　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