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小事》隔壁三兆

13、约架 尧光山上的

　　尧光山上的雪在几天煦阳之后又陆续飞扬起来，大大小小十几场雪连绵着总也不断，殿阁周围点缀的松柏上积雪已是愈来愈厚，偶尔有小辈的弟子们拿竹竿绑着扫帚清理树冠以免枝桠被压断。
　　渐月峰羲和大殿前面的广场被清理的很干净，飘洒的小雪中依然看见几道正在苦修的身影上下翻飞。
　　沈云陌随着思妍一起苦练功法，剑术与体力大大长进了不少，结合五行术等各种术法，发挥出来的威力竟也是大为可观，溶明决等内门心法仍在梅林僻静处自行参悟，进境亦是不少。
　　思妍却不太看得上沈云陌的歪门邪道，常常自己一个人耍剑耍的满头大汗，一招一式一句皆按照师尊教导的套路，进境扎实稳定。
　　沈云陌明白这种练法的好处，却难以忍受其乏味与的煎熬，坚持了一段时间还是又走了自己一贯练功投机取巧的老路子。
　　约莫因试剑大会将要开始，尧光各系底子为争高低皆是准备拿出看家本领来拼一拼的，近来几座山顶广场均被勤勉苦修的弟子占据，一时间竟是比平时要热闹许多。
　　沈云陌坐在汉白玉栏杆上，栏杆之外便是万丈悬崖，几株歪歪扭扭的老松树承托着白雪伸到头顶，她一手扶着雕成雏莲的矮柱，铁剑倚在一旁，观看思妍上下翻飞的在点点残雪上挥舞剑招。
　　二人早早来至广场修习外门功法，空气清寒依旧，呼出来的气都是一团白雾，思妍仍是额边带汗，十分认真。沈云陌看的有趣，唇边一抹浅笑，眉目浓秀，眸中水一样的晶亮。
　　思妍资质平平，毅力却是极难得的坚毅，与她在一起，便会不自觉地被感染，再惫懒的性子也变得勤勉了些。
　　她想起溪蛮，这丫头资质却是极好的，除了贪玩一点，于修习一道上该认真的时候也是极认真的，早前她修习溶明决，因身份特殊，便从来不在人前展示，偶然见得溪蛮等人展露技法，便也心中自我掂量一下，如今经过这些时日的苦修之下，不知见今自己程度如何。
　　倏然面前一阵风来，夹杂着细碎的雪沫，沈云陌抬眸，思妍亦是收功回剑，略蹙着眉头看向眼前这几人，口中仍恭敬道：“几位师兄师姐，这是做何？”
　　面前这几人正是由郑玟珊打头的五六个男女弟子，不知是何缘故，皆面色兴奋，人未到术法先到，远远半空中便有人丢来一个气阵轰过来清场，掀起一地雪沫子才袅袅落下地来。
　　郑玟珊抱剑侧立，面色轻蔑，眼风扫了一眼后面的沈云陌，便谁也不看上一眼了，人群中自然有小辈男女上前来呼和：“这里我们占了！”一人随手指着沈云陌二人：“你们两个别再这里杵着，另找地方去吧！”
　　若论资辈，郑玟珊等人也只比云陌早个几年，尽管资质上乘占尽师尊宠爱，如此仗势也委实过分了。
　　沈云陌垂头理了理衣带，抬眼间见思妍已是两颊涨红，握剑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别的也就算了，但凡有关修行一事上的，思妍是一向不肯轻易妥协的。
　　“喂！这里我们早已经占了，你们想找好地方不会早点来吗？！”思妍怒道。
　　数人面露不屑冷笑，一身材娇小女子指道：“如今在这广场上勤修苦炼的弟子，皆是冲着数月后的试剑大会去的，如今修仙界术法高深者不知凡几，好歹这块好地儿被占着也要有些价值，凭你们也好意思赖着？！”

　　沈云陌笑道：“你这小姑娘！意思是论资质禀赋，你比我们要有资格的多是吗？”
　　那姑娘盛怒道：“外界捡来的花子也敢在我们面前大呼小叫！”
　　沈云陌色变，起身之时铁剑已然握紧，思妍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大声道：“以多欺少算不得本事，这位师姐既然认为比我二人更有资格占据这块地儿，那也请亮出自己的本事，与我们来一场公平的对决，若我们输了，自然乖乖让出场地，也好让人心服，如何？”
　　那姑娘上下打量了沈云陌二人一眼，心中冷笑，沈云陌其人，出身履历，一向是笑话一样在同门弟子间嚼了无数遍，嗤笑一声，伸手一指：“就你身后那位，我第一个不服。”
　　几位同伴，面上皆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郑玟珊道：“沁燕，给她点教训也好，让她们知道下天高地厚。”那叫沁燕的女子得到鼓励，愈发得意，刷的抽出剑来，遥指沈云陌。
　　沈云陌向前几步，锵的一声抽出剑来，一甩剑尖，道：“挑衅也知道柿子捡软的捏，你们这群师兄师姐是比我要有资历的很多嘛！”
　　几人面色一僵，沁燕随即怒道：“死到临头还出言不逊！”腕间一转，凌厉剑锋已然攻来。
　　人群刷然退开，只余中间一小片空地，广场上不少好事之人围上来，观看这一场看似毫无悬念的对决。
　　剑气挟卷碎雪瞬时冲将过来！众人一声喝彩，不少人替沈云陌捏一把汗，却见她身形一转已躲开锋芒，右手剑尖甩成一道流光，银蛇般逆袭而上！
　　只这一招，那心燕立刻心道不好，只见这剑气乍一看气势全无，然出剑时机与角度却把握的极好，更可怕是剑影忽闪，上下左右似乎都有风声，旁人不明，她眼看那锐利剑尖逼近，真是躲也不及，接也不住，慌乱间扬剑一挡，众人只听锵的一声，风雪骤扬，迷蒙间那心燕已在几步外站定！
　　落雪袅袅，沈云陌裙裾微动，脚步却是定的极稳，上前一步道声：“承让！”习惯性的一甩剑尖，而后归剑入鞘。
　　众人哗然，适才分明心燕占尽先机，气势如虹，此刻如何一击而溃，退居到几步之外的！？
　　旁人不知，在场有修行高深者却看得分明，沈云陌那一击端得是巧妙至极，招式看似迅捷平淡，却将对手几处空门牢牢掌握，足见其功不可谓不深。
　　郑玟珊等人先是对心燕怒目而视，待看她也是一脸不可置信，便怀疑是沈云陌二人使诈，但在场几十双眼睛，却无人能抓住其一点把柄，不由得一股邪火闷在心中。
　　这厢思妍却是喜色溢于眉梢，握剑的手紧了紧，心中颇觉有些技痒，待想略试剑锋，又担心郑玟珊元思等人不好善罢甘休，便只笑微微道：“几位师兄师姐，结局已出，还请守约，移居贵步到别处去吧，我和云陌师妹不才，还要为两月之后的试剑大会做准备呢。”
　　思妍这话说的夹枪带棒，那心燕脸色铁青，闻言咬牙道：“沈师妹高才，我是心服，只是我一众师兄师姐不能因我不才而带累！他们若有不服，还望二位不吝赐教才是！”
　　沈云陌正将剑鞘在腰间绑好，闻言转身，笑吟吟道：“诸位难道要出尔反尔？”
　　“心燕与你们那一战，自然是她愿赌服输，可我们本来也未曾有答应过什么！”元思恼怒道。
　　沈云陌听他们这么讲，便知与他们再没什么道理可讲，正当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嬉闹声，思妍扯了沈云陌胳膊，低声道：“那不是溪蛮师姐吗”
　　沈云陌踮脚伸脖子的在一圈人中向外瞧，果见羲和大殿方向一群男女弟子连说带笑的正向前行去，中间一道清脆女声甚是悦耳，正是沈云陌最熟悉的。
　　她将手在嘴边围了个圈：“溪——蛮——！”
　　溪蛮本是随着一群男女弟子往羲和殿方向去，听得喊声，正见沈云陌和一群人站在广场一角，人群面色不善，正是个对峙的局面，当即向沈云陌奔去。
　　郑玟珊面色一变，早听说溪蛮景明二人与沈云陌交好，今天这么不巧，一个溪蛮她自然不怕，但溪蛮与景明一向焦不离孟，谁知景明会不会也随时窜出来，何况就算只是溪蛮一人，她也不敢轻易得罪，且不论她出身高贵，平日与景明那番做派，便已是众人公认的金童玉女。尧光掌门的嫡传弟子景明，她自然是不敢惹。
　　她恨恨的看向沈云陌：“你运气到是不错，可谁也不能护你一世！”
　　沈云陌抬眼看她，语气却带了点疑问：“护我？我不用人护，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尽管来好了，我不怕你。”
　　元思等人听言，心中都道：这倒是个有担当的。
　　郑玟珊上下打量了沈云陌，冷笑一声：“好大口气，那么两个月后试剑大会，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能耐。”
　　思妍叫道：“云陌入门才几个月，这一届试剑大会就让她参加，不公平！”
　　“哦？你倒是入门挺久了，要不你来代替她！”郑玟珊咬牙道。
　　思妍被那汹涌着怒气的眼神所摄，忍不住倒退一步，沈云陌皱眉，“那就到时见吧，你们可以走了！”
　　溪蛮到得眼前，几人正好离去，没有打上照面，斜眼望向她们，一边问沈云陌：“她们来干嘛？”
　　“来找晦气的，那个郑玟珊约我试剑大会和她一较高下呢。”沈云陌道。
　　“呸！她入门那么久的弟子，云陌你才开始修习术法多久，也好意思找你来挑战，真不要脸！”
　　思妍也是愤愤的：“是呢，刚才要不是师姐你来了，她们还准备以多欺少呢。”说着抱了沈云陌手臂，脸上露出得意表情：“幸亏云陌长进，打了她们灰头土脸。”
　　沈云陌转头看思妍，抿着嘴笑：“行了，别吹了。”
　　溪蛮眼望向沈云陌被思妍抱住的胳膊，抬起头时便嘻嘻笑着搂住沈云陌的肩膀，半走半挂的耍赖道：“刚才我也算帮了你了，你说你怎么报答我嘛？”
　　“你说怎么报答，以身相许怎么样？”沈云陌笑出了弯弯的月牙眼，睫毛浓密，眸子更显幽黑。
　　溪蛮侧脸看她的笑颜，笑出一口小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