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分星海》五一先生

5、第四章

　　下午，行星时两点半。
　　米杰尔准时来到彭阿的个人研究室。
　　这个研究教室从外面看像是一座大仓库，位置颇为偏远，周围杂草丛生。
　　米杰尔依照学姐的嘱咐输入联络秘钥。几十秒后，沉重的卷闸门自动打开，把仓库内矗立着的巨大的机甲以及旁边杂乱的零件维修器具等向他展示。
　　彭阿站在机甲的脚部旁。和中午整洁时尚的模样不同，她披着一件满是机油渍的白大衣，长发用一把螺丝刀挽成发髻。“下午好！”她向米杰尔招招手。
　　“下午好，我需要做什么？”
　　彭阿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又招了招手，这次是示意他跟上。
　　两人在机甲和大型设施间穿行。很快，彭阿在一个隐秘的小门前停下。她打开小门，里面是个小型杂物间。然后她进去。也不知道她干了些什么，伴随着轰的一声，对面墙壁中打开了一道暗门，一条隧道出现在米杰尔眼前。
　　“这是……”事情发展超乎米杰尔想象，他怀疑地看着彭阿，“我们要去哪？”
　　彭阿还是没有回答，她毫不犹豫地向里走去。米杰尔迟疑一下，也跟了进去。
　　隧道并不长。一分钟不到，两人便到达了出口。推开门，米杰尔惊讶地发现另一边竟然是废墟。
　　这似乎是什么建筑物的废墟：杂草在地砖上横生；寄生植物爬满了断壁残垣，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恒星光从此洒落而下。而在废墟的中央空地上，大小不一的杂物箱将两张酒红色沙发及中间的茶几团团围住。
　　米杰尔的便宜哥哥正瘫在其中一张沙发上，随意点划眼前的表示框。
　　“路楷？为什么你也在？不、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米杰尔彻底被弄懵了。
　　“欢迎来到秘密基地！”彭阿张开双手，转了一圈，她来到另一张沙发前，放松地倒下，整个人都陷入其中。
　　路楷坐起身，拍拍身旁的空位。“坐下吧，接下来的事就由我来说明。”
　　简单来说，整个午餐事件，包括替米杰尔解围，结识彭阿，都是路楷策划的。
　　路楷和彭阿是至交，这是当然的事。但他们的关系鲜少人知道。
　　由于路楷这辈子奉行“低调做人，能懒就懒”策略，他绝不希望自己受到特别多瞩目。而可惜，作为一名平民首席，还是美女，彭阿本身就很受人瞩目。因此意外和彭阿交上朋友后，他便提出隐瞒关系。彭阿本人也不希望自己出现无用的绯闻（彭阿眼里的“有用绯闻”要视她目的而定）。两人一拍即合，找了个隐秘地点当日常吹水地，在公开场合则完全不特意接触。
　　因而当时食堂里除了这两人以外，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俩是一伙的，当然包括米杰尔。
　　回到事件开头，路楷来找米杰尔吃午餐，一是预料到了米杰尔的困境，二是为了和米杰尔一起行动。成功到达餐厅后，彭阿就按原计划出现，以拼桌为由搭讪。
　　路楷适时点出彭阿的身份，再给她阐述目的的机会。而彭阿先提了个非常正常没有拒绝理由的请求，接着再提了个十分大胆暧昧的邀请。前一个请求是增加米杰尔好感，后一个请求是让周围各派系看出她拉拢米杰尔的心思。
　　这个请求实在是过于大胆，依米杰尔的个性恐怕难以很好回绝。于是当场面陷入僵局时，路楷打断并指出事先准备好的“错误”，给了彭阿一个台阶。这样彭阿才能提出最后一个请求——真正的邀请。
　　参考课表，米杰尔提出的时间完全在两人的预想内。
　　从一开始，这两人的目的就是把米杰尔带到他们的秘密基地里。
　　“那样直接说不就好了吗？”米杰尔听得云里雾里，他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要绕那么大个弯子。
　　“主要有两个原因。”路楷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让你和这女人搭上线，远离麻烦的势力拉拢；第二，让我和这女人明面上搭上线。”
　　“第一点详细解释的话，你不是不喜欢蹚浑水，想找自由开放的小团体吗？这里就是。”他向下指了指，“彭阿算个比较特殊的存在。她有实力，有一定威望；但明面上她不属于什么团体，也不是贵族，不会因为家庭被敌视。这种不掺和杂事的技术型人才非常可靠，因此很多势力会来委托她，欠她不少人情。
　　“同时，你作为一名Omega平民首席，其实存在非常棘手：一方面首席代表有实力，平民背景也没有政治担忧；另一方面Omega首席势必会是众矢之，拉拢你说不定会有顽固派alpha整天来找麻烦。而假如——只是假如——假如你真的是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方法偷到首席的，那对势力就是一个极大的污点。
　　“所以彭阿来拉拢你，说不定还解决了许多人的烦恼。”路楷停下解答，看着面前紧咬下唇一片混乱的米杰尔，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对方白色的头发。
　　真软、温的、是恒星光照的温度……并不是冰冷的……兰尼亚的头发是怎样的触感来着？好像也是这样的、和兵器不同的感觉……
　　脑中恍惚想着过去的事，路楷让自己的嘴继续说：“总而言之，中午说过的三种人里第一种八成不会再出现，除去第三种防不住的，就剩第二种来找你打架的人了。这是你的长项，就自己解决吧。”
　　米杰尔撇撇嘴，抓住头上占便宜的手一把拉开。“这算强买强卖吧！我进来之后可是什么都不会做的！”
　　“强买强卖这个我赞成！”彭阿突然接话，“至于什么都不干这个……我们本来也没有目标啊！这就是个聊天扯淡小团体，你以为是什么？”
　　米杰尔居然还真的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不是暗地操纵着学院的可疑组织吗？”
　　“……”
　　“诶，那……难道是正义的伙伴？维护学院安定？”
　　“那种事情是学生会的活吧！这都是什么小说漫画的情节？”彭阿毫不留情地吐槽，“果然和学长说的那样，是个笨蛋。”
　　“你们怎么都喜欢刚认识就叫人笨蛋啊！”米杰尔严重抗议，被两人完全无视。
　　“总之，这件事搞定了，还有另一件事。”路楷提出了新的话题。
　　“另一件事？”新入学院的米杰尔不清楚，但彭阿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她一拍手，道：“是‘那个’吧。”
　　路楷肯定地回答：“就是‘那个’。”
　　“不要突然用你们的暗号交流！那个究竟是什么？”
　　这种解释类的工作似乎总是由路楷担当。他转向米杰尔说道：“‘那个’指的是帝一军每年惯例的全校性选拔比赛。”
　　帝国第一军事学院在每年十一月都有例行的全校性赛事，按照系别分为七个大项目，之下还有一些小的项目可以参与。赛事本身并没有强制要求学生参加，各系项目也没有非得本系才能报名。哪怕你是个后勤系的，突发奇想想开开机甲，你也能报个名。会不会第一轮就刷下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不强制学生参加这点是有例外的。每年新入学的首席必须参加这场赛事，并且自动列入本系核心项目的复赛参赛名单。
　　“也就是说，你肯定要参加机甲战和白刃战了，并且这次面对的对手中包括其他年级的首席。”
　　听了这话，米杰尔倒是没一点退缩，反而兴奋起来了。他从沙发上跳起来：“这不是正好么！更强的敌手！”
　　“……不只是个笨蛋，还是个战斗脑吗？”
　　面对彭阿的加强版吐槽，米杰尔反击：“‘快刀斩乱麻’，打一场是最快解决问题的方法，比起拐弯抹角不说人话背后做动作简洁利索多了！”
　　“真遗憾，解决了你的问题的就是这种不说人话。”
　　“唔……”
　　当米杰尔被噎得说不出话时，路楷继续了他的说明：“虽然赛事的成绩会记录在学生档案，将来也是服役时分配岗位的参考材料，不过还是有很多有实力的人不会参加赛事。但是今年不大一样。”
　　“今年怎么了？说起来你刚才说这个赛事是选拔赛？”米杰尔问。
　　“嗯，就是选拔赛。忘了吗？今年是四年一次的全星际军校学生交流赛。”
　　全星际军校学生交流赛，简称全学交，名字听起来有点让人怀疑是个什么体位，但地位比帝一军的这场不知道要高出多少。每四年一届的这场大赛开始时，帝国与联邦会极其罕见地放下宿怨，停止战争。而各大学院则会各自派出精锐队伍参赛。
　　这个比赛含金量非常高，高到拿到名次就意味着一进军队就是军官中层，比普通学生起码高两个阶。同时，这个比赛普及程度也很高，相当于全民综艺的级别。今年的全学交将以银河系白翰星为主赛场，周边十多颗星球为比赛用地。
　　帝国第一军事学院自然也是要参赛的。
　　“……啊？啊！你的意思是这次比赛成绩是用来选拔参加全学交的选手的？！”米杰尔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
　　“对。”
　　“也就是说，只要我在这场赛事中拿到第一，我就能参加全学交了？！”
　　“对。”
　　“很好！”米杰尔激动不已。他忍不住在原地蹦跶几下，伸展手脚，最后竟然围着废墟转起圈来了。他跑得飞快，气流追着他团团转，像是一个超小型的台风。风中传来他的声音：“参加全学交的话就会上无线节目对吧！爸爸、还有希薇阿姨也会看到的吧！我的精彩表现！”说到最后一句，他停下来看着两人，白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蓝眼睛亮得像打磨好的宝石：“那个选拔赛是什么时候来着？快点结束吧！”
　　“你还没赢呢！”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路楷轻轻踢了米杰尔一脚，示意他坐回原位，然后清清嗓子继续说：“咳，离学院比赛还有两个月，全学交也还远着呢，不要那么激动。总之，既然想参加，你就回去好好准备，看看到底机战系有什么参赛项目，具体规则如何。”
　　米杰尔忙不错地点头，他说：“那么我先回去了？我想去训练场练习练习。一想到能参加全学交，就完全静不下来了！”
　　“都说了你还没赢呢！”两人再次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