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SplendidShadow

16、重逢 一

　　一月末大学差不多都放假了，冯颀、关皓和贺轩本打算一起买车票返家，但时间合适的车次刚好没有既经过W市又到贺轩他们B市的。
　　关皓、贺轩买的票晚了冯颀一天，冯颀走前头天晚上与他们一起聚餐。三人玩玩闹闹聊着天，不觉中已经很晚，回到学校也赶不上封寝的时间。
　　于是三人打算就这样在外面晃上一夜，往海边走着，讨论着是否能在天亮前走到，刚好赶上看日出的时候。
　　夜深了，路上没什么人，连车也很少。路过的居民楼看不见灯光，霓虹广告牌也熄灭了，只有路灯隔几米在地上投出橙黄色的光圈。
　　关皓一个人走在前面，走了许久也没什么力气和身后两人搭话，只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和他们拉得太远。
　　因为喝了些酒，冯颀有些微醺，脚步绵软，慢慢走着，时不时在身后离得很近的贺轩身上蹭一下。
　　“你在勾引我啊”，贺轩也走累了，但还是有气无力的小声调笑着。
　　“我怎么就勾引你了？”冯颀头也不回随口答道。
　　“可不是勾引……”，贺轩一把拽住冯颀，贴到自己身上，顶了顶他的后腰，“你看我都……”
　　“你……”，冯颀一下子被惊的醉意都散去了几分，有些羞恼，“臭不要脸。”
　　贺轩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很大。
　　前方的关皓回过头来，问到，“笑什么呢？”
　　“你看月亮很亮啊”，贺轩对关皓说着，脸上带着的狡黠的笑意，离得近的冯颀才能看见，“没什么云，这个天气，等会看日出应该很合适。”
　　“是呀，但是这又什么好笑的呢？”关皓抬头看了看，疑惑着回头。发现身后两人间嬉笑的更厉害，拉扯着飞快的跑进了一条岔路，赶紧追上去已经不见他们身影。

　　跑离了大马路，几条交错的暗巷里路灯闪烁着，周围的环境更加昏暗。
　　两人脚步慢下来，喘着气靠到墙上，贺轩还在断断续续笑着。
　　“卧槽……突然发什么疯？”冯颀却有些不理解他突然的举动，抬手捶了他一下，“关皓要是发火了怎么办？”
　　贺轩站不稳跌倒在地，却还是眼睛晶亮盯着冯颀。四肢无力一般，瘫坐在地也不起来，直接往身边墙上一靠，咧嘴笑着说，“咱们开房去啊？”
　　“我不！”冯颀看他那个轻率调侃的态度，却说出这样的话，心里又奇又气。
　　“拉我一把呗，宝贝”，贺轩还是一副无赖样，举起手来向冯颀伸去。
　　“自己起来”，冯颀直接背过身去。
　　“我脚腕好像扭了”，贺轩还在笑。
　　冯颀蹲下一看，果然见贺轩左脚脚腕已经肿了起来，抬头瞪他，“你有病啊！？”
　　贺轩早就准备好了一般，一把将冯颀按倒在地，吻了上去。舌头翻搅着，又吸又咬。
　　伤了一只脚却还是力气奇大，冯颀推也推不开，只得等着他吻够了自己松手。他却好像越来越兴奋了，松开了冯颀的嘴唇，又开始满头满脸的轻吻起来，渐渐向下移动着。身上也奇怪的磨蹭、耸动起来。
　　两人呼吸越来越重，冯颀回过神来发现对方已经探出手去摸自己的裤子了，赶紧用力把他推开。
　　“赶紧去医院看看你的脚……”，冯颀说着被打断了。
　　“我们真要去开房了，我裤子脏了”，贺轩一边喘着气一边说。

　　将关皓叫到医院时，他果然生气的责问了突然扔下自己的两人，但还是留下照看贺轩。冯颀要回寝室收拾行李去火车站，之前说好的两人都没法送他、帮忙拿东西了。
　　好不容易艰难的拖着一堆东西找到铺位，躺了还没一会，就见到那此时应该在医院的家伙。
　　贺轩一瘸一拐的跳到他跟前坐下，“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冯颀这时一下子为他昨天开始就一直怪异的举动生起气来，“随便，反正我不管你。别坐我床。”
　　贺轩又跛着脚挪到外面走道的座位上。等着检票员来查票时，才把站台票补钱加成了站票。

　　冯颀躺着面朝里，脑子里一直在想和贺轩之间的事。他一直做这些没由来的事情，却也不会喜欢上自己，自己也没有喜欢上他，两个人这样互相敷衍着是想骗谁呢？装来装去，也没有将各自填补成真的恋情才能带来的完满。
　　冯颀本想着自己的生活不缺少任何东西，这场假恋爱却没有如同开始以为的那样为生活增色，只是让空缺被衬托的更加明显。
　　转头看看贺轩，他在随身带着的小笔记本上涂涂画画，脸上微带郁色。似乎没有带任何换洗衣物和其他生活用品，裤子还是昨晚那条。冯颀暗骂了一句，神经病。
　　“过来床上躺着吧”，冯颀万般不耐的开口，“在过道里别人走来走去，一会该踢着你那脚了。”
　　贺轩看向他，脸上又挂上了活泼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不忍心不管我。”
　　冯颀往里挪了挪腾出位置，贺轩躺下了。长手长脚将冯颀一箍，“你真好，宝贝。”
　　“行了，你不累吗？”冯颀看也不看他，“闭嘴吧。”

　　下车时又是深夜，带着许多东西还有一个跛脚的大麻烦，走出火车站还要避开众多穷追不舍给旅店拉客的人。
　　冯颀搀着一跳一跳的贺轩，缓慢行进着，一边还对不停拉拉扯扯的大叔大婶们说着，“我们不住宿，真不住”、“对，我们本地的”……
　　突然被身后一股急切的力道拉住了，冯颀差点撒开手让贺轩摔地上，心中一火，对那人吼了起来，“我是本地的，你跟我回去住好吗？”
　　“颀哥……”，孟周延站在冯颀身后，呼吸还有些不稳，“总算找着你了，冯颀，差点错过了。”

　　三人坐上了出租车，冯颀给孟周延和贺轩互相介绍了身份。孟周延客套着感谢了一下贺轩对自己考美术的帮助，就开始一个劲和冯颀说起话来。
　　“不是让你别来接了吗？都这么晚了。”
　　“我不是怕你东西多拿不了吗？还有同学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要不来，你们一会怎么上楼？”孟周延坐在副驾上，一个劲扭头看着冯颀。
　　“他是临时跟来的”，冯颀也有些头疼，“你来的也恰是时候。”
　　“我不是想来看看颀你从小住的地方吗？”贺轩此时一脸正经看着冯颀，不笑不促狭，眼神还有一丝丝深情的意味。
　　冯颀又摸不着头脑了，疑惑的看了看贺轩，却发现他此时又和孟周延对视着，一幅欠揍的神情。
　　冯颀不接他的话，只对突然之间变得有些局促的孟周延说，“小延你长高了？这才几个月，你都快比我高了。”
　　孟周延马上看向冯颀，认真的说，“几个月也足够让人有些变化了。”
　　“那你画画有没有变好呢？好多学校都开始校考了，你报了哪些地方？”
　　“只报了G市的美院，下个月十七号考试。”
　　“怎么不多报几个地方？这样有些悬啊。”冯颀有些担心。
　　“他画的不错。之前发给我看过，已经快赶上你了，过校考没问题”，贺轩又开口道，还一伸手揽了揽冯颀，“到时候小孟来了，我们一起请他吃饭啊。”
　　“是啊……”，孟周延说着，攥了攥拳头，扭身向前，再不回头看他们了。
　　冯颀瞪着贺轩，压低声音，“你干嘛？！”
　　“怕他知道吗？别这么瞪人，太可爱了……”，贺轩又坏笑起来，凑近冯颀飞快亲了一下，又抬头看向后视镜，对上了孟周延的眼睛。
　　到了冯颀家楼下，孟周延帮着提了行李上楼，冯颀扶着贺轩慢慢在后面走着。贺轩不住动手动脚，冯颀压倒声音呵斥着，但在深夜的楼道里，声音还是传到了前方孟周延的耳中。
　　冯颀见时间太晚，本想留孟周延住下，但他在门口放下东西就飞快的走了。冯颀的挽留差点脱口而出，但思及屋内睡着的爷爷，又见孟周延已经下了好几层楼，冯颀只得作罢。
　　冯颀找出衣物给贺轩，让他自己洗漱。一路风尘仆仆，两人确实都累了，对于贺轩反常的不知分寸的那些举动，冯颀也懒得追问什么。
　　躺下就几乎要睡着了，贺轩还在身侧絮絮叨叨，冯颀只是迷迷糊糊的、哼哼着应答着。
　　“你家这个城市不错啊。”
　　“嗯嗯……”
　　“……”
　　“我觉得我之后要是想定居能来这里。”
　　“哦……”
　　“……”
　　“那小子对你有意思你感觉到了吗？”
　　“嗯……”
　　“……”
　　“你感觉到了？”
　　“……”

　　次日两人睡到近中午才完全清醒，爷爷已经在准备午饭。
　　见他们从房间出来，就追问起来，“颀颀，这是你同学？”
　　“不同校”，冯颀随口答道，让贺轩先去了浴室。
　　“那是怎么认识的？关系很好吗？”爷爷神情有些紧张。
　　冯颀猛然察觉到爷爷的心思，只得撒谎道，“他是同学的老乡，想来W市玩。我们不是那种关系的，爷爷别担心……”
　　“唉……你能清醒着最好了”，爷爷还是一脸郁色。
　　冯颀不知所措，呆了一会也没有和爷爷说什么话，见贺轩从浴室出来赶紧逃似的躲了进去。

　　贺轩一瘸一拐的还是非要冯颀带着他出去。冯颀见爷爷不放心两人，也跟着在家里呆着整天不出去，只好带贺轩出去转悠。本还想叫上孟周延，又想他正准备着校考没空出门，于是作罢。
　　贺轩哪里人多往哪里凑，搀着他的冯颀十分烦闷，但还是陪他在人堆里被挤着。害怕被人流冲散，两人一直牵着手。
　　突然一个穿着熊玩偶衣服发传单的人凑了过来，挡住两人的去路，也不说要干什么只是拦着。
　　冯颀觉得奇怪，拿了几分传单，那人也一直不让路。带着贺轩左右避让着，那人也一下这边一下那边的拦着。
　　贺轩被冯颀拖着有些站不稳，一把拽住了玩偶的头要跌倒，冯颀赶紧扶住他。问了几句没事后，接过玩偶头套要还给别人，抬头一看却愣住了。
　　“冯颀……”，那人喃喃说着。
　　“……”
　　“杨畴，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