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虚妄幻梦（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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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阴云密布，把本就微弱的月色也掩藏了起来。
无风，无雨。只有压抑的空气一点点扣紧，汇聚成粘稠而凝重的气息，压在人的心头，涂满上重重的一层阴霾。
刑山很高，高达万丈。峰峦入云，陡峭险阻的山峦上只在顶端有些许的生机，也是黑色的阴暗植被。
终年淹没在阴影的背面传说中可以直达冥河的底端，深渊的一角。常年散发着薄薄的血色，述说着它的残酷。
这里平时没有人，只有在浮生贺这种残酷的竞选之时，才会有无数不怕死的少年幼蚀带着不顾一切的期盼爬过枉死的鬼蜮，攀登这座孕育了无数传说与血腥的山峰，只需百丈，过了便是幽浮殿将来精心培育的祭种，掉下去便永远与世界隔离，回归冥河的怀抱。
这种九死一生的拼搏也往往让人趋之若鹜，有多少幸运儿一飞冲天成为天之骄子，就有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人成为刑山脚下的枯骨，在底端怨恨哀嚎。他们掐着一丝的执念，在无尽的深渊中窥视，只等那一瞬间的迟疑，拆之入腹。
顾梦溪俯瞰山下，刑山之前便是幽浮宫，乍然而现的明光过后，便有重新点上绿色的萤石，一片惨绿之中，更显的整座宫殿鬼气森森，不似人间。
在宫殿外祭祀的人群还未退去，他们僵硬的收回高举的明灯，露出一张张惨白的面具。
过白的底色上，粗粗的用黑笔描绘着浅薄的情绪。
或哭，或笑，或喜，或怒。在映衬着幽绿的萤石，莫名的有一股发自内心的冷意。
厄，如此之多。
顾梦溪打翻了之前由他和苏哲二人引人梦厄的假设，问题无疑出在梦主身上。这种数量，和这里特殊的环境有关，还是仅仅关乎于梦主一人？
厄，本身就是枉死在梦境的冤魂碎片，同样也可以是含有怨憎的散碎魂灵。
而这一点，与传闻的漓幽之水似乎也有些许关联……
滋魂养魄，抚灵凝神的圣品，魑游的心头挚爱。
作为补魂聚神的一大奇物之所，梦境的自我填充，还是虚拟与现实的越空节点？
但可以确定一点，漓幽之井确实在幽浮殿周围。
那么，先行寻找确定漓幽之水的位置，无疑是隐形的一大笔收获。
只有到时在前往幽璃境获取，对苏哲的成长无疑是有利而无害的，到时你我并肩，便是谁都无法阻碍……
咳，顾梦溪收回跑远的思维，还是把重点放到眼前，首先要保证两人平安出去才行，虽然他以身份之便稍微更改了一点（？）苏哲原身的境遇，引来了梦境潜意识的重点关照，被压在此处动弹不得，但也十分方便他于此处静观其变，关键时刻力挽全局。
毕竟刑山才是阴穴汇聚的真正中心，不然幽浮殿也不会特意雕琢鸣尊的具象时常祭祀……
等等，浮生贺也是一种变相的祭祀吧，而且还是最为残酷的生灵祭祀，阴穴汇聚，阴极生阳……
补魂，怨念，碎魂……
一连串线索在顾梦溪脑中汇聚，连成一条清晰明朗的直线。
原来如此！
什么阴极阳生，不过是包裹了糖衣的毒药！
那些在浮生贺中生死不知的少年……
顾梦溪皱起眉头，刑山的背部，那个形似刀柄的山峰，永远没有人到达过的另一面，一个幽蓝色的气泡翻滚了一下，渐渐归于沉寂。
他第一反应就是连上苏哲，开口警告。
【苏哲，不要喝……】
你不会喜欢这种阴邪之物，还有云离，他……
无法传递？
紫色波纹拦腰打断！
顾梦溪心中一股凉意直直传入脑髓，他试探着动身，凭空而降的幽蓝色光影飘洒着汇聚成一个薄薄的人影。
他悬于半空，蓝衣云纹，闭着半只眼睛，懒散的摇晃着手中的酒壶。
“阿魅啊，你怎么总是不听话呢……总这么随心所欲的，哥哥也很为难呀……”
就像是触碰了什么禁忌，阴沉的天空猛地闪过一道白光，然后是轰隆隆的雷声。
蓝衣青年——云离舔了舔嘴唇，幽蓝色的瞳孔有一抹淡淡的兴奋。
“快了，快了，马上就要回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顾梦溪厉声喝到，强烈的魂念化作波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紫色的涟漪。
虚空震动，更大的禁锢把他牢牢压制，就像是逮住机会势必要狠狠教训一般，不遗余力的增加压制。
云离笑嘻嘻的看着这一切，面对对面传来的愤怒，摊开双手：“别看我呀，我只是小小的提升了一点点存在感而已，谁叫你一上来就把历史拐点给改了啊，小幻梦当然容不得第二个搅局者喽，而且它还刚巧知道我们在一个地方啊，不压这里怎么行呢？”
云离挥了挥手，指尖幽蓝色的光点在山峰间飘洒，就是无法离开刑山三尺，示意自己也动不了什么手脚。
“你就让人家安安静静作一个美梦嘛，就算只有一个开头也是好的呀……”
【……】顾梦溪拒绝和他说话，暗中发力试图脱离刑山。无奈角色定力太强，除了多掉下去几块山石在没什么更多的变化。
角色定力？顾梦溪恶狠狠瞪向云离，你为什么还能自由活动！
大概是顾梦溪疑问的波动太明显，云离一脸宝贝的晃了晃自己的酒葫芦，上面不知道被谁歪歪扭扭的写了一个“鬼”字，尾间拖的老长，到又像是一个未完的偏旁。
“阿魅果然反应灵敏，不像小魍魉们啊……”，云离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迟疑了一会儿，一脸落寞的揭晓谜底：“因为我本身当时就在这里啊……来这里取幽璃之水，帮小阳凝魂，毕竟他也算是我……”
他举起酒壶，张口。
【……别喝了。】顾梦溪语调压抑，声音几不可闻。
云离的手颤了一下，本来应该入口的幽蓝色液体撒了出来。
还没等他控制住，一股一点都不比顾梦溪那边弱的压制从天而降，把措手不及的云离直接压趴到峰上。
云离瞪圆了眼睛，收到顾梦溪嫌弃的情绪一波。
好气呦。
“果然还是那么不可爱！”这是算准了气息在泄漏幻梦也会在找他算账？亏他还有些感动。云离若无其事顶着巨大的压力爬起来，然后又换成悠闲的躺姿，闲闲的提议。
“你看现在我们谁都动不了，不如聊聊天呗！”
【……滚。】
“这么久不见，怎么老这么冷漠啊小老头！这样娶不到老婆呦！”
【……与你无关。】不用娶，就是我的。
“啊好伤心，我还是去找你家小可爱算了，哥哥我也要关心一下弟弟的终身幸福啊！”
【……回来。】
……
果然很在意啊，云离一边随口胡说八道，一边对顾梦溪偷偷摸摸送出的一点灵光视而不见，他向来不会对难得的同类吝啬，更不会提魅这个难得的同源，他向来那么有想法，自己起名，自己逃离，自己挣扎，自己拼搏……
他以前根本不懂为什么，可是懂了之后却开始怀念那些懒散的过往。
可是没办法呀，现在只有我了……
云离沉了沉眼睛，轻声发问。
“如果有那么一天，千夫所指，永坠阎罗，你会帮……”他们吗？
【……不知道。】
“死孩子我话还没说完呢……”云离不满的敲敲地面，不过面积太小，也给顾梦溪造不成任何波动。他还顺便又传递了一个鄙视的波动。
“算了，我下次再问……”云离不怀好意的笑笑。“刚好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云离舔了舔嘴唇，露出尖尖的虎牙。
“把你见到我的这段记忆给我……”云离眨眨眼睛：“不过分吧？”
【……可以。】顾梦溪闭上眼睛，言而有信，他向来不会食言。看来对方的能量也不是太过充沛，不然也不会来找他补充，至于随后的危险性，他自然可以随机应变。
可是，顾梦溪从来没想过，如果真的只是不想让他记得呢？
而且是，不止一次呢？
一层淡淡的幽蓝色光华闪过，与无声无息之间，悄然吞没。
能量？梦境？记忆？魂灵？
独属于魑的【吞】之力，也向来是他们真正的首领之力。
没有人可以逃脱。
云离看着陷入昏睡的顾梦溪，笑着摇了摇头。怎么这么信任我呢，傻孩子……
你就不怕我动什么手脚吗？
他轻轻挥手，紫色魂灵自刑山抽离，顺便也抽走不少鸣祭之力给他补充消耗。
摆手远远的扔到幽浮殿里去，一点魂灵怎么够呢？那么喜欢当然要靠近点啊，坏哥哥一定会好好安排你们的，谁让你情商低呢，当长辈的自然要好好关照关照……
至于阳儿原本的计划会有多少变数？云离眯起眼睛，按照丑八怪的性格，呵！他只需要等……
无论给过多少机会，可是他，永远也学不会知足，毕竟他只是……
云离捏碎了一块黑石，他随手拍了拍，跳到了一块大石头上，兴致勃勃的挪来一个比较大的石头，又搬来两个微微粘黏的石头，最后又拿了一颗小小的黑石，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圆。
他犹豫了半天，也没给比较大的石头上添什么东西。而是选择性遗忘的满意的看着自己摆的圆，轻轻哼唱。
“云景痴，溪水美，百墨微描，画中阳啊……几家何思，几家何苦，只留孤离一人偿……”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虚妄幻梦（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