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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戮妖台祭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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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月峰深邃的蓝色夜空上,一轮皎洁的明月又圆又大,冰冰凉凉的,旁边衬着一颗极亮的星子,好似一颗美人痣。晚风轻拂,夜间时,倒少了白日里那份凛冽,只是空气依然冷的刺骨。
沈云陌抱臂独自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仰头看那座在月光下泛着清冷光辉的望日峰。
无论祭祀怎样,她还想要再送大宝一次。
祭祀还要等天亮才会开始,然而她非正式弟子,送别也只能偷偷摸摸,低头,抿了抿唇,抬起时,眸光已经变得坚定,将手中匕首往空中一抛,黑金匕首瞬时暴涨,金光耀目,抬手轻抚刀身,炽烈的金色光芒从她芊白的指间迸出,映在眸中如两团小小金色的太阳。
“好像太招摇了点儿!”她喃喃道,说话间,匕首光芒已然转淡,最后竟化作一圈毛毛的黑色光晕,在这夜间,乍看漆黑的刀身倒像是不曾发着光一样。
一阵轻微的破空之声,星点微光天空那轮银盘边一闪而过。
呼啸的风和微湿的云从耳边擦过,脚下的景色都成了流线型,那座曾经在渐月峰看过无数次的望日峰,转眼就已经近在眼前了,一片云蒸霞蔚中,山峰南侧有白色瀑布自山岩间喷薄而出,月色下,大量的水汽携卷着白云不住的奔涌翻腾。
明月的清辉照在山顶被反射出淡淡的银光,无数条长如白丝带般的云桥从半空中盘旋而过,连接在各个殿阁楼宇之间。
沈云陌落在了一片非常广阔的方形广场上,仔细打量着一切,这些景象对她来说并不熟悉,来到尧光山已经近五年,御物飞行虽也早已学会,却因不敢在外人面前展露其所学,是以很少到渐月峰以外的地方去过。
四周倒不是一片寂静,偶尔某处会有一闪而过的宝器华光,不知是谁夜半还不得清闲。
广场四角各有一根巨大的擎天柱,白色的柱身上雕龙盘凤,好不霸气,其上缀满夜明珠,照的大半广场恍若白昼,能清晰的看见巨大广场的地面上刻画着无数密密麻麻的星罗方位,擎天柱外,满眼的白云如流水一般纠结飘动,却丝毫不会入进广场。
她四处查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祭台一样的东西,直到月色偏移,星光黯淡,晨曦很快就会冲破东方,她于广场边缘石柱后的台阶上坐下,心里空荡荡的,还是在想大宝,总担心他会受罪,就算要走,也希望能走的轻松一点,最后叹口气,用双手捂着脸搁在膝头上,任冰冷的风将她头发吹成一团乱。
破晓及至,浑厚的古钟声蓦然响彻天地,千百道宝器的华光从各个峰头穿透层层云雾,如大片流星雨般降落在望日峰顶。
万山的寂静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整个广场吵吵嚷嚷,除了各峰中被特别抽出的一些人需要为祭祀提前做准备,其他人便三五人聚在一快谈天说地,切磋的比比划划互相指点,久于修炼的人也趁着这个机会准备放松一下。
主持祭祀的尧光掌门还没有来,这一小段时间于他们是自由的,何况,这种祭祀于他们,本也没有多大受益,大都人都将这次祭祀当成一次难得的放松机会而已。
广场上的人愈发多了起来,沈云陌穿过人群,来到一片交错而建的长廊,朝远处张望可见这里的楼阁殿宇比渐月峰上的要多的多,青翠的琉璃瓦覆盖着厚厚一层未化的雪,朱红色的阆苑屋脊接连交错,随着山势起伏着绵延到很远。
四周墨绿色的植物郁郁葱葱的长成一片片,却没有看见一个人。
沿着长廊走一会儿,便看到一座非常雄伟的大殿,殿廊前立着几根高大的廊柱,数十级青色台阶四下延伸,庄严宏伟的殿身沐浴在晨曦下,让人不自觉感到震撼与敬畏。
她猜测着这大概就是太宁殿了,虽未曾见过,但也知望日峰身为鸿蒙主峰,是整个尧光山最大最高的山峰,峰顶于南北两侧各有一座大殿,一是南侧由掌门所执掌的太宁大殿,一是北侧由众位长老镇守,供奉着尧光历代祖师的先神殿。
本以为这处也没什么人,不想那紧闭的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从里拉开,一位尧光弟子从里面匆匆走出,沈云陌正想转身走,那弟子却笑道:“云陌?”
沈云陌吃了一惊,并不记得望日峰这一脉的弟子除了景铭溪蛮还有谁与她相熟,待仔细一看,便记起来了,方笑着慢慢道:“席伯梁?真是巧。”
那席伯梁却突然噗嗤一笑:“你早上这是没梳头吧?”说着便要上来帮她整理。
沈云陌这才发现方才在广场吹了一会儿风,脑后长发竟已乱成一团,她颇不好意思的一笑,微微红了脸,躲开席伯梁向她头上伸出的手,自己用手指稍微将头发梳理下,直接编了一个蓬松柔软的麻花辫。
席伯梁比她高出一个头,自觉刚才唐突便收回手站在一旁,正好可以看见她微微垂着眼睑,长睫毛浓密的扑散下来,嘴上咬着根发绳,十指如飞的编辫子,只觉心中一阵发酥,脸上便红了起来,他不是没有见过女孩梳妆的样子,却没发现原来这么让人心动。
她编好辫子,耳边仍有一点碎发散下来,他手指动了动,终于还是忍住。
“你怎么在这里?没去看祭祀?”她将辫子编好,顺了顺,便随意的搭在胸前,抬眼问他。
席伯梁稍微有点晃神,愣了一下道:“你去吗?正好我们一起。”
沈云陌笑了下:“路我不太熟,要劳你带着了。”
席伯梁哈哈一笑,黑眸璀璨:“好说好说,我正知道个好地方,不用跟人挤就可以看祭祀,你跟我来。”他一双明朗好看的眼睛一弯,就都是阳光,整个人似有无限活力,沈云陌被他那璀璨的笑容晃得发晕,心想,这厮笑起来还真是有杀伤力!
由他带着绕过一片又一片曲折的廊殿后,便看到了一处散落在斜坡上的几排颇为整齐的楼宇,琉璃瓦下尖细檐角高高飞翘,绺绺白云从半开的窗边流过,说不出的飘逸。
席伯梁边走边解释道:“这是我们望日峰一脉的弟子们的寝院,呵!平日这里虽然有掌院长老镇守,但仍是很吵,今日倒是难得的清净了。”
沈云陌点点头,心想,景铭和溪蛮也是住在这里的?
“我们现在从这座寝院后面穿过去,再走一段路就可以直接看到戮妖台了。”
“这里?”沈云陌指着寝院后面的一片矮坡道疑惑道。
寝院后面是一片凹凸不平的斜坡山石,石间生长出很多从浓密的植物,其中并不见什么道路。
席伯梁狡黠一笑,露出一排白牙齿,伸手将一从植物拨开走进去,原来里面是一条窄窄的小径,因常年没人走,已覆盖了不少碎石和植物。
再有半柱香的时间,席伯梁道:“准备好马上就要到了。”
沈云陌心道准备什么,未料,转过一块山石,耳边嗡的一声!眼前豁然开朗,无论是祭祀的吟唱还是古钟声都倏然放大了数倍,沈云陌只觉得入目一片刺目的白,笼罩整个世界,凡是目之所及之处,乳白色,青白色,连原本湛蓝的天空都变成了一种混沌的白,那一片翻涌的云海中央凸起着一座青色的巨型石台,石台上泛出的白光更是浓的像是要凝固了一样。
她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也不知是太过于震撼,还是由于那巨大的,慑人的吟诵声,她觉得胸口一阵压抑,脸色越来越白,席伯梁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忙道:“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她摇摇头,尽量压抑住身体的不适,勉强笑了笑道:“没事,只是第一次见这种情景,有点吃惊……”忽然又闭上了嘴,她紧抿着唇,感觉喉间腥腥咸咸的,便看向远方,没有再说话。
天地间狂涌的飓风携卷着大量雪沫从祭台的方向狠狠袭来,刺骨的同时似乎夹杂着一种惨烈的气息,沈云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抱着胳膊缩到一块大石后面去,仍感觉被吹的东倒西歪。
席伯梁竟也没有做声,他觉得自己这一天有点不正常,看到那女孩子被风吹的摇摇欲坠的小身板时,竟觉得心底一丝疼痛,便难得的安静了下来,只默默为她挡了一块无风地带。
“我们只能在这外围观看,祭祀领域中的罡气很强,寻常人是经受不住的。”他道。
沈云陌指了指那些石台周围遍布的隐隐可见暗青色的人影不解道:“他们没关系吗?”
未待席伯梁回答,头顶的大石上却突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他们当然没关系,罡气正是由这些人所持诵咒文衍化,于妖邪之物最有杀伤力,他们本就是修仙之体,自是不会有影响。”
沈云陌未抬头就已知道这是谁了,但她未吭声,只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仍是将目光投向那远方的戮妖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