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妻》上官瑜

3、第三章 卯

　　卯时三刻，孟瑶起的时候，孟夫子已经在灶上做朝食，孟瑶收拾好自己就开始帮着孟夫子添一添柴。父女二人都未说话，孟夫子把朝食做好后就趁着孟瑶收拾碗筷和盛汤的间隙开始出去整理今天要去学堂的教案。
　　饭后，孟夫子嘱咐好孟瑶在家等他回来就准备离开，这时孟瑶看到院中铺晾的红果突然叫住了孟夫子：“爹，我过会想再跟二丫妹妹去东山上采些红果，想多做点蜜饯存起来。”
　　孟夫子想了想就应了，只是嘱咐要注意安全不要走进深处云云就抬腿迈出了家门。
　　孟夫子走到孟家村的最东面的学堂时，还在想着孟瑶最近的记忆似乎越来越差是不是因为药吃的多了伤到了脑子，一边往课堂走去。转过回廊突然发现前面有人拦住了去路，这时才回过神定眼一看：“去茶室等我，半个时辰后我去找你。”
　　来人也不多说，点了点头也不问茶室的位置，直接就走过去了，显然对此地十分熟悉。孟夫子看了看他的背影，转身去了课堂。
　　今天的课程是《易经蒙卦》中的一篇。《易经蒙卦》是为蒙学编写的教材，“蒙卦”中讲：“蒙以养正，圣功也。”说的是正确的教育启蒙的孩童是圣人的功业，正因为古圣先贤对于蒙学的推崇，而“蒙卦”又是此时姜国比较普遍的开蒙教材，所以孟夫子也打算用“蒙卦”来给孟家村的孩童们开蒙。
　　都是孟家村及附近村庄的孩子，孟夫子对着这些垂髫小儿们殷切的目光，表情也慢慢的柔软了起来。半个多时辰后，孟夫子留下了要课后复习的内容就离开了课堂。
　　走进茶室的时候，李开正在翻看着孟夫子昨日在此留下的一本顾恺之的《启蒙记》。而这本《启蒙记》却非原著，而是后来某人后来临摹原稿保留下来的一篇不算珍品的珍品。说是珍品，并不是因为是古人大家之作，而是因为这本书的主人对孟夫子来说十分重要，所以才格外的贵重。此时看到李开手拿这本《启蒙记》，孟夫子已是十分不悦，若不是昨日匆忙从家里带出来忘了带回去，怎么让这厮看到！
　　李开在孟夫子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他，看他神色不对，也不大在意，合上书本随手就放在了几上。
　　“不问自取是为偷，李都尉翻看别人的东西难道不觉得有些不妥么？”李开为京都禁卫军都尉，宁王嫡系。
　　李开似笑非笑的看着孟夫子并不接他的话，只说：“太傅大人虽离开京都三年，这脾气却是见长啊！”
　　“这次又是什么事？我与瑶瑶来此避世三年，魏宁在这三年数次遣李都尉来此地到底是何居心！若是还是让我带瑶瑶回京之类的话，李都尉也不必多说，我自是不会答应。”
　　“孟大人好气节，不过是仗着宁王殿下对长公主的一片爱护之心你才如此大的口气，若王爷真想强行请长公主回京，以如今的形势真不知太傅大人又能如何阻止！王爷不过念在公主幼时随太傅念了几天书，对太傅尚有几分孺慕之情才对你百般忍让，不然你还真当怕了你不成！”李开望着孟夫子，此时目光慢慢的不屑。
　　“李都尉也不必激我，宁王若是真敢掳走瑶瑶恐怕也等不了今日，我若没几分底气你真的认为我会悠然的留在此处被你们监视么？怨不得这么些年你还不过是个小小的都尉，这等见识确实上不得台面。”
　　“你！”李开诧然被戳中痛楚，有了几分恼羞成怒。但是他也知道如今宁王十分看重长公主，此时万万不是翻脸的时机。“不过是个落魄书生，即便此前位及太子太傅，此时此刻也不过就是如此。待到来日我在成为“天子”近臣，自有数不尽的法子治你，到时看你是不是还有今日这般嚣张！”李开心中想着近来宁王对自己又多了几分宠信，权势富贵加身之日亦不会久远就努力的压制住怒气，告诫自己不可在此时自毁长城。
　　“废话不多说，此次前来是宁王殿下依然想要太傅大人带长公主回京，但若是长公主殿下实在不愿自是也不强求。只是太傅大人是否近来忘记王爷的警告，对长公主殿下是否过于亲密！您最好还是记住，此时此刻长公主还是宁王殿下的未婚妻，觊觎别人的未婚妻子和自己的弟子，太傅大人又是否对的起自己的孔孟之道！”
　　孟夫子看着对面这人浓浓的讥诮之色，不以为意：“李都尉提醒的是，只是我虽做过瑶瑶几日太傅，但是她却并不是谁的未婚妻。望李都尉转告魏宁，莫忘了五年前他们就已解除婚约，婚姻嫁娶各不相干，魏宁决定舍弃瑶瑶之时，这世间就不在有宁王之未婚妻姜瑶，剩下的也就只有孟家村的孟瑶！而孟瑶，并不认识什么宁王...言尽于此，送客！”
　　李开望着眼前依旧如五年前那般温润如玉的书生，听着他口中刀刻般的话语愤而甩袖离去。
　　孟夫子依然还占在原地，想着三年来自己和孟瑶的点点滴滴，再回忆起孟瑶年少时在永宁殿第一次见到年仅弱冠的自己时情景竟然觉得恍如隔世...
　　也许从第一次这个还只有七岁的小帝姬口中欢快的说出：“好美的哥哥，你就是我和太子哥哥的太傅么？你这么好看不如将来做我的驸马吧。”的时候，这个明媚的少女就装在了心里了吧。那时的瑶瑶，眼如弯月，声若银铃，明明是轻薄的言语却让孟夫子一点都气不起来，反而心中略有几分好笑...
　　孟夫子撑着榻上的矮几坐了下来，左手放在那本《启蒙记》上轻轻的磨擦，望着眼前这呆了五年的学堂许久，慢慢的似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神也渐渐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