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白染皂》zuxin

5、我是墨白 徐家宜终于

　　徐家宜终于忙完了手头所有工作，脑中再过了一遍看看自己有无遗漏的地方。护理工作本来琐碎的很，但你要是丢三落四，半夜都会有人打电话找到你。

　　护士长也查病历回来了，要说情人节唯一让徐家宜开心的地方，就是护士长反馈上月护理病历质量时，夸了她几句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完整翔实之类的话。

　　等到跟接前夜班的周平秀交完班，时针已是17:30了。
　　此时的电梯倒是空荡荡了，没有了早晨的盛况。她们医院明文规定是五点下班，医生基本都已走了，不怎么忙的科室护士也已下班，病人的晚饭该送的也早送了。

　　徐家宜摁了电梯开门键按钮，朝边走边说的刘桂琴和潘萍喊“快点”。

　　潘萍手里捧着一束老公送的红玫瑰，满脸都是喜悦。在电梯里，她们打趣了几声，也就到一楼了。

　　走出医院大门，徐家宜与她们道别后，轻轻呼了口气，拍了拍有点酸疼的小腿，摸摸扁扁的肚子，决定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去吃沙县料理。

　　“徐家宜”，彷佛有人在喊自己，声音有点耳熟，她停下脚步，眼下暮色沉沉，虽有路灯几盏，但对于一百五十度近视又不带眼镜的她说，实在是个挑战。既然有人叫她名字，那肯定是认识她的。徐家宜以不变应万变地挂上笑容，四下环顾。

　　“徐家宜”声音更近了，她终于发现身后自己十步远的地方，那条眼熟的米色大衣包裹下的江墨白。

　　“嘿，江医生。”徐家宜开口打招呼。大家都是同事，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融洽才好，可是他眼巴巴的叫住自己是想干嘛？难道他觉得自己的衣服损失惨重，他要找回场子？

　　“徐家宜”，江墨白快走几步，不一会就来到她面前。他高大的身躯对于一米六都不到的徐家宜是个巨大的压迫感，徐家宜只好仰着头挂着笑呆呆地看着他。

　　“我是江墨白”。江墨白无头无脑地说了这么一句，好听的声音竟然含着一丝幽怨。

　　徐家宜愣了愣，她当然知道他是江墨白，可他讲这话到底意义何在？中国汉字博大精深，语音、语调不同，所包涵的意义也大相径庭。
　　难道她需要象上学时做语文考卷一样分析这话的含义？

　　经她大脑精细计算，终于得出了以下结论。江墨白的人生定是顺风顺水，周围的姑娘也定是象邱琴月、吴丽珍一样对他众星捧月，唯恐他不如意，可他这只凤凰落到她们这家别说梧桐树，顶多算棵泡桐树的医院，就被自己接二连三的破坏心情，难怪他要在自己面前再三强调名号，想必也是一种委婉的警告吧！

　　思虑至此，徐家宜目光真诚，态度端正，语调柔和地说：“我知道了，江医生。”

　　江墨白却蹙着他那好看的眉，微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有着优美弧度的嘴唇微微上翘，是的，他竟然委委屈屈地再次强调了“墨白”两字。然后一跺脚，转身飘然而去。

　　留下徐家宜在这个情人节的夜晚风中凌乱。凌乱后徐家宜得出了对待江墨白必须把他归于护士长之类。

　　次日上班，徐家宜泡了杯刘政给的降火中药，等开水冲下，那药在玻璃杯中翻滚，水变成了淡黄色。一旁的周佳丽笑道：“徐老师，你怎么喝起金银花茶来了。”她不由想起微信上流传的笑话，情人节有人送金、有人送银、有人送花，我送金银花的典故，但转念想到沈政的为人，就把这荒诞的念头掐掉了。

　　江墨白许是昨日已经警告过她了，现在对她更是冷淡，本来表情不多的脸对上她，好像她欠了他几百万似得。

　　4床的马阿姨倒是继续孜孜不倦地安利她那侄子，只是徐家宜实在是无福消受。

　　她想起初到这家医院不知怎地让人知道了自己是离异单身的身份后，每每就有各种热心人好心地安排相亲戏码。她却不过有些人的情面，只好硬着头皮去应付。结局无不是她看上的，人家瞧不上她。人家中意她的，她闭了闭眼也下不了手。几番下来，大部分热心人也都淡了，也有少数极其热心的，还不时给她来个推荐，让她不得不接受隆恩。
　　是以对待马阿姨的攻势她一向能躲就躲，躲不了就打哈哈，反正4床的老陈病情稳定，马上就要出院了。

　　那马阿姨终究姜还是老的辣，次日趁着徐家宜上班，特特把她侄子叫来。那侄子倒是一眼就相中她，见她穿着一身护士服，笑眯着一双凤眼，轻轻柔柔地跟病患说话，忙碌地身影就象一只灵巧的小燕子在病房里飞来飞去。他试着跟徐家宜借着老陈的病情聊了几句，可惜徐家宜只是认真地告知了老陈出院后注意事项，对于他的某些话题，苗子还没起，就把它给掐了。那侄子没办法，只得悻悻走了。
　　惹得当时在同一病房灌鼻饲液的潘萍心中只替她惋惜，那马阿姨的侄子也算一表人才，单位也不错，人也看着老实。徐家宜却浑然不觉。

　　因着主任早上交接班时宣布为了提高本科室的业务水平，加强卒中中心的工作建设，所有人员下班后在示教室集合听江大医生关于介入方面的讲课，故大家齐聚一堂啃着主任叫的盒饭，等着听课。

　　潘萍捅捅徐家宜的腰，示意她向右边瞧去。徐家宜抬头望去，只见何振刚与唐云燕坐在那里，两人凑在一起吃饭，唐云燕将不爱吃得肥肉夹给何振刚，而何振刚把他饭盒中的瘦肉挑出来给她。女孩子自然不喜欢肥肉，徐家宜也没觉得什么。她疑惑地望望潘萍，继续吃起饭来。
　　潘萍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她，跟她咬耳朵道：“你难道没看出来何振刚在追唐云燕？”
　　徐家宜觉得她脑洞不小，只是这一幕就能让她嗅出不同的味道，便不置可否地笑笑。

　　护士长却在同江墨白攀谈，当然谈话内容足以让科里的那些少女在心里尖叫。不愧是护士长，谈话水准远超邱琴月之流，一段话下来，大家都确认了江墨白是货真价实的单身，家境应颇殷实。可惜母亲在他年幼时过世了，他的父亲给他找了个继母。这当然也激发了少女们隐藏的母性。这不听到此处，邱琴月和吴丽珍，无一不是星星眼地巴巴望着他。

　　主任和蔼慈祥地时不时看看江墨白，如不是她生的是个儿子，估计她也要下手搞回家作女婿了。

　　沈政倒是大咧咧地在一旁心无旁骛地吃他的饭，徐家宜本来晚饭吃得不多，看他吃得香甜，就走过去把自己的鸡腿夹给他了。沈政只是笑笑，便继续低头啃他的鸡腿了。

　　江墨白却收拾一下，轻咳两下，示意可以开始了。主任忙示意大家吃完的赶紧坐好拿出笔记本，没吃完的赶紧放下饭盒坐好拿出笔记本。沈政悻悻地丢下啃了一半的鸡腿，也开始记笔记。

　　到底是名牌大学毕业，又是大医院工作了两年的，徐家宜原本以为按照江大医生的脾性，这堂课下来即便不冷死，也得枯燥死。哪知江墨白讲解得深入浅出，连带穿插着各种典型案例竟是生动活泼得很，课堂气氛更是热烈非凡。徐家宜不由一时听住了，等到江墨白讲到护理要点时，她更是又是记笔记，又是心中赞叹，只怕自己一时疏忽有何遗漏。
　　江墨白结束时，主任搓着手，连连叫好一番，最后带头鼓起掌来。当然以邱琴月和吴丽珍最为热烈，这两人的手掌怕都是通红了吧。

　　护士长在医生都离去后，又把护士都留了一会，简单回顾了上月的护理质量，提出了整改措施，定下了下月的护理目标。
　　等徐家宜离开医院大门时，都快要八点半了，她去了医院旁边的一家相熟的水果店买了点水果，正拎着塑料袋一晃一晃往家走，不经意却看到江墨白在前面不急不缓地走着，两旁的路灯将他的身影一会压得扁扁的，一会拉得长长的。
　　她其实是个拘谨的人，突然不想打招呼，刚开始是没看到，这会走了一路猛地上前，还以为她是在尾行呢。减慢点步速，确保不被江墨白发现，就跟在他后面慢慢地走。巧的是江墨白住的小区与她租住的小区仅隔着一条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