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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六章 少冉望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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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喝下那碗忘川水,心如刀割。
陆离,此生我们两不相欠。
喝下那杯忘川水,却觉身体飘飘然起来,眼前一片漆黑,忽而又感觉整个身子在迅速下降。
本以为前尘往事就此被抹去,但在黑暗中,一个男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大约能辨别出是文昌星君的声音。
他对我轻声道:“那忘川水并没有抹掉女仙的记忆,但这事女仙去了凡间切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另外,虽是烟花之地,但女仙需要牺牲一下自己的脸蛋,方可保全自己的身躯,大约不多久我会安排人接你出去。”
他说罢,我的右手出现了一把锋利的簪子,我闭了眼,攥紧了拳头,毫不犹豫地用那根簪子在脸颊根部狠狠地划下。。。。。。
终有一日,我如今所经历的要一个个还回来。
忽而一阵疼痛感席卷全身,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名丫头在床前哭着,嘤嘤道:“姑娘,你刚昏睡了十多日,此番好容易醒了来,怎么就划伤了自己的脸呢。”
我低头一看,我那右手握着一根发簪,那枕头上早已被耳下的血渐渐浸透,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我的确来到了那所谓的烟花之地,一个叫风雨满楼的地方,听伺候我的那名丫头讲,我是在京城外的山林里被人发现的,可运气不好,发现我的那人却是这风雨满楼老妈子的哥哥。
我被发现的时候,手边只有一把瑶琴。那老妈子正高兴白白捡了个丫头正好救活了能替她赚钱,却未曾料想,我这张脸刚刚醒来就已经破了相。
破了相的脸自然是无法待客了,我便成了那风雨满楼里替姑娘们弹琴助兴的乐女,我也很惊异,这一碗忘川水,居然喝出了会弹琴的才能。
那镜子里的我,是我的本来面目,在这凡间,敛容咒本也没有效用,摸着那右耳根部小手指般长短的伤疤,只道是那心口的旧疼并未平复,那红莲胎记却依然随我来到了凡间。
被灌忘川水的事仿佛就在昨日,再次想起陆离,仍然伤情得紧,便再不想去回忆曾经与他情投意合的一段时光。
之前在我睡榻前哭的小姑娘名叫青衣,不过十多岁的样子,是那老妈子派来照看我的丫头。
那老妈子见我一双手生的极好,又是个会抚琴的,固然不能去做那些粗使活路,虽不像姑娘们那样能替她赚个好价钱,但这风雨满楼也因为有我这位乐女,还真真添了几位专为听琴声而来的男客。
那风雨满楼有一个露天的舞台,大约那天晴之时便会有乐女在台上献艺。而我便在那台上抚琴,姑娘们便陪了客人一并听琴消遣,如此一来,那风雨满楼自然生意更上一层。
一日那老妈子笑吟吟地来我房里,道:“姑娘到我这风雨满楼来,我也不问姑娘真名,只向你要了花名去,挂在我那楼前。如今来听琴的客人都在向我打听你的名字,点名要听你弹琴呐。”
想来那文昌星君是掌管凡人气运的,却给我安排了会抚琴这样的桥段,也不知他为什么要帮我。
望着那桌上搁着的瑶琴,我转头向那老妈子道:“便叫我瑶琴吧。”
当了凡人,凡事也得亲力亲为。但好在这凡间真真像我曾经在阿育城书房里看到的关于南瞻部洲经书上描写的一样。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市井叫卖,无不热闹。
在这风雨满楼待了不过一月,人间风月离别之事也看了不少。这风雨满楼乃京城有名的烟花之地,凡间的姑娘大抵不比阿育城那么旖旎。但在凡间也算一等一的姿色。达官贵人来这儿的也有不少。
相比之下,凡间的姑娘但倒是有一番更有情趣的媚态,她们更擅用娇滴滴的声音和那能说话的眼睛传情达意,这也是修罗族女子更比不上的,用更通俗的话说,大抵这凡人女子更懂得细腻地传达心意。
常有痴情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爱上了这风雨满楼的某位姑娘,苦等半月有余,却不见这姑娘再出来见面。这姑娘托了丫鬟只告诉这公子,他俩不过是露水情缘,还望公子能好自珍重云云。
刚开始我便对这凡间的风月之事不大理解,想着这凡间的人讲起情啊爱的也可以如此随意,大抵看的久了也大约明白一二。
风雨满楼这地方,但若无花酒钱,便免谈风月。
若谈风月,便是逢场作戏,倒也落得潇洒。
凡间的正月十五,大约来了这凡间整一月,又遇上元佳节,楼里的姑娘们都邀约着去看花灯。风雨满楼里清净的很。
遥记得幼时在书上读过描写凡间上元佳节的句子,“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
曾经读罢那诗歌,便觉这凡间的诗人,能把那上元景致描写的如此美妙,便更想下凡去看看那实景,却定比这诗里描述地更美。
可我近来对这凡间的新鲜事仍提不起兴趣,想必心里还伤情得紧,并无兴致。
正在这时,那青衣提着一盏花灯手推了门进屋。
她见我还和衣坐在桌前,便瞪大了眼问我道:“姑娘还不梳洗出门看花灯。”说罢便走了过来把那盏花灯递与我。“今日楼里姑娘们都去看灯了,我陪姑娘也去看看罢。”
只见那花灯用竹条精巧地捏成了莲花样,再用那染了色的宣纸糊了,再把蜡烛点燃后放于中央,那莲花上用锦绳拴住再用竹竿挑起来,倒很有一番别致。
我自知那青衣年幼,终究是如我幼时般贪玩的光景,她平日做事倒也勤快,也不得机会偷懒。
如今服侍了我一月有余,又遇上这上元佳节,定是个极想出门看热闹的,我便允了她这一回。
先前闲来无事,我用那杜若教的女红织法,简单在白色锦帕角落上绣了一枝桃花。
恰巧此番出门前挂在耳上能遮住半张脸,那桃花恰巧挡住了我右耳根下的伤疤。
一身素衣出门,倒也让路人认不出我,青衣在我身旁打着莲灯,与我一起拥入这漫漫看灯的人潮里。
那路上卖稀奇玩意的商贩不少,青衣喜欢那些别致的面具,我见她在摊前不肯走,便出钱替她买下了一支面具,她高兴地戴上那面具又拉着我往人群前挤去。
京城的灯火果真热闹非凡,过了一座挂满灯谜的石桥,人流还在往前涌动,忽而一声巨响,众人欢呼着往那城池墙上看去---那城墙上的焰火正盛。
凡间这片有趣这番光景是在阿育城看不到的。
我怔怔看着那城墙上的焰火幻化出各种色彩和样式出了迷。半晌,低头却不见青衣的身影。我四下打望着,周遭带着面具看焰火的路人实在太多。
我忽而听的耳畔有个男声对我道:“看灯人太多,你要跟好,切不要走散了。”我四下张望着,那汹涌的人潮于我擦肩而过,仿佛这场景我经历过似的无比熟悉。
彼时那男声刚落,我便自言自语道:“若我与你走散,便一张张取下这些凡人的面具,定会把你找出来。”这话从我脑子里迸出来,仿佛本来就是我曾说过的话似的。我让我足足呆了半晌。
彼时那烟火照亮了整个夜空,一声爆竹巨响,震得我提着花灯的手不觉抖上一抖,一不留神,那花灯滚落到一个戴面具的人脚下。
他俯身捡起花灯,可他脸上那面具却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面具……分明是我曾经见过的。
我向那戴面具的人方向急走了两步,那记忆里的熟悉感,我自言自语道:“这面具……”说罢便伸手去摘那人脸上的面具。
我竟自摘下了那面具仔细端详,那边角走着金色丝线的凤凰样式面具我究竟在哪里见过,我使尽全力在脑海里搜索着,这种莫名熟悉感,又究竟从何而来。
“阿音……”面前着戴面具的人突然开口,把我从混乱的记忆里拉回了现实。
那面具下的人……
不是别人,却是我曾经在阿育城见上过一面的凤族王君少冉。
那不时在空中绽放的花火照亮他的脸,依然面若桃花般,眉眼温润,仍带着点点落寞。
少冉望着我,眼里满是温柔。他便伸手来拉住我的手臂,一把揽过我的腰紧紧抱住,那声音满是颤抖,哽咽道:“阿音,这些年你去了哪里,我找了你好久。” 我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又一颗花火在空中绽放,却映得他的眼里亮亮闪闪,难道那是泪。
“姑娘,我在这,咱们快走吧。”彼时青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把身体从少冉的臂弯里挣脱开来,低头对他道:“公子想必是认错了人,这面具还你。”
说罢我把那面具塞入少冉怀里,转头便急急逃离了他身旁……
人潮依旧,花火声此起彼伏,隐约看见青衣在人群里向我招手,彼时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到了嗓子口。
好容易挤到了青衣身边,青衣看着我气喘吁吁的样子,瞪大眼睛问我道:“姑娘,你脸上的锦帕呢。”
我摸了摸脸,锦帕早已不知去向。必是刚才在那慌乱中丢了。
少冉,于六万年之后,终于能在凡间上元节再见到你,彼时我却认不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