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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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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一
“听说等下有一场数学测验。”
“真的假的,我靠,才上一节课就考试,这是哪儿来的老师啊,这么狠。”
“谁知道他怎么搞了个突然袭击。”
……
对话二
“你之前复习过吗?”
“怎么来得及,我也是刚刚知道要考试。”
……
对话三
“完啦,完啦,之前学的都忘了,怎么考试嘛!”
“谁不是啊?惨啦,这次。”
……
胡凯拿着试卷走到班级里,教室里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齐刷刷的看向他。
“怎么,你们都知道今天要考试吗?”
“不知道!不知道!”讲台下的同学反应极快,异口同声的回答道,合声中夹杂着不少嘶吼与咆哮。
有恳求,“老师,改天再考吧。”
有撒娇,“老师,人家都没来得及复习呢?”
……
胡凯非常了解对付这群学生的办法,很简单,和对付沈克一样。
他将试卷分给第一排的同学。
“拿到试卷的同学往后传,考试开始。”
胡凯明白,他的学生们需要这样短暂的发泄,在这种巨大的学习压力之下,即使是公然的发出一句牢骚就会让他们内心感到极大的满足。
就像火山,喷发一次后,会带来长久的安宁。
此刻,地质队宿舍的一栋房子里。
“昨天夜里我和小罗一直守在楼下,没有发现什么特殊情况,今天早上目标人物一直没有现身,我和小罗还以为他发现我们偷偷溜掉,才上来确认的,没想到一上来就碰到这种情况了。”
李立峰挥掌猛地拍了一下楼梯扶手,眼前的一切让他感到无力。
“应该排除他杀的可能了吧。”李立峰问道。
“死者是触电身亡,应该属于意外事故的范畴吧。”法医撑开死者的眼皮,瞳孔已经扩散。“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八点左右。”
“还要让胡凯过来吗?”
“没有那个必要了,让他尽快回队里报到。”从李立峰的语气里似乎可以感受到,一名刑警去到学校里当老师是一件多么荒诞的事情。
纸笔之间摩擦发出的唰唰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在奋笔疾书,只有一个人例外,他看着试卷发呆。
胡凯径直的葛笑天的身后,把手轻轻按在他的课桌上,手下压的是空白的试卷。
葛笑天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胡凯的这个举动,或者说他根本懒得察觉,依旧延续着他原来的举动,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二人的目光在汇聚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约为25度的夹角。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更确切的说是一场无声的战争,学生和老师之间的阶级对抗斗争。
不过,并没有人发现这场战争,似乎连参与者双方都没有发现。
沉默持续了五分钟,并且这个时间依然有无限延伸下去的趋势,似乎战争的判定输赢的准则是:先出声的一方失败。
胡凯本应该以作为一个老师的权利出声教训他、甚至呵斥他,以维护作为一名老师应有的尊严。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尊重他的学生,并且更希望站在平等的立场上同他对话,即便这场对话不是由文字组成的。他希望得到的是信服,而不是屈服。
以胡凯的理解,教育不是那么简单。
你没有办法叫住一个在烈日阳光下尽情奔跑的孩子,跟他说,把这碗解暑的绿豆汤趁热喝掉,对你身体有好处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他跑累了,汤凉了。
沉默结束于胡凯转过身的一刹那,很显然这场战争,胡凯输了。
胜利者的战利品是,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明白一些道理,至少他成长的一部分功劳要归功于这场空白的对话。
因为这次对话会引起他无限的思考,对人生。
例如,如何尊重别人,如何反思自己的过失等等。
人类判断自己是否成长最简单的标准就是,回忆过往,感到羞愧。
胡凯转过身后没有停止自己的步伐,他直接回到了办公室。他想到那句谚语,“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衡量一个老师是否合格的标准是有没有把学生领进门,这很重要,所以他放弃了监考。
“胡老师,你们班搞数学测验啦。”
“嗯。”
“你们班的学生怎么变得这么听话,课间休息还都在答题。”
“他们一直都很听话。”
“试卷可不可以给我看一下的哇?”
“当然可以。”
“哇,这题出的好难的啦,有点超纲的哦。”
却实是这样,所以胡凯比任何人都期待这次考试的结果,尤其针对秦楚。
当试卷收齐后放到胡凯的办公桌上时,他发现自己变了,这种改变来的突然,并且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判断力。他发现有一瞬间不能像警察那样去怀疑嫌犯了,是因为老师对学生那份本能的偏袒吗?
“胡老师,试卷收齐了。”秦楚将试卷放在桌子上。
“怎么样?同学们有没有抱怨题目太难。”
“不清楚。”秦楚回答简单至极。
“嗯,那就谢谢你了。”胡凯看了看表:“快回家吃饭吧,不早了,路上注意安全。”
目送秦楚离开办公室,胡凯迫不及待的拿过试卷,放在第一张的就是葛笑天,他破天荒的没有交白卷。
“天呐,不可思议的哇,葛笑天数学居然考了63分,我没看错吧,这么难的试卷哇。作弊,肯定是作弊!”说话的还是刚才那个女老师,她原本背着包准备走了,看到胡凯已经开始批改试卷了,好奇心驱使着她上前瞄了一眼。
“不、不、绝对不可能是抄袭的!”胡凯信心满满。
然而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高跟鞋于地板碰撞发出的清脆声早已汇入嘈杂的人群中,所以这句话也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一个那么孤傲的学生,一向只交白卷,怎么可能突然出现这么大的转变,他不可能为了讨好我去抄别人的试卷,至少是从心理学的角度上讲,不可能。胡凯依旧对自己的推理充满自信,不过这种推理似乎偏离了以前的风格。
李冲,76分。
刘春秋,96分。
“这次的最高分不会还是他吧。”胡凯自言自语,他拿过下一张试卷。
秦楚。
填空题全部正确,70分,厉害。
解答题。
第一题,全对,8分。这是道送分送分题,不应该错。
第二题,第一问正确3分,后两问居然没答。
第三题,没有计算过程,直接写结果,答案正确,2分。
第四题,直接写结果,答案正确,2分。
第五题,直接写结果,答案正确,2分。
总分87分。
胡凯陷入了沉思,这87分在他看来几乎等同于满分。
第四大题的答案是-3≤f(x)<1/2
第五大题的答案是当x<0时,y无解;当x=0时,y=3;当x>0时,y=1/3n-6。
这样的答案,如果没有严谨复杂的解题过程,直接猜出答案的概率几乎为0。而且,他没有抄袭的可能,因为全班解出最后两题正确答案的只有秦楚一个。
不难判断,秦楚的数学能力绝对是出类拔萃的,他答题的目的只仅仅是为了将分数凑到87分吗?除此之外,胡凯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胡凯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习惯于借助这种方法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精致的面孔,齐耳短发,一双明亮的眼睛,小巧的鼻梁与玲珑的嘴唇配在一起也显得十分完美。虽然只看过程冉的证件照,不过仍然能想象出那份超然脱俗的美丽。
如果我是秦楚,胡凯将自己代入角色。
我没有理由不喜欢这样漂亮的同桌,而且她还那么出色,可是我太过普通,唯一的长处就是数学。我该怎样引起他的注意,每次都考满分,不,那样做没有任何新意。
她的生日是8月7号,而且恰恰她又是数学课代表,我如果每次都可以拿到87分会不会引起她的注意?可是那样又太过普通,如果我能够解出试卷上的所有问题,但是我每次只是得87分呢,或许听起来不错。
对于一个数学智商极高的人来说,这或许是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可是,直到有一天,她死了。
自杀,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或许知道了她为什么那么做,和那个人有关,李志良?
于是,我精心策划了一场谋杀。
可是所有的证据都把矛头指向了耿传真,我为什么要陷害他?
纵然推断是正确的,可似乎还是有许多疑团没有解开。胡凯清楚如果盲目的追问秦楚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那样极有可能让自己距离事情的真相越来越远。所以他希望能够从其他人身上找到有关于程冉的线索,而那个人就是李雪。
或许,秦楚和耿传真之前存在过什么矛盾也说不定。
急促的铃声打断了胡凯的思路。
胡凯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沈克。
“喂,在哪。”这是沈克的声音,不过听起来有些异样。
“在学校。”
“你过来一下吧,地质队宿舍的房子,我在这等你。”
“怎么了?”
“嘀——嘀——”沈克已经挂断了电话。
听沈克的语气似乎极不情愿的样子,不过胡凯还是决定过去看一下,因为耿传真的家住在地质队宿舍,这件事必定和耿传真有某种程度上的联系。
从学校打车到地质队宿舍一共十七分钟,费用是四块五毛钱。
有人叫这里是地质队小区,不过严格意义上讲,这里算不上小区。总共两栋预制板结构的四层小楼,坐北朝南,裸露在旷野中,被半人高的枯草包围着。(预制板,80年代左右常用的建筑材料)
脚下有条白色的水泥路,突破重围延伸到那两栋小楼,路边停着一辆普桑,不过沈克没坐在车上。
从晒衣服的数量来看,住在这里的居民可能不多了,不过也许是昨晚那场雨的缘故。
两棵残败的柳树干上系着一根铁丝,粉红色的床单已经洗的发白,边角也有脱线的痕迹,床单上锈的一朵大红荷花迎风招展,床单上干瘦的投影也在随风颤抖。
从地上的烟头来看,沈克已经在这呆了很久。
“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他似乎刚刚回过神来,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夹克被撩向身后,右手夹着根燃了大半的香烟冲楼道里比划。
见胡凯没动,
沈克又努努嘴,示意跟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