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光光和吴土土的磨叽史》只耳

2、第 2 章 “

　　“雀，我最近真的超忙，五天没洗头了。李先生？哪个李先生？李先生真不是我的菜。真没时间，玉皇大帝我也没时间见，啊啊不说了，乖，为你笔芯为你写诗......挂了挂了。”
　　刚入六月，秦北就给吴佳倩派了一个大项目。有影视公司想邀请某流量小生出演校园青春电影，一在捧女新人上位，二自然是靠粉丝流量圈钱。吴佳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恍然有种被金子砸中头的错觉，从入行以来，她一向只能写些不入流的网剧维持生计，这种大势明星出演的IP第一次落到她手上。吴佳倩已经脑补出来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光明未来了。
　　这边剧本刚刚完成开头，那边《秘密》便宣布开拍。由于边写边拍，吴佳倩拎只电脑，驻扎剧组，这才知道拍摄地竟是她的大学校园。
　　入夜，吴佳倩在酒店窗前打量偌大校园，好像丝毫未变。明明酒量微浅，喝罢几罐，心里水汪汪的一片。
　　T恤长裤，一副学生模样，不知觉走进当年操场。七歪八扭蜷在看台，眼里尽是酒色，倒也亮晶晶的。
　　钟洸从夜色里走来，明明黑黝黝的一片，吴佳倩笃定是他。
　　“洸？”她低头沉沉一笑。分不清三年前还是现在，分不清幻觉还是现在。
　　三年前，钟洸也是这样走来。温度、湿度甚至连空气的味道也分毫不变。
　　九月入学，太阳也烈。午睡起来，乔蓁蓁便拽了吴佳倩去操场领书。
　　“蓁蓁。”钟洸的声音从空气里漾过来。吴佳倩好像听到阳光发出滋滋滋的声响，好像要盛开的烟花。很多年以后，她仍旧奇怪那天分明的异常反应。
　　乔蓁蓁惊喜地挥起手臂：“洸。”吴佳倩像是困惑地看向那个男孩子，他走来，再没有声响。
　　“洸，你怎么在这儿呢？”
　　“我舍友是班级助理，他恰好有事，我来帮他看看情况。”说着摸摸乔蓁蓁的头发。“领到书了吗？”
　　“还没呢，看来还要排很久，太阳好大呀，晒死我了。”乔蓁蓁鼓鼓嘴巴。
　　“过来，站到我背后。”钟洸无奈地笑。
　　“我和我舍友一起呢。对了，这是佳倩。佳倩，这是洸。”
　　“你好，我是钟洸。”吴佳倩微微仰头才能望着钟洸。他嘴角弯弯，樱花一样的唇色。
　　“真是和田中一模一样呢。”吴佳倩默默想着，《青春之旅》的OP像风一样旋转起来。
　　回一句“你好”像玻璃弹珠落在地上。
　　“站到我背后吧，佳倩也一起，你们两个小东西。”
　　“好呀好呀，佳倩快过来，洸的人工阴影哦。”不由分说便拉了吴佳倩。
　　乔蓁蓁轻快地聊着新生琐碎，钟洸时而微微偏头。吴佳倩僵硬地站在钟洸的背面，她小心翼翼地往边缘一点再往边缘一点。她觉得自己像个小贼，偷阴影的小贼。
　　钟洸看看那个缓缓移动的影子，不期然皱了皱眉。
　　吴佳倩看着他们，想起某个夜里读过的童话，呀，那是哪天呢？羡慕、嫉妒、自卑一起涌了上来，吴佳倩讨厌那种感觉，可她又分明地感受到了，这种感觉让她审视起自己来——眉毛平平、眼睛平平、鼻子平平、嘴巴平平、性格平平……她似乎整个人都是平平的……
　　终于，有风吹过来，吹散快要漫出来的恶意，吹起钟洸曲起的发尾，也吹得那天起了褶皱。那天啊，明明是日历上平凡的一天。

　　“嗯”分不清肯定还是疑问，只重重一声。
　　“梦里的洸？”说完自顾地低笑一阵。
　　钟洸走到看台旁边望着吴佳倩，望了很远很远。
　　“洸？洸？洸？”欢快地一声高过一声，吴佳倩觉得自己醉了又好像没醉，好像是借着醉了的借口胆大起来。她喊一声钟洸也应一声，好像夜里只剩两人。
　　钟洸看见吴佳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见她的眼睛究竟还像星星一样亮，看见她说一声“洸，接住我呀”。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冲过去，伸出手臂，堪堪抱住。
　　“洸，你是螨虫的味道，知道什么是螨虫的味道吗？就是夏天晒完被子的味道。你一定还是不懂。”吴佳倩闭着眼，她耍赖地想闭着眼就可以当是一场梦。
　　“吴佳倩，睁开眼。”语气里带着诱哄。像多年以前，乔蓁蓁独拥的声线。
　　吴佳倩心里酥酥麻麻有小虫过境，猛地一惊，好像酒也醒了过来。忽地跳出钟洸怀，三两步就跑了很远。
　　钟洸仍保持怀抱姿势，无奈扯扯嘴角，看那身影早也跑出视线以外，这才落了双手，往教师宿舍去。“这丫头，一分没变，一分未懂。”
　　吴佳倩狼狈地气喘吁吁地跑到酒店门口，这才松懈下来，急切地甩甩头，想要分辨出是幻境还是现实。意志delete技能再次发动，这夜又被吴佳倩关进脑中的大衣柜。
　　短短相逢让夜变得慌乱起来，剧本终是再写不进去。窗口吹吹风，然后沉沉睡去。梦里还是钟洸和她二十三岁的模样。那家伙啊，眼是眼，眉是眉，总是清清爽爽。
　　吴佳倩是从床上惊醒的，七手八脚收拾妥当，胡乱抓起头发扎个马尾飞奔出门。
　　剧组一边在D大布景，一边组织导演、编剧、演员三方研讨。今天是研讨会第一日，吴佳倩迟到，弓着身子坐到位置上，平息下来，抬眼一看，便定在那里。
　　乔蓁蓁正坐在斜对面，背微伏着，像在仔细看她。起先还有一些讶异，只是几瞬便笑起来，越笑越大。吴佳倩瞧着那眯起来的半月眼，心里的不快腾地一下便升起来。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对乔蓁蓁的嫉妒漫过年岁荒野，原来从没变过。她还是想喂给乔蓁蓁那只毒苹果。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大家好，我是乔蓁蓁，我的名字呢，就取诗经中蓁蓁两字......”大一的新生见面会上，穿着一袭碎花白底连衣裙的乔蓁蓁笑的也像这样，闪亮极了。
　　那时，吴佳倩的心里涩涩的，她深感自己名字的普通甚至土气，就像她深感自己对着乔蓁蓁的普通甚至土气。
　　“佳倩？佳倩，我刚才表现怎么样啊？紧张死我了......”乔蓁蓁脸上的红色还没退下去，吴佳倩想起“像苹果一样”那种烂俗的句子，可是她突然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她那么可爱。自己的脸却好像从来也红不起来，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可爱不起来。吴佳倩像个一二年级的小孩子，一条一条全部心心念念对比起来。
　　“还好吧，可是你声音是不是太嗲了呀，大家好像都在偷笑。”吴佳倩带着笑，天知道她笑得有多假，天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番话。
　　乔蓁蓁懊恼起来，“真的吗？真的吗，佳倩？有些伤心呢。”眼里一下就蓄了泪水。
　　吴佳倩假意没有看到，她甚至有些快感，好像因此找回些自尊似的。
　　乔蓁蓁的确凭着一番自我介绍，几乎是迅速地收到许多表白。不过，就算没有这番表现，这也是迟早的事。玫瑰总要盛开，只不过慢一点。吴佳倩因此吃到许多花类繁多的巧克力，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