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长地久》薄荷昕昕

4、回心一笑

　　说不紧张是假的，临场翻译确实需要一个人有强大的心理素质，白若瞳在这一点上面确实做得非常好，本来心如死水的人，一般情况是也是不会紧张的，可是这毕竟是涉及到这家公司的业务，要是产品出现了问题，就不能投放市场了，对他们的运营和利润都会产生很大的影响，她不想因为自己给别人带来任何不便。不过今天她一直觉得很奇怪，怎么李嘉毅会今天都跟他们在一起，人事经理跟市场部有关系吗？市场部的人今天都不在还是什么原因？算了，不想了，还是先把自己手头的事情解决掉比较好，李嘉毅给了她一沓资料，翻开有大部分都是测试报告，应该之前在那个测量室的测量结果，好多XXVV，应该就是不合格/合格，还有好多检具制造标准，什么公差，定位销，检测销，超差，她要今晚把这些材料都熟悉一遍。手机突然震动了，有人微信加她好友，备注是李嘉毅，白若瞳就点了同意。“今天第一天上班还好吧？”“嗯，还好。”“那就好，明天就靠你了。”李嘉毅就发了三个个作揖的表情。白若瞳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对话就没有继续下去，她要赶紧继续熟悉这些材料才行。整个人估计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打了一下盹，约摸过了一个小时，又醒过来，每次都是这样，睡不好，其实整个人觉得特别累，不知道这种状态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有时候觉得人生的意义就是这样吗？日复一日的重复？但是她的人生似乎就是注定比一般人的累，无法救赎，不管多努力，看不到未来，看不到转机。不过之前每次有翻译的私活接的时候，这种时刻就觉得特别庆幸，她清醒的时刻比别人的多，她的精力也比别人的多，她一直都追着时间在跑，睡觉的时间少了，做自己的事情的时间就多了。不过大多数这些清醒的时刻，她都是无所事事的，就是觉得，孤独啊，是深到心里的孤独，深深地。看到六点多，每次都是这样，特别能感受从黑夜走向白天的孤独，眯一会会，七点就洗漱准备出门了。好在租的地方离公司不远，搭公交半个小时就能到，其实公司有员工宿舍，不过这几年，她还是习惯了一个人，不住宿舍，也是怕别人看出她的孤独。七点四十就到了公司，这里的车间是两班倒，所以还有人上班，机器轰隆的声音还在，一到公司，就碰到梁铮，黑眼圈跟她的差不多。“加班？”“对啊。”“到现在？”“那倒没有，昨天改东西改到太晚了，反正公司也有宿舍，就没回家，住在宿舍算了。”“哦哦，看你的黑眼圈以为。。。”“那你的黑眼圈呢？”“看了下公司的资料。”“这么认真，小丫头吃早饭没？”“不吃了。”“那我吃早饭去了。”说着就走出去了。等回来的时候还给白若瞳带了碗三鲜粉，这倒是让白若瞳颇感意外，也让跟白若瞳同间办公室的小姐姐——吴优颇感意外，“梁铮居然还知道给别人带饭？意外意外啊。”
　　“哪里，我是看人家新来，估计不知道在哪里吃早饭。”吴优意味深长地回了句，“哦，原来如此。”就一直盯着梁铮怪笑，笑得梁铮毛骨悚然，抠抠头发走了。“若瞳，不错呀，上班第二天就有人给你带早饭。”吴优拿白若瞳打趣。白若瞳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从小妈妈就告诉她，不能浪费食物，要惜福，所以还是把那碗粉端到眼前好好吃完，不过她今天早上没吃饭确实也是因为没找到吃早餐的地方，所以有这碗粉，也挺好的。吃完早饭，白若瞳就仍旧坐在位置上看资料，一直到九点半才看到金勇和李嘉毅从公司外面进来，这样也好，自己还多了一个半小时看资料的时间。李嘉毅冲白若瞳抬了抬手，白若瞳下意识就跟在他们后面进了会议室，整个上午果然都是在讨论测量报告的问题，还好自己昨天回去看过了，一直讨论的就是R&R（Repeatability &Reproducibility)）重复性和再现性报告超差的问题,这个还是检具设计的问题，梁铮指出自己会增加定位方式，从而增强测量结果的稳定性。整个上午的会议还好，基本上双方可以沟通交流，其实李嘉毅偶尔还是听得懂一两句的，像OK, NG之类，但是他的英语水平也只限于此了，梁铮跟他差不多，所以对白若瞳这种，二人表示还是非常羡慕的，典型的工科生羡慕文科生，文科生羡慕工科生，他们不知道白若瞳为了搞清这些东西昨天晚上在百度、维基百科、360里面搜索了多久。中午四人一起去吃饭，白若瞳起先不想去的，不过李嘉毅说了句，“你好意思不去吗，你让我们六只眼睛大眼瞪小眼，真的闷声吃饭？”白若瞳一想，好像是有点不好，那就一起去吧。李嘉毅开车带三人来到梧桐市市中心的一家餐厅，梧桐雨，好美的名字，白若瞳想。下车后李嘉毅问白若瞳想吃什么，白若瞳说让客户点吧，“他一个外国人，知道什么好吃，你点。”“嗯，好吧。”李嘉毅带白若瞳去点菜，梁铮带金勇先去包间坐着。点什么呢白若瞳也不知道，不知道他们三人的口味，“你要吃什么？”“随便，都可以。”“嗯？”“你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既然这样，白若瞳就随手点了几个菜。进去包间的时候，梁铮和金勇两个人确实也是干瞪眼，默默地喝水，看到白若瞳进来，梁铮才舒了口气，“哎，终于解脱了。”三个人互看着笑了，只有金勇露出不解的表情。白若瞳解释道，“They’re talking the waitress is more beautiful.”李嘉毅和梁铮这句话听懂了，“厉害厉害，佩服佩服！”两人都确实佩服这小丫头的应变能力。“Indeed. More beautiful than in Korea.”三人哈哈一笑。整个吃饭的过程还是挺开心的，白若瞳一边跟金勇聊着，多半也是讲的中国传统文化、美食，这些话题在大学练得滚瓜烂熟，每个英语系的，只要不是特别学渣，再怎么着也能滔滔不绝地讲上半个小时，倒是李嘉毅和梁铮看得目瞪口呆。金勇似乎也挺喜欢白若瞳的，也是，跟美女聊天，哪个男人不喜欢，而且虽然接触不多，但是白若瞳就是那种会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女生，不会给人压力，跟她接触，很舒心，不用有戒备，也没有在社会摸爬滚打的社会气，像是夏天的栀子花，那种香气，不浓烈，很清新，来得刚刚好。
　　梁铮喜欢白若瞳的笑，像开在阳光下的向日葵。
　　四人吃过午饭回到公司基本公事也没有什么了，李嘉毅就让白若瞳陪金勇在会议室坐着，梁铮继续改设计，李嘉毅去忙自己的事情了。金勇发完自己的邮件，没什么事也跟白若瞳聊起来，知道她是刚刚毕业的，想到自己已经毕业二十多年，眼前这个孩子也是跟自己的女儿一般大，但是她女儿可是给他惯坏了，这个孩子似乎性格特别好，就问到她的父母。白若瞳如实告诉她，自己没有父亲，从记事起，自己就只有母亲，她不喜欢说谎，别人问，她便如实相告，只是问她的人也不多，别人不问，她也不提，不想表现得有什么不一样，用这点身世来博怜悯，这种博来的怜悯，博来的特殊照顾，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而且这种怜悯，只是一时的恻隐，在她看来，不是最真实的感触。金勇瞥到白若瞳眼里的忧伤，便不好意思再问下去，只是觉得这个小姑娘真的不错，她的妈妈也很好，把女儿带得这样好，没有因为任何外界的影响而受干扰，很好。只是这话题也不再继续，自己以前念书的时候也学过中文，便像白若瞳讨教几个汉字的写法，只是金勇在韩国所学的汉字，多是繁体，而白若瞳这一代的中文，就都变为简体了，便掏出手机，百度查询写法。不知不觉，到了下班时间，李嘉毅过来送金勇回酒店，让白若瞳跟她说明天带他在梧桐市游览一天，毕竟公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