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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发配 ...


  •   云松朝堂上权势最大的宁国公,是太祖建国时亲封的异姓侯,宁国公陶家一门武将,同太祖出生入死平定河山,这才有了云松。太祖为了彰显对宁国公的信任与偏爱,将京幾的兵权全权交给了宁国公,宁国公府亦是御批建在宫城以北三里处,方便宁国公时常进宫来商议政事。

      宁国公乃簪缨世家,前后九代出了不少虎将,向来把持重兵。到了第十代,却偏偏是个文弱书生继承爵位。

      可这书生,也没人敢小瞧他。

      宁国公陶祯,五岁作诗,七岁成文,尤善四艺。十几岁时网罗了一些文人墨客,就在宁国公府上畅谈经史,编撰整理了一大批古籍,仁宗亲赐了名号“擒文学士”。仁宗四岁登基,一向是老宁国公从旁辅佐,是而极敬爱老宁国公,老宁国公仙逝,仁宗一下子失去了尊师益友与肱骨之臣,仿佛将对老宁国公的爱重全都转嫁到了陶祯身上,直接将刚继承爵位的陶祯塞进了宰相府与一群老臣共商国事。陶祯这样风流的人物,在朝堂上也难掩锋芒,政务处理无不妥帖,又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仁宗弥留,在一班宰相中只选了陶祯做顾命大臣辅佐新皇,新皇登极以来宁国公更是一家独大。

      今日早朝,议过诸事,皇上却突然提起,说宁国公幼弟陶修,与镇南将军幼弟廖绩,无视法纪,城中纵马,冲撞行人时马受惊发性,踩断了一个行人的大腿。

      莫狩坐在大殿最显眼处的龙椅上,讲这件事的时候表情一如既往的沉静,看不出喜怒。

      大殿上落针可闻。

      陶修城中纵马踩伤了人,消息灵通的大臣都是知道这事的。只因为陶修是马受惊失控,他自己被受惊飞奔的马驮了一路也是吓得不轻,又是陶祯的亲弟弟,自然没人敢为难他。赔偿那家人不少钱财,请了名医救治妥当,也就罢了。只是陶修纵马这事,过了月余皇上才提起,还多了镇南将军的幼弟,就很耐人寻味了。

      众人交换眼神,依旧谁也不敢说话。

      莫狩打量着诸人的反应,缓缓道:“宁国公认为此事当如何?”

      陶祯站在文臣之首,闻声走出一步,跪地伏首道:“幼弟顽劣,是臣管教不严,甘受陛下责罚。”陶祯同下头站着的朝臣一样,穿着赤色朝服,头上一顶青玉冠,跪拜时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显得十分瘦弱。

      陶祯在殿中央跪了半刻,莫狩才终于出声:“宁国公、镇南将军管教兄弟有失,着今日起闭门思过。陶修、廖绩藐视法纪,致人受伤,着发配岐山以北,即日启程。”说罢拂袖而去。

      莫狩离了大殿,众臣当下一片哗然,陶修幼时就进宫做了四皇子的伴读,四皇子和皇上是同母兄弟,陶修在宫里时听说同皇上交情也很不错,没想到皇上竟会为了纵马小事而将陶修发配岐山。而陶祯——陶祯给皇上做了十几年伴读,又是顾命大臣,向来深受器重,这次闭门思过,也算是重罚了。

      下朝的路上众臣不免围着陶祯和镇南将军安慰几句,陶祯马虎地对付过去,赶着坐上轿子回府去了。

      宁国公府门前,老管家已然在等,见陶祯回来立时迎了上去,扶着陶祯下了轿,一边走一边禀报:“孙先生刚刚从外头回来,不知和小少爷说了什么,小少爷听了就到祠堂去了。”

      陶祯应了声,问道:“孙敬现在何处?”

      老管家道:“孙先生在书房等少爷。”

      陶祯点点头,屏退管家,只身进了祠堂。宁国公府这座祠堂,供着从太祖时至今的陶家先人牌位。幼时顽劣,父亲总让他们兄弟跪在祠堂里思过,因而养成了习惯。他推开祠堂大门,果然见陶修正跪在先祖灵前,听到他开门的声音,也不看他,只把头低了下去。

      陶祯走过去跪在他身边,就听见他小声说:“哥,我给你惹祸了。”

      陶祯道:“想清楚你错在哪里了?”

      陶修道:“一不该偷骑哥哥的马出去,二不该城外纵马放荡无羁,三不该与廖绩过从甚密。”

      陶祯道:“过年时镇南将军已经求了皇上,让廖绩进宫去做翊卫,这事一出,只怕是毁了他的前程。”

      陶修哽咽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哥,是我不好,连累了廖绩,还害你被皇上禁足。”

      陶祯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安慰道:“这事一出我就叫人去请了太医来,皇上一早知道这事,要罚早罚了。隔了一个多月才忽然提起,不过是借题发挥。”

      陶修恍然:“皇上是觉得哥哥和镇南将军勾结……皇上未免疑心太重……”

      陶祯颔首道:“如今先帝在位时的宰相大都告老,朝中唯宁国公势大,皇上这是在敲打我了。如此也好,暂且避避风头。”

      陶祯不愿这些把尔虞我诈的事情摆在明面上说,说了几句就将话题带开,扶了陶修起来往书房去。陶修的腿刚好,仗着习武之人身体强健敢跪,陶祯却是不敢让他跪。

      两人边走边商量陶修去岐山的事。岐山在京城西北,气候虽不好但还没到苦寒的程度,也不靠着疆界,并不是什么发配囚犯的地方,却是宁国公陶氏一门的祖籍。虽然宁国公一脉已经定居京城数百年,但乡绅的底子还是十分雄厚,在岐山有一处极大的祖宅。发配岐山?恐怕对陶修来说反而是回乡省亲。所以但凡是看得懂点门道的都知道,莫狩对陶修纵马一事的处理根本说不上是罚。

      陶祯道:“明日启程前往岐山可比不得往日出游,怕是一路风霜劳苦,我无法与你同受,只能派几个侍卫远远跟着保护你。你从未独自出过远门,这次路上遇到什么事情也只能靠你自己解决。”

      陶修紧抿着唇:“这一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时才能回京。如今皇上又猜忌哥哥,哥哥一个人在京中,让我放心不下。”

      陶祯微微勾起唇角:“皇上如今没法动摇宁国公府的根基,他想夺我的权,还早了两年。”

      陶修似懂非懂地点头。

      陶祯继续叮嘱他:“我已经通知祖宅那边先行打点,你和廖绩到了岐山,不必听官府安排,就住在祖宅,你到了岐山也要记得常去各位叔伯和师父那里走动。”

      陶修应了。

      陶祯不便出门,但仍有些公事需要解决,就去书房和门客孙敬议事,陶修一个人回卧房收拾行李。

      陶修左思右想,还是没忍住换了衣服,让管家去递牌子求见莫狩。莫狩此刻正在御书房批折子,听到近身的太监说宁国公求见,也恰好想起一件要和陶祯商量的事情,就派了马车到宁国公府的偏门去接人。

      谁想到来的却不是陶祯而是陶修。

      陶修进了御书房就跪在正中,伏低叩首道:“罪臣参见皇上。”

      莫狩放下了手中的折子,不冷不热道:“起来说话。”

      陶修起身,坐在了下首。

      莫狩道:“你来见朕所为何事?”

      陶修恭敬道:“罪臣明日启程前往岐山,此去山高水远,特来向陛下辞行。”

      莫狩瞟了他一眼:“你向来不安分,发配你去岐山,怕是你权当游山玩水,长不了记性。”

      陶修挠了挠头,“哥哥总罚我在祠堂思过,思了一个多月,我早长记性啦。”

      “哦?爱卿罚你?”莫狩有些好奇。

      陶修老实答道:“哥哥原是不知道这事,是我偷偷骑了府里的马出去,自己骑术不精,才惹出事端,所以哥哥总让我在祠堂反省。”

      莫狩听闻这事的时候,下意识就以为陶修和廖绩亲近,是出于陶祯授意,可听陶修的说辞,陶祯事先竟也不知情?他皱了皱眉,“你和廖绩怎么认识的?”

      “过年时宫宴,皇上夸了廖绩几句,我才知道廖绩……”陶修表情十分犹豫,“我们年纪相仿,又都习武,就经常出门切磋功夫……那天我想给廖绩看看府里的好马,才偷偷骑出去……”

      莫狩眉头皱得更厉害,看陶修吞吞吐吐的样子,恐怕这事还不简单。

      “宁国公府的马都是名驹,不像是会发性伤人的,不知你那日骑的是哪一匹?”

      “是过年时皇上赏的踏冥。”

      “是那匹黑蹄的踏冥?”莫狩有些印象,看到陶修点头,眸中透露出一些杀意,“没想到这马气性这么大。”

      御用的马都是从小在皇家兽苑养的,赏给宁国公的这一匹通体雪白,只有四蹄乌黑,故名踏冥。年前莫狩移驾行宫时本要骑这匹马,陶祯见了这马很是喜欢,莫狩不甚在意就将马赏给了他。听说陶修那一日骑的马受惊,从西郊一路冲进城中市集,在市集横冲直撞,数次险些把陶修甩下马去,而廖绩骑着马在后面追,始终没有追上,只好拉弓射中踏冥的后腿,踏冥血流如注,过了半刻才倒下来不再发狂。

      莫狩思绪一转就知道是兽苑出了问题,只是阴差阳错陶修骑了踏冥出门,也算无妄之灾。“这事关系重大,你怎么不早说?”

      陶修闷闷道:“这事刚出的时候太医说我受了惊吓,哥哥不许我出门,让我在家静养。我想着左右这马已经到宁国公府,陛下也不会再骑,才没有急着禀报。如今我要去岐山,还是和陛下说一声才好安心。”

      莫狩摆手,“罢了罢了,朕会交代他们好生安排你和廖绩,你们且在岐山待上一阵子,朕自会派人接你们回来。”

      第二日大早陶修就要启程。陶祯不能出门,就在偏门和陶修告别,老管家给押送官备了厚礼来疏通关系,陶祯看着尤嫌不足,当下又没有带什么贵重的东西,趁着陶修不注意,便把自己腰间的玉玦塞给了押送官。陶修一直心不在焉地盯着鞋尖,直到真的要启程了,才眼眶通红地过来抱住陶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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