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紫薇花》爱莉森

2、识

　　徐清扬有个并不美满的家庭，父母见面就吵架已是她所熟悉的模式，开始的时候还会哭闹，后来发现这样只能招来谩骂而已，所以也就忍着不说什么了，但每当争吵声起，她都无法忽视自己心口那隐隐作痛的烦躁感，坏的情绪像是随时都可以喷发爆炸一样。只好在，他们通常是聚少离多，徐爸爸长期出差在外，徐妈妈也有自己的事业，经常加班不在家，更多的时候徐清扬都是和爷爷奶奶一起过生活——这样反倒好，落下个清净。
　　也许是因为这样，很多年后，徐清扬都坦诚，自己最爱的亲人就是奶奶，她不是个仁慈型的老妇人，也许因为年轻的时候职业是医生，当惯了知识分子的人难免有些固执，甚至有些时候她还会跟徐顶嘴闹矛盾，但就像孩子吵架一样，一会儿却又好了。徐常常笑她是老顽童，她也乐意接受，不过实际上她可是不服老的。
　　其实，徐清扬很爱奶奶，不是因为她对她的关心有多么无微不至，而仅仅是因为奶奶能给她在父母那里享受不到的亲昵。拥抱，亲吻这类事情好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但奶奶还会坚持着发自内心地做着这些事，徐清扬回来了，她热情地迎接，有时还会唱欢快的歌曲，再来个热烈拥抱什么的；高兴起来了还会抱着徐在脸上咬一下，徐表面上总要推开的，可是心里也是欢喜的；要吃什么菜总要过问了徐清扬才去买，虽然买回来的往往不是徐要求的那些，也总是用一句：“没卖了呀！”就搪塞过去了，但其实徐也并不真的在意吃了什么。有的时候看着她和爷爷拌嘴，都会觉得幸福，心里想着真正的夫妻生活应该是这样：住在一起，重大的事情一起商量，不重要的拌拌嘴，而不是像自己父母那样的……这样欢快的家庭生活只有奶奶在的时候徐清扬才能感受到，因此她总觉得她更离不开的人应该是奶奶。
　　徐清扬很多事情都会跟奶奶说，但只有一点，她不会提及，就是关于她正在喜欢着谁的那些小秘密。因为她知道奶奶比谁都对她寄予厚望，望女成凤的愿望甚至比徐的爸妈还强烈，因此徐只要对她说自己在学校如何优秀，交的朋友如何好就可以了，至于那些男女之间的感情，她可不想说出来让奶奶失望。
　　莫之明虽然一直是最懂徐的人，但有时徐觉得跟她交流起那些鸡毛蒜皮的八卦好像总不够过瘾，她毕竟是个有些清高的女子，交流起感情来总是点到即止也就罢了。因此敏敏和乐乐也就成了徐清扬的最佳倾诉对象。
　　她们与徐清扬同班，因为互相之间分享了秘密，因而终日“厮混”在一起，那段时间，就说是情同手足也不为过，有时连莫之明也会稍稍觉得不舒服的，但因为徐清扬总是很清晰地给了她“最好的朋友”这个位置，而且下课永远跟她一起回家，因而她总体上还是不会计较什么。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徐清扬以前总觉得，问这个问题实在很傻，喜欢就是喜欢呗！看到喜欢的人自然就知道了啊，会脸红心跳举止紧张，会想让他知道又怕让他知道，会想送礼物给他，想引起他注意，博得他好感，他有麻烦了想帮他一把。这些的这些，都是从她先前的那些“小感情”里得出的结论。
　　这些感觉在确定自己喜欢林松青的那段时间里都能找到。但唯一不同的就在于，她越是确定自己喜欢他好像就越不用怕他，最多只是会非常紧张而已。过去在自己喜欢的小男生面前，总是不敢过多的表露，害怕他们知道以后会不理自己，变得连朋友也做不成，甚至还会被奚落一番。而现在，有了“师生”这层保护伞，徐清扬可以在任意有空的时候去找他，问些无聊的问题也好，随便东拉西扯也好，他总不会如何拒绝，相反，他甚至还比上课的时候要更热情些——上课的时候，总觉得他知道得太多了，自己离他有些远，下课了可好，大家都变成了普通人，他又是老师，还可以顺便问很多问题。
　　就这样，徐清扬成了办公室的常客，还借着地理课代表的机会满足了不少私人欲望——偷看林松青改作业的侧脸。如果刚好有语文问题要问，而朱老师又不在那就更好了，徐清扬就会光明正大地走到林松青的桌前，俯下身，用因为紧张而变得尖细的声音问他：“林老师，我想问你个问题……”
　　每一次与林松青的接触，对于徐清扬来说都好像一场重大的表演。她得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谈吐装扮，还要注意对方对自己的表情看法，有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注意不到这些，于是敏敏和乐乐就成了她的最佳帮手，她们会帮她检查好仪容仪表，也会陪她一起去看林踢球，打打掩护，同时还会帮她观察因为紧张而疏忽了的林的眼神中的蛛丝马迹……只是这些好像都还不够，徐清扬希望能再知道林多一些，特别是最近大家又在风传他好像在追级里的某个漂亮女老师，又听说其他班有些女生也正喜欢着他……
　　这些事情徐清扬都会特别关注着，但除了对那位漂亮的女老师，她还没有对别的学生吃过醋，这点自信也许她还是有的。虽然林松青在上课的时候似乎不再关注她了，但有些时候，有些眼神，她总觉得那特别的关照还是存在着。她也开始会注意自己去找他的时间，不要过于频繁了引起别人的注意。一般人多眼杂的历史课下课时间，她都是不会像其他同学那样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他包围住问问题的，只是会远远地坐在座位上看着，有时候，他得要很艰难地，才能露出一个脑袋，透透气，徐清扬觉得那个动作特别可爱，于是忍不住笑了，也就是这时，他也刚巧看到了她笑笑的表情，下巴尖尖的，脸颊却是柔和的线条，眼睛弯弯的，嘴角勾起的一个很温柔的弧度。于是他也朝她笑了。在徐清扬看来，那笑容不亚于严冬里最温暖的阳光，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徐清扬不好意思地转过了头。她不知道接下来他是怎样的表情，但至少此刻她已经足够幸福了。
　　不过这样的事情总是纸包不住火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班上的有些男生就知道了这件事，幸好他们还算性格成熟，不会瞎起哄或者闲言碎语什么的，甚至在骨子里他们并不相信是真的。有些和徐清扬熟悉的会当面来问：“诶，你真的喜欢历史老师啊？你应该只是喜欢上历史课吧？”徐清扬每次面对这样的问题都会觉得有些矛盾，她知道这事情让更多的人知道不好，但她总也无法做到违背自己的感情说些言不由衷的话，因此思考片刻她都会很认真地回答说，“是真的。”男生们常常唏嘘一下，便不会再问什么——他们大概还是不相信的，徐清扬安慰自己想。实际上，后面发生的事情也证实了，大多数的男生确实认为历史老师只是徐清扬一个可以让自己安心学习的幌子。
　　就这样，在偶尔的幸福和很多的苦涩中，徐清扬的初一生活过去了，她的成绩仍然保持在了班上前5，这不禁让她松了口气，甚至她想也许就是因为他是老师，她才更要这样拼命地学习呢。没想到，更让她惊喜的事情还在后面，当她打开朱老师写给她的学期末评语，“历史老师”这几个字赫然纸上，她的心也立刻揪了起来，按住自己怦怦狂跳的心，她耐着性子看了下去：“历史老师常常对我说，‘你们班的徐清扬长大了一定是个很有气质的女生……’”后面写了什么仿佛已经不重要了……徐清扬觉得自己小小的心脏好像欢快得要飞起来……虽然她也考虑难道朱老师已经知道自己的小秘密了？但随即又不想再去想那么多了，至少这一年，我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了，徐清扬被自己感动得几乎要流出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