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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两地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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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人突然安静不动,须贾愣了愣,随即弯身查看,竟发现他没了呼吸,“国相大人,他,他好像死了。”
“死了?”听到话不禁端着酒杯走近,魏齐仔细看了看满身伤痕的范雎,伸脚踢了踢,“才区区几板子,这就死了?”
上前摸摸范雎的鼻翼装装样子,龙少阳沙哑着嗓音补充,“国相,人确实已经死了。”
“嗯……嗯?你声音怎么回事?”点点头又转眼看他,魏齐眯着眼以为自己认错呃。
“哦,是今晚喝多了些,伤了喉咙,”淡定解释,龙少阳看一眼范雎,继续提议,“国相大人,既然人已死还是快些让人处理掉的好,昭王刚过世,新王又登基,不宜落人话柄。”
点头,他说的在理,魏齐随即让人用草席将范雎草草裹住了事。
偏偏须贾仍旧狐疑,为安心,他又建议魏齐让两名宾客在范雎尸体上撒尿,好惩一儆百。
等确定了人没反应,范雎真的已死,他才让手下把人丢去茅厕。
借口去亲自施行,以免手下人乱传,龙少阳迅速带人搬着草席去到茅厕。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来把他丢下去,顺便如厕。”伸手给了三名护卫几些金币,会意到他的意思,几名护卫迅速退出茅厕闷头离去。
见人已走,龙少阳捂捂鼻子,然后取出袖间藏着的匕首割开草席,点开范雎的穴道。
也幸亏他提前去范府拜访过,赠他护心丹,否则被那番殴打,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咳咳……”当即咳嗽出声,一口淤血从口中吐出,恢复了神智,范雎恍然意识自己没死,“呃,你……”
“范先生,您没事吧?”
“是你,多谢恩公!……”认得他的声音,来赴宴之前范雎就经他提醒,提前服下护心丹。
虽然他那会儿以斗笠面纱遮面,但他绝对不会忘记,“公子神机妙算救了我一命,莫大的恩情在下没齿难忘!……”
“先生无需多理,须贾嫉恨你已久,即使没有今日也会想方设法谋害。先不说这些了,你还是先离开这里去往秦国吧。”
“秦国?”
“是的,眼下魏国你已经不能再待,若是魏齐、须贾知道你没死定不会善罢甘休。我有一朋友名叫郑安平,你跟着他先避过风头,待有机会再前往秦国谋生。” 时间紧迫,龙少阳只能这么安排。
话落茅厕的厕门被人连敲四下,他连忙打开厕门,郑安平已乔装成侍卫,推着一空的大粪车等侯,“龙公子,可以了。”
“范先生他就是郑安平,你快走吧,魏相办事谨慎,待他酒醒,必会回头再看个究竟。”
指指郑安平转身出去,龙少阳默默算计时间。
强忍疼痛从地上站起,临走前听郑安平唤他为龙公子,范雎谨记在心,却因疼痛没法弯腰行礼,“原来是龙公子,今日搭救之恩,在下他日定当报答。”
回礼,“先生客气了,先生他日若在秦有所作为,千万别忘无忌公子就是了。”
“那请龙公子替范雎…谢过无忌公子!”听罢恍然大悟,明白了什么道谢告辞,范雎借着郑安平的帮助缓缓躺入空粪桶之中。
“公子,那我也告辞了,你小心。”与龙少阳道别,郑安平也推着粪车渐渐远去。
“嗯……”目送他们走远 几下脱掉官衣,龙少阳飞身越过墙壁离开相国府,也正如他所料,很快魏齐就命人重回茅厕抬尸体。
发现茅厕内只剩一张空卷蓆,他火冒三丈,当即下令搜捕全城寻找范雎的踪影。
一路踩着房梁见他们的人满街搜捕,龙少阳飞快入到一家青楼的头魁厢房,翻窗关门,吓了女方一跳。
“姑娘,借你房间一用,半柱香后归还。”落在女子身后点了她的穴道,将她安置在床上放下帘帐。
刚好女子准备洗澡,房内花瓣、热水均已备齐,龙少阳闻了闻身上沾过的尿骚,迅速脱了衣裳进入水中。
隔着屏风,躺在床上的头牌女子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瞪着大眼隐约听着屏风外的男人霸占自己的水沐浴。
“呼,感觉好多了……”揉着花瓣反复用水冲洗,一头青丝盘在头顶,龙少阳撕了假皮面具,估计现在郑安平已经带着范雎逃出了城。
魏无忌现在远在帝陵,不能与其分享得意,是他最为失落的地方。
无忌啊无忌,若是知道我这么做,不知你是否会夸我?
一定会的吧,你那般爱才。
想着想着视线瞥见自己挂在一旁的衣衫,上面沾了味道已不能再穿,目光扫视整间屋子发现只有座椅上备好的一套红衣裙纱,许是那位头魁姑娘的。
叹了一口气,罢了,他现在也只能将就。
不过这家楼院的待遇倒不错,看衣裳的质地,躺在床上的那个女头魁多半侍奉达官显贵,地位颇高。
待洗净了一身,转而拿起那套红衣裳套起,龙少阳缓缓走去梳妆台,台面除了胭脂水粉并没笔纸。
正考虑着,耳际突然传来一股疾风,冰冷的剑尖直刺他的脖颈。
本能地侧头避开,两指夹住剑身挡住攻击,龙少阳回头瞪向袭击者,竟是原本被她点住穴道的女头魁,“是你?”
“无耻之徒!”自行冲破穴道伤了内气,女魁面色苍白,剑尖被他指关夹住,无法收回。
没想到她会功夫,龙少阳用力将剑弹了回去,迫使她持剑往后退出好几步,“我只是借用你的厢房,可并未对你不轨,姑娘怎能说我是无耻之徒?”
“你……”在他侧脸弹开剑身的那一瞬被他的容颜震慑,女子原以为对方是个狂徒,不料却是个美男子。
正巧在这个时敲房,屋外青楼的老鸨和官差的声音同时响起,“开门!快开门! 我等查房!”
听到话心一惊,女子的脸色竟比龙少阳的还差。
大概猜到什么,接下来鸨母的话更让龙少阳心中了然,“姑娘,洗完了么?门外来了一些王宫侍卫,说要要搜查歹徒啊。”
“干娘,什么歹徒啊?我这里从来不许外人进出,这是规矩。”回头冲门口回话,女头魁很是紧张。
“哎呀姑娘,今个儿怕是王母娘娘的规矩都不行了! 楼上有贵客刚刚被行刺,那贵客还是王族人,所以必须得抓到凶手。
事情是在我们这出的,抓不出凶手可是会被抄家的啊!”
“快出来! 再不出来我们踹门进去了!”
“哎呦姑娘你听到了没,快出来吧~”
【砰砰砰】 “快出来!”
听着门外的动静脸色越加惨白,下意识地捂捂肩膀,女头魁正是因为行刺后背受了伤。
眼下官兵将楼院包围,情急之下灵机一动,她瞪着龙少阳,果断提起剑划伤自己的手臂,随后丢了剑跌跌撞撞冲向门口。
心惊,等龙少阳反应过来,女子已经开门跌入老鸨的怀中,半边手臂血淋淋,“刺客……干娘,他就是刺客!……”
“啊呀呀,姑娘你这是怎么啦!郎中,快叫郎中!”
“大胆刺客! 快抓住他!”见状好几个侍卫同时冲入房中。
借住衣袖一掌挑翻妆台上的胭脂水粉,伴着漫天而下红色胭脂和诸多侍卫的咳嗽,龙少阳飞快冲出房间,随即挤入人群,扯下自身衣裳的一块薄纱蒙住口鼻。
“抓刺客! 快抓住他!”
“抓刺客!”
伴随高呼,侍卫们再度冲出房间,整座楼院刹时被围的水泄不通,只许进,不许出。
穿着一身红衣尤为显眼,中途撞过围观的一名男子,龙少阳随手把他扯入角落,一路拉着他快速躲去后院的柴房。
【彭】一声关上房门,将男子推到门边捂住他的口鼻,隔着红纱,龙少阳凑近他的脸低声警告,“不许出声,把衣裳脱下来。”
咽口水,被他捂住口鼻,男人睁着大眼,薄纱虽红,他却能隐约看清龙少阳的五官。
“快点。”见他呆化以为他吓傻,龙少阳迅速脱掉红衣裙,只保留底衣。
“哦,”点点头脱去自己的衣服给他,男人依旧盯着他,略显呆滞。
拽过他的衣服,随即背过身去快速脱掉底衣更换,中间露出光滑白皙的后背,龙少阳将一头盘起的青丝放下,却弄掉了绑面的红纱。
摸了摸脸顾不得再管这些,龙少阳回头看向再度僵化的男子,走上前直接取下他头顶的束发簪,把原来自己的那根插入他头顶,“公子受惊了,借你的发簪一用。”
说着重新盘起半头青丝,发际披与背后优雅自然,龙少阳换回了男装,满意的同时也不忘再度警告,“还有,忘记我的样子,今晚谢过了。”
“…………”哑然,目瞪口呆,直到他走后男子都仍未回过神。
等他意识过来,龙少阳早已远去,只剩房间地面那一袭女装红纱。
“陛下,陛下……”远远带着人从远处赶来,发现主子真的在柴房,且衣衫不整,晋鄙大惊失色,“微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陛下?”
“陛下?……”
陡然回神,足足被叫了几次才从震惊中走出,见到他,姬圉着实大喜,“晋鄙你来的正好,快,快去给孤查清楚今晚后来出现的那个红衣人是哪方人士!”
“陛下,您说的,说的可是刚刚掳走您的那个刺客?”
“不,那人并非刺客,他是个男子且后背无伤,刺客另有其人。” 想想刚刚龙少阳发际尽散,容貌惊为天人,姬圉纵是后宫佳丽无数,也无人能及他半分 。
“孤现在命你们速去查清楚,就是翻遍全城也要给孤查出此人! 一旦查到,孤必定封官加爵,重重有赏!”
“是!微臣领命!”
【龙府】
回到府中已是夜深,办完一切事务,龙少阳亲笔书信一封,随后以信鸽传递,将范雎被救之事告知远在帝陵的魏无忌,心中思念莫名。
抬头仰望空中那一轮皎月,他依稀记得临别前他们在都城竹林饮酒畅谈,魏无忌亲手抚琴,他则为他舞剑一曲。
“无忌……”幽幽呢喃出他的名字,如果可以,龙少阳真的很想前去帝陵探望魏无忌,只可惜皇家重地,他又非亲非故。
叹息,罢了,想那么多作甚,只怕那个呆板之人根本不曾多想这份感情。
他龙少阳一生孤傲,天下人均不放在眼里,却唯独魏无忌能让他心甘情愿,自放身段。
兜兜转转、有意无意,当他终于达成心愿坐其门客,为其谋略,如今却要分隔两地,只能以书信解他单相思之情…
又是一声长叹,回想今晚在青楼的遭遇,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差点就被当成刺客抓了起来,好在他身手快找到一男子换衣,才得以脱身。
想到那名男子心里就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想念,他竟觉得那名男子的眉眼像极了魏无忌。
“哎,我想些什么呢?”甩甩头,都说被行刺之人是王族,同祖同根,有些相似也属正常。
倒是身为王孙贵族,没事出入那种地方,还真是跟魏无忌相差甚远,无法相比。
“我说公子………”坐在桌边足足听了他有三声的叹息,侍童两手撑着下巴,眼困的快要垂到地下,“自从无忌公子去守陵之后,您每日都这么叹息,连我都快惆怅了。。”
“说什么呢?”离开窗边,坐回桌前倒了一杯茶。
“我能说什么,天都这么晚了您还喝茶?”
“睡不着。”喝了一杯又倒一杯,龙少阳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茶总比酒来的好。
听他这么说更加哭丧着脸,看来侍童今晚又得熬夜,“哎呦……无忌公子啊,你快点回来吧~~不然我家公子日日都睡不着,伤身啊……”
“侍童!”果断敲了敲他的脑袋,龙少阳放下茶杯清咳两声。
这次扭头避开了袭击,侍童聪明地往旁边挪挪位子,离他远了一些,“公子,您要是想念无忌公子就去看他嘛!这还有小半年的时间,您天天这样,主公都找了我好几回问话了,问我您是不是病了。”
“那你就说我病了呗。”
“真哒?相思病啊?”两眼泛光,可话一出口龙少阳就抛来一记眼神,吓得侍童愣是灭了心中的雀跃小火,“好嘛。。。不说了……”
翻白眼,不过提到父亲,龙少阳还真觉得他最近有些愁眉不展,“说到我爹,府中最近是不是有何大事?我总见他在书房待,很晚才熄灯。”
“哦,这个啊,主公多半是为了小姐的事在烦着呢。”
“我姐?”很少在家待,龙少阳倒不清楚,“你都知道些什么,快一一说来。”
“公子可还记得长公主的事?”
“我姑姑?……我明白了。”细思便理透,龙少阳总算知道父亲在烦些什么。
“公子,我都还没说呢,您又知道了?”佩服他的脑子,侍童撅噘嘴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点头,提到姑姑,龙少阳就自然全懂,“我们龙家本就是富豪,当年慧王晚年出游时遇刺,结果被爷爷所救,慧王为答谢救命之恩便封了龙家为除皇室以外的第一公卿,姑姑也因此被收为义妹,封为长公主。”
说到这,想到那位根本见不到几次面的姑姑,龙少阳着实替姐姐叹息,“现在时隔这么多年,姑姑年纪渐长,新王又刚登基,怕是打算送姐姐入宫当妃子,好延续姑姑的后路,稳固龙家地位吧。”
“公子,您可真智慧!主公就是为了这个在烦心。
长公主膝下好几个公子,就是没女子,所以她才要主公把小姐给送过去,说什么……什么家业责任重大什么的………”
抿茶,姑姑的心思龙少阳猜的到,龙家几代世家,过惯了身居高位,便谁也不想再从上掉下,“这件事究竟该如何,父亲跟姑姑他们自有打算,私底下就别再议论了。”
“可是公子,您这么说,是不打算帮小姐阻止这件事了吗?”郁闷,侍童原以为他会阻止的。
缓缓放下茶杯,回头躺回塌上看书,龙少阳单手撑着脑袋,还真没这个打算,
“这件事我爹该考虑的他都会考虑,不管最终决定如何,都必定是经过他老人家深思熟虑。身为人父况且如此,我一个做弟弟的又有何能力?”
嘟嘴,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这么多年来侍童也没见主公对外宣称他是龙家的小儿子,“也是哦………单是公子你的存在,外人就没几个知道的。有时候我还真不知道主公在想些什么。。”
笑,摇了摇头继续看书,对自己身份的问题,龙少阳知道父亲是为他好, “你啊就别乱想了,只需要记得我爹不管做什么,他身为人父,都必定是为我们好。再说越少人知道,我能越少些烦恼。”
“公子,您心态还真好……”
“呵呵,快去睡吧,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嗯,那我去睡了,您也早些休息。”说着打了打呵欠关门离去。
听到关门声翻书的动作停止,龙少阳横躺下来单手枕着脑袋,将书盖在胸前。
又是一夜的无眠,他转脸看向窗外的月光,也不知魏无忌现在睡下了没有……
另一边,还在陵前挑灯抄写佛经,魏无忌打了打呵欠,不久后一只信鸽忽然扑腾着翅膀,落在他的四角桌前。
看了它一眼,伸手抓起鸽子取下它脚上的信封拆开,等看清信中的内容,魏无忌笑了笑,随即抽纸提笔,一点点书写回信。
心中的思念同样与龙少阳无异,他念着对方的音容笑颜,只可惜不能与他彻夜长谈,
【少阳弟,如今我已在帝陵耽搁数月,代王守陵。
期间多亏你挂念,更悉心帮我做事,洞察两相之争的同时救出范雎,实属感激不尽。
但我还有半年才得离开帝陵,故而有诸多事不能与你并肩作战,待我归去,定当再与你畅饮一番,为你抚琴。
兄无忌,勿念】—
话到这里收笔,待墨迹干,魏无忌悉心把信装回简筒绑回鸽子脚上,随后走去领殿外放飞。
望着鸽子重新扑腾着翅膀飞回空中远去,他目光落在半空悬挂的那抹白月,眸中的落寞浮起又淡去,
“少阳,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