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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确认 ...

  •   星期四的早上,胡凯来的很早,眼圈发黑,他昨晚几乎没睡。
      胡凯的心里很清楚,如果凶手真是这个班级里的学生那么他今天一定不会来上课。因为秦楚只是他早早布下的一枚棋子,充当着警示灯的作用。如果警方将视线转移到学生身上,势必会怀疑到秦楚的头上,也就会顺势吃掉这枚棋子。
      而昨天下午以后,秦楚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对于凶手来说,警示灯灭了,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危险信号。以凶手的谨慎的性格,他不会再出现了。
      在这之前,胡凯也曾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是如果不吃掉秦楚这枚棋子的话,他可能永远查不到真相。因为秦楚就像一个塞子,堵住了下水管。在没拔掉塞子之前就想让水流下去是不可能的,当拔掉塞子时不想让水流下去同样也是不可能的。所以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拔掉塞子。
      胡凯在等待,等待确认凶手。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次输的很彻底,因为除了秦楚之外,他再也找不出另外一个值得怀疑的对象。
      当教室里只剩下几个空位的时候,胡凯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个靠墙的角落里的位置,因为在外面打电话的时候,那里是被忽略的死角。

      解放西路,霞光里五号,按照学生的家庭资料,胡凯找到了这里。不过资料上并没有填写具体的门牌号。
      房子很旧,临近闹市,沿街,住在这里想必会很吵。一楼被改成店铺,店门上挂着各种锁具,木质的简易招牌上写着“110开锁”字样。
      店门开了,里面没人,不过能隐隐听到有广播从某个房间的收音机里传出来。
      胡凯站在店里,对着被小碎花布帘子挡住的隔间唤了一声:“有人吗?”
      不多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趿拉拖鞋的声音,以及摇椅在地板上快速摆动而发出的“吱吱”声。
      “开锁?”声音从被撩起的帘子里飘出来。问话的人岁白发占多,背微驼,披着一件大褂。
      “大爷,我跟您打听个人。”
      “谁啊?”
      “葛笑天是不是住这里。”
      “你是?”
      “我是他的老师。”
      “怎么了,小天在学校惹事了?”老人的语气显得有些难以置信,听得出来他似乎很了解葛笑天。
      “没有、没有,他在学校表现的都很好。”胡凯刻意隐藏起葛笑天今天没来上课的事实,叹了口气又继续道道:“只是吧,他从来都不学习,似乎对上学没有一点儿兴趣。”
      “这孩子非常聪明的,学东西一点就通,这孩子的事吧,老师你还得多费费心。”老人语速加快了不少,生怕胡凯不相信似的又强调了一遍:“真的聪明!”
      “现在的小孩子没有笨的,在我门班上聪明的学生好多。葛笑天这孩子天天上课不听讲,考试也不考,就是真的聪明别人也看不出来呀。您说是不是?”
      “不不不,小天以前的成绩很好的,后来吧。”老人皱了皱眉头,“别人家的事咱也不好乱讲,总之还是要请您多多费费心。以前他经常到我店里来玩,就跟着看了几次,这里的锁他竟然都会开了。”老人笑着摇了摇头:“你说他笨吗?只是聪明没用到正地方去呀。”
      开锁,这两个字似乎瞬间贯通了胡凯的某根神经。
      “大爷,我这次来,主要目的就是了解一下胡凯的家庭情况,可是他这个人资料上的地址写的不完整,您能告诉我他住哪吗?”
      “噢,楼上。”老人向上指了指天花板。
      “就这楼上?”
      “对,就这楼上,正对的这间就是。”
      “好,那谢谢您啦。”
      “他家里有人的,上去多敲敲门就行了。”
      “好的好的,那我这就过去了。”
      “去吧,去吧。”

      敲门敲了很久,没有应答,正在胡凯怀疑房间里是否有人的时候,门锁弹开了。
      胡凯轻轻推开房门,却并没有看到那个给他开门的人,只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胡凯探过头去,正瞥见那个男人的背影进入卧室,以及被甩在空中的半截袖管。
      那个男人应该是他的父亲吧。胡凯在心中默默问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房门。
      房间里因为东西很少的原因,所以显得不是很乱。茶几上有一只白色搪瓷茶缸,杯面上印有几个掉漆小字“xx二建大队,xx大桥竣工纪念”。
      “您好,打扰一下。”胡凯见没有应答,又提高了嗓门:“请问这里是葛笑天家吗?”
      还是没有回答。
      胡凯穿过客厅,有两间卧室。胡凯确信他刚刚进入的是右边这扇门。
      “请问,有人在吗?”
      透过虚掩着的房门,胡凯看到一个眉头紧锁的男子跪在地上。他面前是一张棋盘,棋盘画在床单上,很工整,他是个工程师并且很擅长尺规作图。床上还凌乱的堆积着许多关于棋类游戏的书籍,占据了大部分面积。看得出他几乎从不打扫房间,这样的话他每天睡觉的地方仅仅就是那张棋盘所占据的面积。
      “您好?”胡凯推开门,一只脚跨入房间。
      那个男人仍旧沉浸在眼前的残局之中,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
      胡凯看了一眼象棋残局,发现这个人很奇怪,他的棋盘是横着摆的。也就是说,他正对面的是楚河汉界,左手边是红方,右手边是黑方。
      当前的形式对红方来说极其不利,黑方卧槽马跃跃欲试,只差最后一步,红方便是死棋。
      他肯定是在想如何帮红方挽回败局,否则也不用迟疑那么迟疑。胡凯心中暗自思忖,如果此时想保红方主帅周全,必拆中路双炮回防。
      “后炮平六。”胡凯脱口道。
      “嘘!”男人将食指放在口前示意胡凯收声,然后微微一笑:“观棋不语。”
      胡凯自知失言,也不再说话。
      待看到男人后来的一步棋,胡凯心中一惊。
      前炮进二,吃象将军。这一手以攻为守围魏救赵的破解之法,胡凯不是没想到,但首先便要先折己方一员大将,又放活对面一只马,局势只会更劣。没想到这人表面柔弱,棋风却如此果断刚烈。
      果不其然,黑方象七进五,炮被吃掉。
      红方,炮五进六,吃象,继续将军。将黑马当作炮架,活马变死马,确实高明。
      黑方出将。此举一出,已然表明黑方正面无力迎敌。
      红方,车一平六,将军。
      黑方上仕。
      红方吃仕再将。
      黑方车九平四,名为护主,意图红方主帅。
      红方炮五平六,隔山打牛。
      黑方似已无力回天。
      红方虽然先折一员猛将在先,却兀自杀得对方仕象丢盔卸甲。(对垒复盘于某棋局残谱)

      看到此出,胡凯心中连呼精彩,置之死地而后生,自愧弗如。
      胡凯本以为这场棋局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可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那个男人的眉头又拧成一团,他似乎又在思考退敌良策,这一次他是黑方的主将。
      胡凯看懂了他的游戏,这是一局无关于输赢的漫长战争,只要还剩下一兵一卒,就不会结束。
      或许从他的手臂断掉的那天开始,他的生活就变成那样了,他的世界只存在于那张棋盘当中,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胡凯推开了另一间卧室的房门,他已经确定这个男人就是葛笑天的父亲,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安静的眼睛,那是沉浸在思考中的表现。
      房间里散发着一种上了年纪的潮湿气味,源头应该是堆满角落的各种书籍。不过相对于其父亲的房间,这间屋子要有条理的多。书籍虽然堆积如山,却都码放的非常整齐,而且每本书里都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写有书名、作者以及内容梗概。
      靠窗户的位置有一张木质书桌,书桌上放着一把螺丝刀。书桌下面是两摞叠得很高的演草纸,纸质和他在学校里用的一样。
      胡凯随便拿起了几张,这些纸上都密密麻麻的记满数字以及杂乱无章的演算过程。不过这些数字排列整齐,并且其中似乎暗藏规律。
      胡凯试图破解其中的规律,却猛然之间回忆起那张写有“9+9”的废纸。
      “天呐!”胡凯惊了个呆,那根本不是“9+9”而是“6+6”,这居然是哥德巴赫猜想的筛选法证明过程。
      胡凯的脸上写满苦笑,他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他试图打开桌上的抽屉,不过没有成功。胡凯仔细打量了一下抽屉,并没有上锁,不过似乎在书桌的两边都被螺丝钉死了。
      还好书桌上放着一把螺丝刀。
      打开抽屉,里面只有两样东西,弹弓和笔记本。
      在打开抽屉之前,胡凯似乎已经知道葛笑天是如何打开体育器材室的房门获得人字梯,从而取下男厕内的电灯泡。不过现在看来,他想错了,事情根本不需要那么复杂,甚至不需要梯子。
      首先用弹弓将男厕内的灯泡击碎,接下来就要借用一样工具螺丝刀,只不过这不是普通的螺丝刀,但原理是相同的。葛笑天的身高加臂长大概在一米九左右,如果在学校里找一根三米长的竹竿应该不难,因为大扫除的时候都会用到它,这样就可以够到灯泡的位置。接下来,在竹竿的一头裹上抹布、毛巾之类的东西,固定好。利用抹布和岁灯泡边缘的摩擦力,可以像拧螺丝一样轻轻松松的将灯泡摘下来。
      灯泡的碎屑一定会掉落在厕所内,即使是白天都不一定可以完全清理干净,何况是在天黑没有照明设备的条件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灯泡在死者脸上击碎,按照逻辑来推断,凶手在仇恨的驱使下在凶手脸上打碎一只灯泡增加其疼痛感并不是一件过分的事情。同时又扰乱了警方的视线,也起到伪装现场的作用。绝对称得上是一箭三雕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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