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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被撕掉的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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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本非常普通的笔记本,封面上只写着“NOTEBOOK”几个英文字母,没有署名。
翻开的第一页上用圆珠笔画着一个肩膀宽阔的背影,看起来有种很遥远的意境。
再往后翻,是日记的内容,字体隽秀。
第一篇:
“某月30日,天气晴
我听见人家说,秋天快要到了。
我期待今年的秋天要比以往都要有趣,但是天气暖和就是不久的事啰。
其实,秋不秋天的根本不关我事,我只想时间过得很快,然后看到你老掉牙的样子。”
第二篇:
“某月1日,雨
天,我没带伞的日子,你竟敢下雨!真是太过份了
全身淋湿在雨中,痛快!
春天让人瞌睡,夏天让人疲惫,冬天让人狼狈。
唯独秋天是令人清醒的。
回到家里,浑身上下被温暖拥抱,那是我朝思暮想的
故,秋天是可爱的。”
第三篇:某月2日,阴
天,如愿以偿的“凉爽”起来。
李雪说,铜锣鼓街那边新开了一家小吃店
烦闷、气愤、无聊、痛苦、不安、暴躁,目前能想到可以足够形容此时我的心情的词语大抵只有这么许多了
问:为什么?答:不为什么
我想睡觉,没错,就是现在,借着这节英语课,伏在课桌上睡觉
你猜?
第四篇
第……
……
“某月3日,晴
国庆放假最后一天看了场电影,无人知晓。
我今日竟忘记了本该补课,惭愧,惭愧。”
看至此处,胡凯忽然想到李雪说,最后一次补课她没去,程冉自己去的,或是她们两个都没去?
四号这天的日记没撕掉了,页面上仍然残留不规则的齿痕,是有人刻意为之。
接下来的日记有被撕下的齿痕,果然日期也从中间断开了。
“某月6日
好像怨恨
却哭不出声
想站在夜空中大笑一场
这样看着自已一天一天死下去真没意思
我不懂我为什么是这样不可爱
天使会给我回眸一瞥吗
会溅洒在我心的周围吗
秋风轻轻挑逗水波
呼喊着我进入黑暗中
以那冷若冰霜的眼睛
我逐渐变成
带着刺鼻恶臭
无人接近的小河”
胡凯心里很清楚,这一天是程冉自杀的日子。他并不急于知道这本日记是如何来到葛笑天的抽屉里的,他只想知道被撕掉的那页日记隐藏着什么样的内容。
他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胡凯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他先是犹豫了一下,随后按下接听键,将听筒放在耳边。
电话接通后,对方并没有说话,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十分嘈杂,想必应该是用公共电话打过来的。
对方没有要挂断的意思,胡凯并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他在猜测对方的用意,他大概已经猜出对方的身份,因为这种沉默的对白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更何况知道自己号码的人并不多。
从听筒里传来一段火车站的广播:“开往太原的1152趟列车已经进站,请上车的乘客开始检票。”
“别弄乱我的东西。”这是两人之间的唯一一句对话。
嘀——嘀——
电话被挂断了。
胡凯离开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在下棋,只是棋盘上的棋子更少了,不过他的眉头也拧的更紧了。
他真的乘坐那般火车离开了吗?
不,应该不会,他没有必要给我打这样一个电话来暴露自己的行踪。况且,电话持续这么久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听见火车站的广播,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明显有些牵强。
“喂。”
电话又响了,是沈克打来的。
“他说了,考试的数学答案是你们班上一个叫葛笑天的学生用短信发给他的。”
“嗯,我已经知道了。”胡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还说人是他杀的。”
“你信吗?”
“当然不信,这小子简直就是在胡扯。他说是用水果刀把李志良刺死的。”
“他肯定想不到,真正的作案手段比他想象的要高明太多。”胡凯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的作案动机说了没。”
“说了,他说是因为仇恨数学老师,我觉得多半也是胡扯。”
“他或许一直都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葛笑天,他这么做的目的。”胡凯顿了一下,道:“葛笑天可能在1152趟列车上,通知乘警,让他们协助调查一下,有没有年龄大约在十五岁左右、寸头。的学生。他,他习惯把手插在上衣兜里。”
他想了很久,才第一次意识到,他并不能准确的形容出葛笑天样子,因为他毫无特点。
胡凯很少像现在这样语无伦次,因为此刻他的脑子里装了太多的疑惑。葛笑天几乎告诉了他所有的作案过程,但是唯独一点,他隐藏的十分巧妙,就是程冉的死因亦或者说是他的作案动机。
李志良和耿传真极有可能就是构成程冉死亡原因的重要因素,所以葛笑天杀了他们,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隐藏真相。
秦楚知道这个真相吗?他可以知道,但他一定不会说出来,因为没有人可以证明他知道。或许他根本不知道,正是因为这一点,葛笑天才会利用他。
“借过、借过。”
一位行色匆匆的中年妇女将胡凯推向一边,她身上散发着一种高档的香水味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接着,她从手提包的夹层里翻找出一把钥匙,打开了胡凯背后的那扇门。
高跟鞋蹬蹬蹬敲打着地面,嘭的一脚踹开卧室门,紧跟着传来一阵嚎叫声。
“疼疼疼,你干什么?”男人的问题显得十分无力。
胡凯小心翼翼的瞧过去。
男人依旧保持着跪姿,只不过姿势的难度明显提高。他孤零零的左手牢牢抓住女人的小臂,小臂上裸露的细白手腕上青筋可见,那种劲头分明是想把男人的耳朵从他的脑袋上撕扯下来才肯罢休。
“你问我干什么?小天呢?他没去上学你知不知道?他班主任都给我打电话了,你这个爹是怎么当的?”娇艳的红唇发出连珠炮似的质问。
她说的没错,胡凯确实给她打过电话。
“我……我怎么知道,他一直都很听话的。”从男人躲闪的目光中可以感受到他的惧怕。
“听话,听谁的话?你跟他说过话吗?下棋、下棋。”女人一把将左手上的手提包摔到地上,弯腰扯起床单,将棋子抖的满天乱飞,还一边吼道:“我让你下,我让你下!”
当最后一颗滴溜溜的棋子也停止滚动的时候。
“够了!”男人用力拽开她的手臂,从地上站起来,红晕从耳朵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哎唷,可以啊葛文辉,你想干什么你告诉我。这他妈十年了,你看看你干过什么人事,工作丢了,家务不干,孩子不管,整天就知道下棋。手断了又怎么样,你不是还没死吗?”
“你呢?这十年你又干过什么?”
“你他妈还有脸说我,你是不是个男人?”女人转过身怒气冲冲的打开隔壁卧室房门:“人呢?他不在家吗?”
“我跟你讲葛文辉,小天要出个什么事的话,我能让你过安稳?你走着瞧。”她指着男人的脸一字一句道。
咚咚咚,胡凯叩响了房门。
“谁?”
“我是警察。”胡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证件。
“进来吧。”女人双手重叠抱在身前,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男人的目光和胡凯对刚一对视,便急忙将视线移至一边以掩盖自己那份窘态。
“请问你们是葛笑天的父母吗?”
女人回答道:“是的,你们找到他了吗。”
“这个倒没有,我们怀疑葛笑天涉嫌一桩谋杀案。”
“呵呵,开什么国际玩笑。”女人冷笑一声将胡凯的话打断:“他那么老实,半天憋不出个屁来,跟他爹一个熊样。”
胡凯没有过多解释;“希望你们能够配合工作,如果有葛笑天的电话请立即和警方联系。”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小弟。现在是我的小孩失踪了,你们不帮我找,反倒要跟我要人。”
“葛笑天很有可能离家出走了。”
女人再一次把胡凯的话打断:“也是,跟着这样一个爹,怎么过得下去。”
好不容易等到女人把话说完,胡凯继续问道:“葛笑天平时会不会去哪个关系比较好的亲戚家里吗?”
“亲戚海了去,七大姑八大姨的。喔,我要接个电话。”女人从地上的手提包里掏出手机。
“喂,程哥啊,你好,你好。嗯……嗯”她背过身去面对着墙壁,“嗯……好,好的。”涂着大红色指甲油的食指在墙壁顺时针画着圆圈,“嗯对的,对……嗯。”右脚还不时的用鞋跟踢着地面发出咯咯的声音。
“好的,行,我马上回家拿给你,好、好,回见。嗯,再见嗯,拜拜。”
说完,将手机塞回包里。
“我要回家了,有什么事情你和他说吧,小同志。”她经过胡凯身边的时候还特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听到高跟鞋的声音走远。
“她说她要回家?”
“我们分居很多年了。”男人苦笑道:“她在外面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