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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悄探病阿筠遇蔡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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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雨后的清凉只有在日头未怎么出来的时候,能将将感受到几分,及至午后,还是一样的蝉鸣,一样的燥热。
这样的天气,人人都想着要避开烈日,最好再寻处阴凉地儿打个盹儿。
可偏偏有几个跟乔二一样的皮小子,就愿意顶着太阳在外头玩闹,一阵阵的嬉笑声把本缩在檐下打瞌睡的阿筠都给吵醒了。
迷迷瞪瞪间听到乔二的尖嗓子在院墙外边大声说着什么,周围的热气都涌在身上,阿筠忽的烦躁起来,一下子打开院门跑出去:“你们在外边嚷嚷什么呢!那么大声,我睡着都能给吵醒了!”
见阿筠像张叔家的母牛一样鼓着眼睛瞪他们,几个皮小子一下安静下来。只有乔二好似没事儿人一样抬手招呼她:“阿筠阿筠,三栓说他看见老李头提着药箱从虎子家出来,你说病的会是谁?”
像被一盆冷水浇在头上,阿筠猛然想起昨天淋了雨的虎子,忘了开门时的愤怒,支吾着一时说不出话来。乔二没注意她,仍自顾分析:“依我看,绝不可能是虎子爹,嘶,今儿个我们几个都没见过虎子,会不会是他?可虎子身体好着呢,打小就没生过病,难不成是虎婶?”
“不是,早上就是虎婶送老李头出来的,她肯定没病!”三栓推翻了他的说法,一群人又开始了热闹的争论。
阿筠心里乱糟糟的,她想肯定是虎子病了,昨天的雨后来下得很大。都是自己,让他去摘荷叶,一定是回来的时候叫暴雨给拍了,或者在路上滑倒受伤了......虎婶都去请了老李头,这怕不是小病......
“阿筠,我们要去虎子家打探一下,你去不去?”
“我......我去!”
虎子家离得不远,以男娃女娃们的脚程,走不一会儿就到了。虎子本姓胡,他爹胡屠夫是村子里唯一一个会杀猪的,平日里都在村口小街上卖肉,逢年过节更是忙得很,因此家境不错,盖了村子里的第三间青砖瓦房。
站在青砖房子的外面,乔二发现阿筠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住不走了,难道她也怕胡屠夫?
“阿筠,你是怎么了?哈哈哈,你在大人面前一贯的会装乖卖好,难不成也会怕胡屠夫!”乔二写着眼睛怪叫,三栓几人也跟着一起“鹅鹅鹅”的笑起来。
阿筠恼了,脸蛋涨得通红:“怎的了!笑笑笑,虎子都病成这样了你们还笑得出来!”
三栓伸着脖子反击:“又不是我把虎子害病了,怎的就不能笑,再说,虎子还不一定是病了呢!”阿筠咬住下唇,瞪着三栓,鼻子呼呼的出着气,不再说话,心里来来回回的想着:一定是虎子病了,都是自己害他生病的。
见阿筠不知怎么又恼了,乔二眨巴眨巴眼睛正想说话,身后的院门一下开了。方才还笑得起劲儿的三栓几个一下躲到后面。
因着心里那点小九九,阿筠也躲了,于是乔二被推到了最前面。
乔二:“......”
蔡氏正在院里倒水,隐约听见外边有男娃叫“虎子”,便打开院门,一看,果然是自家儿子平日里常玩在一起的那群娃娃,脸上便带了笑。
乔二被众人顶在前面,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婶子,我们......我们玩斗鸡缺人哩,来叫虎子,他今天也没出来同我们玩?”阿筠暗骂一声“忒精!”便听蔡氏应道:“唉哟,可玩不了斗鸡了!我们家虎子呀,病了,怏怏地躺床上一整天了,别说出去玩,连饭都不怎么吃哩!”
果然是虎子病了,阿筠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没成想正好跟虎婶对视了一眼,吓得她嗖的一下又把头埋了下去,总觉得刚才虎婶看她那一眼,带有深意,像是知道些什么,阿筠心里惴惴不安。
没注意到阿筠这边的动静,乔二一听见小玩伴果真病得厉害,便连声道:“婶子,那大夫怎么说的,我们能进去看看虎子吗?”
蔡氏看着这一群娃娃,刚想说话,便被娄家那个女娃打断了:“婶子,我们安安静静地,就去看看虎子,不会吵他休息的!”她明明不敢看人,却还挺着脖子说话。
蔡氏有些想笑,强忍住道:“那好吧,你们小声些,虎子看见你们都来看他,这病怕是好得也快些,都跟我进来吧。”说着便让开道,把一群娃娃引进自家院子里。
胡屠夫和蔡氏只得虎子一个孩子,进门可见的一排屋子里,最靠右那一间就是虎子的房间。院子一角还支着一个小炉子,上边用罐子煎着药。阿筠不敢多看,她觉得现在身边的每一个人好像都在指责她,甚至连药罐子里煮沸的咕噜声听起来都格外的响。
阿筠在来的路上有想过虎子见到她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委屈、指责或是向别人控诉她......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七月里,天气还很热,虎子却捂着一床棉被躺在床上,脸颊红红的。他烧得迷迷糊糊地,听见三栓他们的声音时还以为是错觉,睁了睁眼,就发现屋子里涌进来一群人,果然是三栓、乔二他们几个男娃,还有......还有阿筠......
阿筠的一双眼睛打一进来就一直盯着虎子,看着他往自己这边瞟了一眼,看着他收回目光,看着他重新闭上眼睛,然后再也没瞧自己一下。
阿筠忽然觉得好委屈,虎子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对,明明错的是她,可心里的委屈却越积越多。
阿筠的头又埋了下去。
左看看又看看,乔二终于发现端倪了。一向爱跟在阿筠后面的虎子居然不跟阿筠讲话,从来昂着头叽叽喳喳的阿筠今天却沉默得好像她才是那个病人。
反常,反常!
三栓几个在那边跟虎子说得热闹,却半天没听见乔二和阿筠的声儿,扭头一看,两人都神色怪异地杵在那里,倒把他原本要说的话噎在了喉咙里,而虎子大概都没有去听他说了些啥,更没那个精神劲儿去搭腔。
于是,屋子里突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