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事的开始1 ...
-
姜白对时下流行的直播一无所知，今天他决定凑个热闹，打开手机里的搜索引擎，先找找最热门的直播平台是什么。
关键词‘直播’，出来某客某鱼某花某牙一大堆，姜白顿时犯了选择恐惧症，不知道下载哪个好。只得进一步搜索‘哪个直播平台好’。
度娘给的答案依然是五花八门，大多从游戏直播的角度分析，看得姜白一头雾水，兴趣缺缺。好在‘相关搜索’更懂姜白心意，第一条就是‘哪个直播平台美女多’，想必这才是广大男性同胞最关心的根本问题。姜白迅速抛弃先前的愚蠢提问，出指如飞，直击要点。
排在第一的便是某客，介绍页全是美女，深合姜白心意。只要这些网红不直播卸妆，他相信没事看看美女的日常还是很养眼的。一只卡通猫头鹰坐落在手机上，姜白轻点图标，进入APP。
首页就是个美女！标签是‘热门’，姜白往下一划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好多美女，浓妆淡抹，造型各异，只是脸都有些相似——姜白安慰自己这一定是摄影角度雷同的问题，毕竟45°角俯拍就是有千人一面的效果。
忽然他眼前一亮，第九个是位与众不同的正面照美女，ID叫洛神，出尘脱俗，五官精致到素颜依然轮廓分明，楚楚动人。看照片她上半身只着件简单宽大的白衬衫，却硬是给穿出了流风回雪的效果。姜白最是爱这样的清淡美人，一看小标签还是同城，喜不自胜，立马点击进入房间。
洛神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映入他眼帘，姜白心脏漏跳一拍，真人比图片更美，当真是人如其名，洛神再世。此刻他心中满是懊悔：早知道有这样的直播，八百年前就下来看了！
手机里传出音乐的前奏，是洛神准备唱歌。姜白那小心脏又给提到嗓子眼，屏息等女神的天籁之声。入耳有些低沉，但特别磁性动人，听得人身体酥麻，心花荡漾。屏幕上各种礼物鲜花已经开始走起，姜白稍微听说过一点，但还没弄明白系统界面，也不清楚该怎样付费操作。正边欣赏边研究小图标，忽然一个可爱的Q版头像跳跃出来，提示到‘是否提供20点阳气值给洛神？’。
虽然不知道阳气值是什么东西，但常识判断肯定是礼物。瞌睡遇到枕头，姜白求之不得，当即点‘是’，聊表心意。虽说基层公务员手头紧，但单身狗另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优势，上贡给女神是他们心之所向。静待半天也没跳转到充值支付一类的页面，姜白还以为是自己手误点错，又急不可待地左戳右划，却再没看到那个Q版提示。
倒是打开了礼物盒，鲜花钻戒豪跑麦克风应有尽有，可怜姜白的选择恐惧症又要发作，却听见手机里的美女洛神趁歌曲间隙快速报出一长串名字，说是诚挚感谢这些人的厚爱。
要不是姜白给自己起的ID是画风清奇的‘葫芦娃娃菜’，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美女念出自己的名字，尽管是ID，尽管前后还有好多人，姜白仍兴奋不已，胸腔里小鹿乱撞。可惜播完这首歌，洛神就跟大家再见拜拜了，约好明晚再见。
姜白捧着手机久久不愿放下，一会微笑一会叹息，整个人陷入各种美好的遐想，兴奋得半宿没睡着。
第二天，姜白顶着幸福的黑眼圈，春风满面去上班。身为社保局窗口接待人员，他在繁忙的工作当中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与亲切，职业素养分分钟达到巅峰，引得同事频频侧目，还有大妈涕泪盈眶要给他点32个赞。
相邻窗口的小王算是他老朋友了，逮午休问他：“你小子不是要背叛组织吧？”
“哪能啊，咱们单身天团都是亲人，不离不弃！”姜白上来就是一口号，继而又腼腆地微笑起来。他哪好意思说自己对个刚见一面的姑娘一见钟情，还是他自个单方面见面的那种。不过做人要抱有希望，哪怕是幻想：也许坚持当她的直播观众，哪天缘分就来了呢？
嗅觉灵敏的小王隐约感觉到狗粮飘香，具体又说不上来，只得敲打队友道：“没对象就别笑那么浪啊，公共场合，注意注意光辉形象。”
姜白忙不迭点头，憋在心里乐，感觉自己没治。
晚九点，他翻箱倒柜捞出压箱底的高级套装，别问他看个直播为什么要穿戴得跟去他从来没去过的夜总会似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总之就是衣冠楚楚，正襟危坐，把手机搁在豆腐超人的方脑袋支架上，手里就差三炷香，不然完全可以拜一拜。
昨晚他就关注了洛神的ID，只待今夜图标一亮起，千军万马也阻挡不了他们相会。
“大家好我是洛神，欢迎进入我的直播间，喜欢我的可以点关注，谢谢。”
公式化的开场白也说得婉约动人，姜白承认自己情人眼里出西施，今天洛神一件素净的粉白连衣裙，在他眼里就是‘红粉佳人’的最佳写照，没有之一。
佳人果然遗世而独立：“今晚给大家读一首现代诗，拜伦的《我们不再一起漫游》。”
左上角房间人数迅速减少，姜白有点明白为什么他女神这样的绝色不是热门第一了，但丝毫不妨碍他对她的喜爱——就让那些欣赏不了美人才华的家伙滚蛋，他会坚定做她的知音。
果然女神也毫不在乎：“要读的诗还有很多，留下来听的我相信你们都是真爱。”
姜白隔着屏幕油然而生一股优越感，更加聚精会神，以前所未有的专注认真聆听诗歌朗诵这一催眠利器。连听八首他仍没有打盹，可见爱情的力量多么伟大。许是知道他们听累了，又是音乐的前奏响起，洛神将要唱首歌调剂一下枯燥的文学房间。
各种鲜花礼物就跟不要钱似的开始飞速走起，姜白也贡献钻戒两枚，屁颠颠地看着屏幕傻乐。这时昨天的Q版提示再度跳跃出来，‘是否提供40点阳气值给洛神？’
这系统难道可以自动监测，还是随机弹出？姜白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个否，主要这东西似乎不花钱，他送出手总觉得不好意思，不如哪天咬咬牙送个游艇。
系统再次弹出对话‘对于洛神来说这是份特别的礼物，真的残忍拒绝吗？’，姜白一看，这还得了，残忍拒绝那怎么行！残忍这两个字就不应该跟女神搭上边！姜白果断点击‘不拒绝，送出阳气值’。
一曲歌罢，洛神再次念出一长串ID，看得出来颇为开心：“非常感谢能够送特别礼物给我的朋友，你们对我来说也是特别的。”
这边被念到ID的姜白正要幸福得升天，有个送海岛的大佬不干了，在下面疯狂刷屏：“我都送岛了为什么没有念到我！特别礼物到底是什么？”
洛神巧笑倩兮，没有正面回答：“要么是你距离太远了我感受不到，要么你还没有爱上我。仍然感谢你的岛，这位叫做壕有钱的朋友。”
评论区弹幕一片混乱，有抨击土豪的，有赞美女神的，更有无数‘我爱你’、‘爱洛神’齐飞，姜白就暗搓搓打了一个，发出去的时候手还有点抖。女神只是淡然一笑，相约明晚同一时间，不见不散。
每晚蹲守女神直播的日子由此开始，一到下班就是一骑绝尘，姜白现在人送外号‘小旋风’，谁也别想在晚上逮着他。领导想抓他加班都不好意思开口，怕耽误人家孩子的终身大事。现在社保局单身天团是没有姜白一席之地了，全局都知道他肯定有对象，为了对象还瘦身减肥，硬把自己往小鲜肉的绝路上逼。
姜白感觉很冤枉，他没有啊！每天该吃吃，该睡睡，该看直播看直播，该做美梦做美梦，可身体就是瘦了，这些天精神头也略有不足，好在女神给他无穷的动力，每每见到那副容颜，立刻容光焕发活力四射。
今天是守直播的第四十三天，从半月前起，他每晚固定送给洛神200点阳气值，不同礼物若干，虽谈不上千金博美人一笑，也是他一个月光上班族的诚心诚意。而且洛神也说了，不要平台的那些礼物，就给她特别的心意就好，她非常喜欢。
想到这里，喜形于色的姜白脚步加快，过了前面那架天桥，右转就能到家了。突然，桥下一个摆摊的老者伸手拦住他去路，上下一打量，嘴里便振振有词道：“小伙子，走不得，你有妖气缠身哪。”
老者身着灰布旧式长衫，一派与时代不符的仙风道骨模样，世外高人范十足。姜白心里‘咯噔’一下，看着他面前‘祖传钢化玻璃膜’的摊位，感慨道：这年头手机膜都能辟邪，高科技啊。
“对不住您哪。”身为尊老爱幼的五好青年，姜白还是挺客气：“组织上有规定，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不能相信牛鬼蛇神，违反纪律。”
“嘁！你不信便算了。”老者一扬手，撇嘴道：“细看这妖气之中已隐隐泛出仙灵，怕是已快得道飞升，倒不会害你性命。”
“多谢多谢。”姜白哭笑不得，连连点头，转身要溜。
老者叹气摇头，在他身后送上这么句话：“最是多情人，能修无情道。年轻人，放下执念，堪破红尘哪。”
老爷子肯定跟他爸一样是戏曲爱好者，姜白足下生风，转眼就将这插曲抛诸脑后。回家吃喝洗簌准备就绪，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难熬，又是那样的甜蜜和令人期待。
“今晚给大家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属于《大品般若经》中600卷的一节，唐玄奘所译。”洛神眉目如画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这次她连公式化的开场白都省了，反正连播佛经七天，除却误入房间的吃瓜群众会震惊脸发问‘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外，其它死忠粉均已习惯加麻木。
姜白洗耳恭听，打算今夜也在佛法的海洋里徜徉。
听了一脑袋‘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手机里洛神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来首云淡风轻的歌放松，反而一反常态，深情地望着镜头，款款道：
“感谢爱我的人陪我走到这里。最后一次，将特别的礼物送给我好吗？”
依然是熟悉的200点阳气值对话框，洛神的话语却满是不详。姜白送出后不愿意接受，哆哆嗦嗦地加入打字大军——‘为什么是最后一次？’
“我要走了，去往另一个地方。真心感谢你们，也请不要难过。我爱你们每一个人：于智、冯涵飞、郑乐……姜白……”
听到真名的震惊完全比不上洛神要走来的震撼，姜白压根顾不上信息泄漏的事，呆滞当场。还好另有人比他反应快，屏幕上一行行‘我真的爱你！别走！’、‘你去哪我跟随！接我连线好吗！’、‘太爱你，求不要离开’等呼啸而过。
“人间情爱，皆为虚妄。”屏中人幽幽浅笑，飘然若仙，“愿你们亦能早日堪破，放下即是解脱。”
语毕，洛神身后倏然霞光大盛，她眉心绽开一朵火红祥云，整个人气质也勃然变化，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宛若高高在上的神祗。刺眼的光芒耀花屏幕，紧接着直播中断，洛神的账号顷刻间归于虚无，在列表里再找不到一丝痕迹。
姜白压根反应不过来，他以为自己点错了频道，或者有病没吃药，或者干脆就是有人在整蛊他，荒诞、不信、置疑、愤怒……无数种情绪将他淹没，化作两行热泪，从眼眶中奔涌而出。
无论怎样，反正是再见不到她了，仅这一点，就足以令他心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事的开始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