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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白银机甲在闹鬼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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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如狄云猜想,除了游荡在外围的数十只,绝大多数虫兽都刹那湮灭在空间的尽头。坏消息是这数十只幸运儿在附近徘徊不去,虽然以虫兽的智商无法做深入的交流,但等到基数变大,这样的幸存者会越来越多。附近的行星受到威胁是早晚的事,可能源不足以长途跋涉,他们别无选择。
沙土行星奎特是一颗轨道不明的荒芜行星,布满岩石与黄沙,地表没有水源,空气稀薄,寸草不生。它似乎是突如其然地出现在X星系,有科学家判断它是一颗不属于任何恒星系统的孤独星球,漂流至此;也有科学家认为它遭遇到超新星爆炸,作为最外围的行星被冲击过来;甚至有人认为它就是自虫洞中产生,或者准确地说:是从虫洞的另一端穿越而来。
一整颗行星玩穿越,猜想太过大胆,信众不多。民间的说法是,这是星际海盗女王迪妮莎的专属行星,她的巨型战舰时常在这里停歇,每当金色沙土漫天飞舞的时候,依稀还能听到翱翔天际的魔女的叫喊。
传说终究是传说,一行人安全抵达奎特,天地之大,唯有他们这四艘小飞行器和三十六台机甲,不见任何异常。求救信号早已发散出去,当务之急,是在救援来临之前找好藏身之地。
“这颗星球什么也没有,虫兽就算来了也不会久留。”
“虫兽是感应能源的,没有能源的时候什么都能吞噬,他们长途跋涉那么久,吃沙子也不奇怪。”
“希望它们吃沙子吃到饱。”
“你们有没有脑子,我们这些装备不都带有能源?”狄云一语结束队员心存侥幸的探讨,“这颗行星并不大,很容易被发现。先找个大型的掩体,如果没有,就自己搭一个。”
满是黄沙的星球能有什么掩体?雷达的搜寻范围内并无合适目标,只有一些尚算坚硬的岩石。
机甲的优势就体现在这里,除了在太空中活动和战斗,登陆不适应人类生存的星球,做些探索、开发的工作再便捷不过。搬砖自是小菜一碟,在众人的协同努力下,很快用岩石搭建起了一座简陋但巨大的岩石堡垒。
几乎就在完成的那一刻,上百只虫兽从天而降,作为第一批入侵者,狰狞可怖地向他们扑来。
“嘁,怎么这么快!”狄云怒骂,“进堡垒用武器!尽量节约机甲本身的能源!”
激光武器是从飞船上带下来的,有自带能源,从堡垒的开口架设出去正好。相比食物和水之类的必须品,带这样沉重的大件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虫兽的数量不算太多,又有地理优势,首战十分钟告捷。
然而一切只是刚刚开始,每隔一至两个小时,都会有新的兽群向他们发起攻击,直接从地面涌现的虫族越来越多,而它们的更多同类正在着陆。
这注定是场持久战,整个小队分三组轮换,坚持了三天,变为两组,因为原有人数已经守不住堡垒。携带的武器在高频率的使用下能源耗尽,无法充能,只能破坏回路丢出去发挥炸弹的作用。打过几轮腐蚀类虫兽,堡垒的外围更是被腐蚀液喷得坑坑洼洼,就算想放弃这个据点另寻他处,雷达范围内也没有更适合躲避的地方——无数的虫族星罗棋布,难以想象它们仅仅是漏网之鱼。可见若是爆发真正的虫潮,该有多么可怕。
到这个地步,想节约能源也没有办法,机甲军团亲身上阵,来一波打退一波,才能获取短暂的喘息时间。
有时摧毁人的不是现实,而是疲惫和绝望。又过去三天,能源见底,食物也快不足,重点是没有任何音讯和迹象表明,有人将要营救他们。
他们本来就是横遭利用的弃子,如今或许要成为被遗忘的幽灵。最初还有人后悔,有人痛骂,有人哭泣,到最后,这个小小的据点不再有任何战斗之外的交谈。
伤痕累累,筋疲力尽,都不如绝望的大手更有力,可以轻易地扼在人类的咽喉之上。
柏维东是个例外,他饮用水带得多,非常乐天地在通讯里滔滔不绝:
“没被虫洞吸走我们已经赚了一个礼拜啊兄弟们,再挺三天,凑个整数。”
“等重回社会参加耐力挑战赛,走哪咱们都是第一名。”
“只当是开了无尽模式的,植物大战僵尸玩过吗?”
一个略微奇怪的声音响起:“等等,这游戏你也玩过?”
“当然了,在我爷爷的爷爷的电脑里。”
“……这么久的电脑还能开?”
“能啊,维护得可好了,我们家主要产业之一就是古董买卖,有没有扫雷是鉴定古代电脑的标志之一。”
红火震惊,“那买来有什么用?”
“怀旧啊,不懂情怀了吧。”柏维东得意道:“我连串珠算盘都见过,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红火:“……”
“谁在跟他叨逼叨?”终于有个人被吐槽的天性压抑了对死亡的恐惧,“死了都要炫是什么心态!”
“不是我。”
“不是我。”
“不是我X110。”
“我家有祖传的诺基亚手机,还有配套的钢化膜,收吗?”
“收。”柏维东立答,“请这位卖家跟我私聊。”
“本队严禁擅自交易贵重物品,”狄云冷冷道,“否则队长有权抽成。刚才吱声的那几个,算上柏维东,跟我去守外面。”
“不要吧!”
“不好吧!”
“不行吧!”
一阵哀号之下,六台机甲先后迈出,这是仅剩的战力。剩下的要么是机体严重损坏,要么是能源仅够维持最基本的温度和氧气。受伤的人被转移到有医疗人员的飞行器中,那是他们最后的逃生手段,倘若这颗星球上还有生路的话。
三十六台机甲只剩个零头,而零头们仍一往无前,气壮山河。
即便这里只有漫天盖地的沙土,也要为他们的豪情万丈感动。尤其是赵钱,当得知家里祖传的砖头是个大宝贝,能卖两万星币后,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战至最后一刻,极尽所能的活下去——不然他的弟弟妹妹们怎么知道垫桌脚的砖头能换钱呢?
星辰无爱,人情才有冷暖。
目之所及处,是黑压压涌动的无尽虫群,远处,更深沉的黑暗似在靠近。
柏维东忽然对红火说:“你该走了。”
红火重又化作那只狐狸,懒洋洋地依靠在屏幕的边框上:“别慌,我们还有大招没放。”
“什么大招?”柏维东疑惑。
“你可以跟我同步啊。”红火说:“战力会提升。”
能源表指向20%,柏维东摇头说:“没用的,你先走。”
“到10%我就走。”红火不容拒绝:“不试试看你都不知道我能有多牛X,过把瘾先。”
“那这次是‘我们’。”柏维东浅浅地笑起来,继而放声大笑,他情难自禁地对战友们通讯说:“弟兄们,我好开心!”
“这家伙疯了。”克莱德伤感无比,“没想到他是我们中间第一个被逼疯的。”
“但肯定不是最后一个。”
“算上我。”
“还有我。”
闪耀夺目的激光束是死神的召唤,自白银的双肩激射而出,吹响战斗的号角。这或许是终场,是结束,是永恒寂静的开始,是一支曼妙歌舞的落幕。
却跳得精彩绝伦。
假使这里有实况转播,全星际的男女老少都将万人空巷,为之驻足喝彩。假使这里是第一军团的考核现场,联邦统帅一定会被惊动,纡尊降贵三顾茅庐也要请他们直入军团。
不过他们会恶狠狠地拒绝。
逆境出人才,古人诚不欺我。与红火同步的柏维东从未有过像此刻一般的感觉,仿佛他正站在巅峰,无穷无尽的力量奔涌而来,让他强大无匹。他与白银已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每一个动作都精确有力,每一次射击都贯穿虫群,战至酣畅淋漓,不知不觉,战场上已只有他一个人在拼杀。
克莱德的黑钢半跪在地上,一只裂颌虫兽正在吞噬青铜机甲的脚。
柏维东吓了一跳,还以为狄云死了,忙让尚能动弹的白银系赵钱把他们带进去。
“看我单人秀。”这是柏维东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分明是机甲,却让人觉得俊逸非凡的银白色身影守在破破烂烂的岩石堡垒前,手中赫然亮起一根巨大的火红长鞭!宛如跳动的烈焰化作实体,热浪扑面,迷神炫目。
长鞭如游龙般飞舞,所过之处,虫兽触之即灰飞烟灭。这东西不知从何而来,柏维东更是从没有练过什么古老的鞭术,但他丝毫不觉陌生,长鞭如臂使指,好像这是他最心爱的武器,是他生命的本源。
能源表的指针停留在11%,再未动过。柏维东热泪盈眶,滚烫的泪水不住流下。
红火好奇地问:“你哭什么?带你装X不好吗?”这可是他到这个世界以来所积攒的所有魂力,存着用来打破空间壁障是办不到了,拿来做这样无聊的用途,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出乎意料的是,在同步的过程中,他同样感受到了柏维东的魂力,这算是两两加成的结果。
“我只是想到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没有能源盒也能动。”柏维东苦笑着敲打做假的能源表,“可能你没发觉,主机已经黑屏很久了。”
“……”红火语塞,思索了一下怎么解释后放弃:“没事,制氧系统那还有的。”
“我就不问你到底是什么了,”柏维东哑声说:“谢谢你陪我到这里。你还能走吗?”
“不能。”
“你会死吗?”
“无所谓。”
死亡大不了重来一遍而已,虽然耗时不菲,但他并不后悔这么做。红火如实以告:
“不用谢我,我感觉和你一起打还不错,很爽。”
“我也是。”柏维东笑中带泪。
虫海中那一丛亮眼的火焰从势不可挡到强弩之末,咬牙苦撑了许久。
近乎绝境之时,远方庞大的黑影逐渐靠近,以绝对的威压彰显着它的存在——竟不是成千上万的兽群,而是一艘通体漆黑的巨舰!黑底暗纹的旗帜上金色的王冠璀璨,这是海盗女王号!
奎特星上的虫族打他们这样弹尽粮绝什么都没有的破落户是小菜一碟,遇上武装力量显赫、能源充沛的‘非正规’战斗军舰,只有分分钟被秒的份。
女王号一路开来,跟扫地机似的碾碎无数虫兽,就是动作慢了点,大约跟迪妮莎爱欣赏沙暴风景有关。
绝处逢生的众人喜极而泣。
“啊啊啊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
“竟然是海盗女王!是幻觉吗?”
“我奶奶的故事没有骗我,侠盗女王的传说是真的!”
“是啊!一定是女王不愿意她的领地有虫族肆虐!”
只有萨兰船长知道是怎么回事,‘求加入海盗团’的消息还是他让助手放出去的,以第一军团小分队的名义。虽然发出去的时候这些年轻人还是预备役的团员,但时至今日,有人已经拥有了远超正规军的实力——比如仍屹立在原地,仿若战神降临的白银。
红火问他,“愣着干什么,还不走?”
“不了。”柏维东轻笑着摇头,伸手自机甲内部的虚空中一抓,骤然拽出一个虚幻飘渺的美人。
“我的心愿是和你一起并肩作战,现在已经达成了。”
随着他含笑的话语,无论是浩瀚的宇宙、女王的战舰,还是欢欣鼓舞的队友、飘扬不尽的黄沙,都定格在原地,整个世界慢慢化作莹莹的光点,开始消散。
他的身体同样泛出幽幽的荧光,瞳孔变得暗淡,却又焕发着奇异的色彩。
红火讶异地盯着他,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在两个人的四目相对中,红火看到了他的灵魂:一个披金挂甲的将军,从年少英武,到两鬓斑白,都在摩挲着同一把剑。他使一套剑法,舞得异常好看,人人都说他剑中有灵,将军也是这样认为——他曾见过它,从此日夜相伴,寸步不离。
后来他失却了自己的剑灵,直到将剑冢带进坟墓,也再没见过它。
这一缕残魂执念在世间游荡数百年,红火看到他飘散向一个黑洞洞的眼眶,半边脸白骨森森的人融合了这份记忆,徒留下一声叹息。
视界中,那人转过身来,另半张俊朗无俦的脸与柏维东并不相似,却又隐隐重合,他以极其温柔的姿态对红火轻声细语:
“走吧,去下一个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