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小事》隔壁三兆

29、第 29 章 峡谷中天亮

　　峡谷中天亮的总是比较晚，当阳光越过山头照在沈云陌脸上，她只觉全身冷到极致，耳边哗哗作响，睁开眼睛才发现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一条小瀑布从山壁石缝中喷涌而出，水潭边缘和着白雪冻成了一层厚厚的坚冰。
　　她整张脸冻的青紫，撑起身子爬出水面，胸腹一阵疼痛，应是掉下山谷时撞的，身上倒没有别的伤口。
　　四周雪色茫茫，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也许容黎已经死了呢，沈云陌想，心中无波无澜，杀手又追不到这里来，他在不在都没关系了。
　　阳光给了她点暖意，就地盘膝而坐，运起溶明决，体内痛楚稍微有了缓解，然而仍冷的浑身颤抖，半点术法也使不出，黑金匕首也不知掉到哪儿了，她踉踉跄跄淌在大腿深的雪地里，翻上一座矮山头，极目望过去却没见任何村落痕迹。
　　雪光刺眼，视野中开始闪烁光点，沈云陌捂住眼睛休息一会，再睁开时看见身前十几米的下坡上有东西一动，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竟是只雪兔一动不动趴在那里！
　　沈云陌装作若无其事往前淌了一段路，雪兔仍伪装躲藏在那里，近到还剩五六米的时候那兔子突然飞一般蹿起，沈云陌几乎是拼了老命奔过去猛力一扑，随即顺着雪坡一路滚下去，万幸捉住了兔子，晕头转向间手中也知道抓紧，兔子飞腿乱蹬，沈云陌抓着它的耳朵提起来，几乎感动的要留下眼泪来。
　　最终在山脚下找到一个从前猎户留下的山洞，内中有简易灶台，然而灰尘积的二指厚，铁锅已经烂的透了，沈云陌在空地上升起一堆火，将墙角的破瓦罐架在上面，瓦罐上搁着个大雪球，又将衣服脱掉烤起来。
　　勉强烧出半罐热水来，将兔子草草处理了放进去煮，兔子是只老兔子，一时半会儿难煮熟，幸而够肥，先出了一锅油汤来，沈云陌先灌了一肚子热汤，力气一点一点回到身体了，胸腹间疼痛却更加明显，她裸着身子在火堆边看，肋下青了一大片。
　　日头偏西，衣服已经烤干穿好，再过个把时辰天就又要黑了，她将未熟的兔肉连撕带咬啃了一小半，剩下的扔锅里继续煮，转身出了洞口，又回到了那片掉下来的雪地里。
　　她想找到自己的黑金匕首，然而潭水冰冷，并没有勇气再跳进去一次，只好沿着水边一路走，终于在不远的一片水湾，看见几乎被冻在谭边冰层上的容黎，那身黑色衣服上蒙着一层白雪，连同血迹一起被冻硬，然而长得高大，躺着也显眼，不能装没看见。
　　她将他拖出来，意外的发现他胸口还有点暖气，将他背在背上，沈云陌觉得自己要被压吐血，边走边骂他：“王八蛋容黎……这次看在容霆的面子上才救你……”
　　山洞一角有一堆稻草，沈云陌将他放在上面，又将火烧旺，抱几把稻草在火堆几步远的地方铺好，将容黎又拖过来，湿衣服扒掉给他烤火，容黎一身古铜色肌肉健壮纠结，全无一丝赘肉，然而沈云陌当他死人，面对他的裸体脸不红气不喘，又给他灌了点兔肉汤，便缩在火堆旁打瞌睡。
　　火堆几次明灭，沈云陌坐在一边加柴，容黎的衣服似乎已经烤的干了，领子上的狐皮毛蓬松起来，拿起来随手仍在他身上，正要转身，却听他嘶哑着嗓音道：“帮我穿上。”
　　沈云陌理都没理他，只是问：“身上的毒怎么样。”
　　容霆轻声咳了两声道：“死不了。”又道：“帮我穿衣服。”
　　沈云陌没好气道：“你自己穿！”
　　“我手骨折了。”
　　“那就不穿。”
　　火光中，容黎面沉如水，瞪着沈云陌。
　　沈云陌蹲在他身前一笑，道：“是不是想甩我耳光？就像这样。”说着，啪啪两声脆响！狠狠抽了他两巴掌！
　　容黎那一瞬间眼神几乎要吃人。
　　沈云陌无所谓道：“我救了你，却不指望你报答，就像当初，我帮了你和容霆，可你依然要时时欺辱我，现在我要你发誓，今生今世都不许伤害我，直接或者间接的伤害都不行，你拒绝我就杀了你。”
　　容黎咳了一声，嘴角又溢出一丝血来，火光摇曳中，沈云陌语气平淡，眼神幽深，容黎仿佛第一次认识她，定定的看她半晌，仿佛在掂量她话语的真实度，突然又一笑。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欺辱你，也不会因为今天的事而伤害你。”
　　沈云陌满意了，缩回火堆边继续睡觉。
　　第二天又开始下起雪来，沈云陌将剩下的半只兔子包起来，衣服裹好，冒着风雪朝外走。
　　容黎半支起身，道：“你到哪里去？”
　　沈云陌头也不回，走进茫茫风雪中。
　　她心中隐约回想起掉来到这里的方向，是在都城北面，那么一直朝南走一定可以遇到人的，至于容黎，她才不担心，他那么多手下，过不久一定会找到他。
　　又翻了一天的山，终于看到一间茅屋，这是一对儿猎户夫妻，风雪天正关了门在屋子里烤火，屋内暖融融的，忽然见一个小姑娘这种天气来敲门，便赶紧让了进来，又见沈云陌衣着得体，以为是富贵人家女儿遇到了意外，客客气气请她吃了顿鹿肉，又指了路。
　　沈云陌将一只银镯子送给他们当感谢，又请他们不要泄露自己的踪迹，有人问就说没见过就好。
　　腰间还有几两碎银子，沈云陌有些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恍惚间想起在尧光山下和席伯梁等人一起去喝酒的日子，那时尽管时常愁苦，但身边还有那么多好朋友，心中忍不住想念他们，然而尧光山附近她又是万万不敢去的，生怕被当成叛徒被捉回去受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