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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快速愈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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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木藤一年一开花,一次结三个果,花朵硕大果实只有指甲盖大小,扁平灰白色的有玉石的质感。
“照你这么说,它真是一点都不稀奇。”陶言话是说给夏语冰听的,心思却始终落在李成蹊身上,眯着眼偷偷打量着。
夏语冰掏出一支烟,边打火边说:“确实是这样,甘木一点也稀奇。真正有用的是它难得一见的另一种果实血木,”吐出一口白雾,“但是这种果实的出现毫无规律,外形上和普通甘木比很好区分,血木红的发黑,闻着有点血腥味。”
目光随着往外走的李成蹊,陶言心不在焉的吐出一句挖苦:“哦,所以冰叔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帮白教授,骗一个老教授巴巴的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白老头指名道姓要的是甘木,又不是血木,我哪里坑蒙拐骗了?说话得讲良心,”夏语冰义正言辞地辩解,又看见陶言的眼睛盯在李成蹊身上,复又嘟囔着,“就知道看小白脸。”
“那就讲讲良心。”陶言也没听见夏语冰的嘟囔,否则她也得按良心地说一句:小白脸这方面冰叔你更胜一筹。陶言带上东西就追着李成蹊走了出去,头也没回的撂下一句话:“有良心的冰叔麻烦你今晚保护奎尼大爷,我要和哑巴一起。”
夏语冰慢悠悠地伸个懒腰,那张二十来岁的嫩脸做出饱经沧桑的表情说着:年轻真好。食指扯开衬衣的两颗衣扣,夏语冰叼着烟呼喝着奎尼晃荡出去。
血木是存在的,夏语冰或者说整个夏家只见过一个,夏家无论是追究前人经验还是自家奔波半个世纪也没研究出它出现的规律。最初的记载可以追溯到明朝,却总是零零碎碎的没个准头。
血木原本只是神话故事中仙药一样的存在,直到二十世纪四十年代葛家将它带到“人间”。
最初的时候,各行业欣欣前往,后来近二三十年都不曾有人见过血木,更多的人放弃了这个镜中花水中月一般的神物,甚至连最初坚定的人也动摇了,终于在传说中服用过血木的葛家家主去世,血木神奇故事的最后一缕余烟消散了。
夏家是迄今为止,唯一一家保留这项行动的家族,作为行业里的巨头,每年都会挑选可以信任的“流客”,深入荒漠将果实带回夏家,年复一年,荒漠的行动成了夏家的固定的“春猎”。只是这项春猎已经太久没换领导者了,这项早该由继承人做的事,却因为没有后继者而落在夏语冰头上二十年。
继承人?夏语冰信步走在城里,左手中指和无名指夹住的烟快烧到尾部,深吸一口,在氤氲的白色烟雾中,把烟头摁在石墙上熄灭。
夏家不会有继承人了。
石青色两人环抱粗细的花苞耸立在七楼楼顶,从头顶俯瞰,祭台应该是五瓣花式的构造,每层都有五个房间紧紧“抱”住中间的“花茎”,祭台所在的地方更是勾勒出弧形花瓣环住整个祭台,这种尖顶房屋还是较为常见的,不同于欧洲尖顶的“锋利”,偏向于俄罗斯洋葱房顶的圆润。
李成蹊见陶言手里摆动铁刺刀的弧度慢慢减小,双眼不再盯着他转而看着祭台顶部的甘木花苞发呆,斟酌一会,李成蹊上前比划着:不用担心能应付过来。
陶言被他突然闯入视野一惊,见是李成蹊就没做反应。本来跟着他想问的问题没问出口,想来想去的心思就转到了别的地方,刚才正纠结着见到小武感受到的怪异感觉,仔细比较一下,对白渠奎尼都有不同程度的异样感,仿佛一种上帝视角的审视,和他们说话时也感觉到不真实,但是对于李成蹊和冰叔就不会有什么感觉。
不知如何形容,陶言索性开口问李成蹊:“你觉得这个世界真实吗?”话一出口,又觉得太过抽象,无奈的皱着眉头。陶言语调平缓不像是发问更倾向于陈诉,直直地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
这个世界真实吗?
葛家大院里,李成蹊踏进听风亭就看见葛家大少爷正教导三小姐练字。
陶言伏在石桌上写一字念一字:“葛澜字云峥,葛澜字云峥,葛澜……”
“李成蹊字青落,李成蹊字青落,李……”
“习个字还那么聒噪!没个样子。”
陶言撇撇嘴,抬眼看见李成蹊,忙不迭笑意溢出了眼:“青落,干爹找我吗?我们走吧!”
葛云峥熟知陶言的小把戏,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放下话:“不许走。”
“云峥大哥,我会写字,不信你问问二哥?”
李成蹊惯是一副闷葫芦模样,久而久之倒给人一种此人可信的感觉。好好回想一下这个丫头写过字?而后恍然大悟一般老老实实回答:“她的钢笔字确实写的不错。”
葛家大哥瞥了一眼陶言弯弯扭扭的毛笔字,拧着眉头正想发作,抬眼就看见陶言对着李成蹊做鬼脸。
葛云峥也才二十来岁,在肆意青春的年纪平素里装惯了庄严模样,整个人显得老气横秋的。这一下子竟被逗笑了,而后又强压住笑意,恢复一向严肃做派,对陶言说:“出去玩可以,外面危险,不要晚归。”
“谢谢大哥!”陶言闻言几步跑到李成蹊面前拉着他就要跑出去。
“今晚写三千钢笔字明天交上来。”
伴随着拉长的一声抱怨,陶言拉着李成蹊消失在葛云峥的视线里。
后山上,李成蹊不晓得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跟着她出来了,接过陶言从口袋里掏出的一张信纸,信上是一首诗:
横眉入鬓轻挽致,
点点星辰墨浸瞳。
花容含笑春风意,
香腮相映樱桃红。
清秀的钢笔字落在浅黄色的纸张上,落款是陶言赠二哥哥。李成蹊并不是天生女相,相反五官还是较为阳刚的,只是皮肤天生偏白。陶言本就是拿这个打趣一下,哪里想到李成蹊冷着脸就将纸张团成一团扔了出去。
陶言什么时候见过他那么生气,连忙抱住李成蹊的胳膊不让走,一边还嚷嚷着:“哥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平素里,李成蹊是很吃这一套的,总是被陶言逗得羞窘的满脸通红。偏偏整个葛家就陶言不知道李成蹊最讨厌人拿他的相貌开玩笑,李成蹊甩了几次没有甩掉,黑着脸不说话。陶言见一计不成,心思一转,对着李成蹊说:“哥,别生气了,我给你讲故事听。”
李成蹊当时并没有把陶言说的话当真,听到后面更是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心里就把陶言当成个胡言乱语的孩子,计较一下认为自己没必要和孩子生气,面容也就逐渐缓和起来。
无数次,李成蹊想如果自己可以早一点相信她,她就不会一个人撑得那么辛苦了,有些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她不是幼稚,一直不是,她只是选择相信他,但那些李成蹊三年后才渐渐明白。
他明明一开始是讨厌这个人的,讨厌她喊他美人二哥,讨厌她总是来招惹他,讨厌她不合实际的想法,讨厌她总是那么天真,讨厌她总是打乱他的计划,讨厌她明明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要去保护别人。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改变了?
这些关于她的事真要一直瞒着她吗?李成蹊立在古城小巷里思索着自己做的是否合理,无论这段过去有多不好她都是会去不自主地去追着记忆,其实如果全都告诉她可以省去很多麻烦,自从陶言出现李成蹊皱起的眉头就没有舒缓过。
陶言没有在意李成蹊是否回答,低头看着手掌又自顾自的说:“昨天掌心刮伤了,火辣辣的疼,一瞬间好像想起了什么,”转眼看向李成蹊,“不过又忘了。”
李成蹊一怔,目光锁在陶言手心,说是有伤口,疤痕已经不见了踪影,往事又密密麻麻的涌上来。
晚夏夜半时分,山里透着的凉意已有些许刺骨。乱草丛生,还未见枯黄之感,树木遮天蔽日,叶也还未有凋敝之相。正是皓月当空,行走山中却很难见着光亮,为了防人跟踪,李成蹊进山并未挑灯,一路磕磕绊绊来到一个隐蔽的洞前。此山没有名字,这是陶言经常和他一起来的后山。后山不只一座,山脉连连绵绵有数十里,地势颇为复杂。
李成蹊拨开洞前的矮灌木,轻声喊了句:“阿言。”就迈进山洞。陶言几乎是立刻就冲上来抱住了他,肩膀还在发抖,李成蹊微微安抚一下,在洞里点了两盏灯。洞不是很大,只有一张土砌的床,地上还有几滩血污。
“哥,我试了,”陶言紧紧抓着李成蹊的衣服,眼里尽是不知所措,把右手举在他面前,“我没有死,我只记得流血很疼,然后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这里连个疤痕都没有。”
李成蹊握住陶言的胳膊,轻轻用拇指在上方揉搓:“不要想不开,等拿到你的白匣子,我带你离开。”
陶言摇着头,不知是要反驳什么还是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我没有想不开,我只是想试一试,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说的可能是对的,我可能……”
手掌贴在脖颈上,拇指轻轻抚摸着陶言的脸颊,李成蹊出言打断:“你不是妖怪,你说过你只是来自将来。”
连日的打击已经让陶言疲惫不堪,一句信任的话让数日的坚强土崩瓦解,干涸的眼睛涌出湿意,滴滴答答的润泽着心脏。陶言扯着李成蹊的前襟,埋着头把心里话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眼泪砸在掺血的土地上,而在这片土地上山前的村民正等着用火烧死她。
穷乡僻壤,私刑滥用。
李成蹊不曾忘记过去,闭眼还能见到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火光。事情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这些能瞒一时是一时,前尘,她还承担不起。
“世界真实与否我不清楚,可就算明知是梦中,也想活着,好好活着。”
陶言听见李成蹊这么一句话,咧嘴笑着用力一拍李成蹊的肩膀说:“你写哲言啊,不过,很有道理!”
明晃晃的笑脸却比刀子扎进心里来的厉害。不会有下一次了,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