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烬流年》沂汀

9、猎场争执（2） 薛昀只觉

　　薛昀只觉得很累，说不出来的累，他找了一处干净地方，盘腿坐了下来，望着似乎受了惊吓的马儿，松开缰绳，挥挥手想让这匹马自己走，谁知道这匹马又走近了来，薛昀感觉到这匹马的鬃毛在他头顶蹭了蹭，薛昀苦笑，拍拍马脖子，缓缓道，“伙计，我没有不高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的心情变得很糟，胸口在堵，他想发泄，又不知从何而起，现在该面对什么了？总归是自己做下的，是好是坏，自己总要去面对后果。不过还有一点令他觉得放松，这么对朱友珪，这门所谓的亲事自然是告吹了，他对这件事显得非常无所谓，本来就没特别大的兴趣，成与不成就没那么在意。
　　身边的马儿叫了一声，薛昀抬头，看到了裴易。裴易也坐了下来，长呼一口气，“没事了。”
　　薛昀诧异，“这就没事了？”
　　裴易笑道：“总之，他不会再找你麻烦了，这样不就好了？”
　　薛昀低头玩了玩手里的草，苦笑道：“那头猪怎么样了？”
　　裴易大笑：“你这搧猪的手艺哪儿学来的，真是绝。”
　　薛昀看着裴易，忽又笑了，“你帮我这件事，有什么需要我报答的吗？”
　　裴易起来拍拍他肩膀，“走罢，先走。”
　　回到自己二哥身边的时候仿佛过了很久，薛昀一开始还在担心众人的目光，结果发现并没有人特别注意到他，朱全忠没有太多的表情，朱珏一直在避免和他对视，只有朱友贞对他微笑了一下。李嗣源李克用没有多大的反应，父亲薛越反倒阴沉着脸，害得薛昀低着头不敢看着父亲。面前的地上有着一滩血，正在慢慢变干。
　　一眼看去，李裕李祤李祺都在，独独不见了李祚。
　　薛昀一头雾水，直到回到家里被自己母亲罚跪在地上，也没想通。母亲并不是因为这件事而生气，仅仅是因为他的一身昂贵的衣服弄得破破烂烂丢了母亲的面子。父亲什么也没有说，深夜的时候只有二哥站在一旁，嘴角掩不住的笑意，看着跪在地上的他。
　　“哥。”薛昀委屈地喊了一声。
　　薛晨盘腿坐在他面前，笑道，“我问你，今天朱友珪是你伤的吧？”
　　薛昀诧异，“没人知道？”
　　“你这傻小子，朱友珪被抬过来，人已经快死了，又能说什么呢，有个官员说他是被猎物所伤，又抬进来一头伤痕累累的鹿，证据都在，都不能说什么，陛下就派辉王去送回朱家，你衣服怎么跟他似的，破破烂烂，看着就像你俩打架过。”
　　薛昀道：“是，我跟他打了一架，一刀捅了他啊。”
　　薛晨笑道：“一看就知道你小子干的，没事就好。那你就跪着吧。”
　　“哥，累了一天，我都快散架了，还被罚跪在这，地上又冷又硬，我膝盖都要疼死了啊。”薛昀表情痛苦，求情似的看着薛晨，薛晨咳了咳，抬头看了看四周，父亲的屋早就没了亮光，伸手一拍薛昀，“起来起来睡觉去。”
　　薛昀一下跳了起来，“谢谢哥，哥我睡觉去了！”却被薛晨一把拉了回来，“听我跟你说，你离祁王辉王他们远一点，可是不好惹的。”
　　“为什么？”
　　薛晨语塞，“反正离得远点就是了，听不听哥的话？”
　　薛昀道：“听。那我能去睡觉了吗？”
　　薛晨轻拍弟弟的脸，“把这衣服脱了扔了，你看看，你这脸，这身上，哎，这怎么破了？”
　　原先薛昀脸上沾有灰尘，血迹早就干了，连他自己都没了感觉。
　　氤氲水汽中，薛昀闭着眼享受着木桶里不冷不热的水，哥哥薛晨在他身边细心地替他上药，薛昀不觉得疼，反而只觉得脸颊上一片冰凉。闭着眼睛，他仿佛是要睡着了。
　　薛晨走到弟弟身后帮弟弟梳理着头发，一边轻轻道：“谁替你解围的？能不能说给哥听听？”
　　“哦，是个叫裴易的。”
　　“裴易？据我说知，他可是辉王宠臣。”薛晨一边想着今日猎场裴易与他说的话。
　　裴易私下来找他，他是很困惑的，但没有太大的惊讶，裴易娓娓道来：“小公子已然是准备做朱大将军的乘龙快婿，听闻大公子也要与李家小姐结亲，不知二公子有何打算？”
　　薛晨道：“这种事自然听父母之命，大哥和小弟的事我也知道。”
　　“不不不，在下的意思是，大公子有李家，小公子有朱家，那么，二公子您呢？”
　　薛晨尴尬一笑，“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易道：“二公子可想过，范阳节度使之位？”
　　薛晨面对着他，“说句实话，这也算我薛家家事，裴大人，是否有点多管闲事？”
　　裴易道：“不不不，在下不是以在下的身份前来与公子说的。”
　　“谁？”薛晨问着，脑子里将认识的人过了一遍。
　　“九王爷。”
　　“李祚？”薛晨语气轻蔑。
　　裴易面露不悦，但还是笑道：“王爷有意助二公子袭节度使之位，不知二公子意下如何？”
　　薛晨心中疑惑，“其实，王爷去找我弟弟是更好的选择，为何来找我？”
　　裴易道：“公子也知道如今皇家早已不复从前，王爷有意振兴，只求助公子袭位，公子助我李唐。再复盛世风华。”
　　薛晨冷笑，“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答应？”
　　裴易道：“在下观二公子为人，二公子器宇轩昂，能文能武，必求在此乱世得英雄之名，光耀薛家门庭。”
　　这句话回响在薛晨脑海中，他没有答应裴易，只因那时弟弟薛昀失魂落魄骑马而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是啊，大哥虽体弱，名义上还是长子，如果大哥育有后嗣，那这节度使不还是大哥或者大哥后代的吗。弟弟薛昀，眼看着就有了这么大一个靠山，朱全忠若是想要这节度使的兵马，让这个女婿做了节度使岂不是更容易，就算不做，薛昀这辈子已然什么都不用愁了。但是他呢，他这个二儿子呢？不是长子，没有靠山，他还可以选择去做一个平凡的人。但是他不甘心，他有哪点比大哥和弟弟差了，大哥纵然是长子，不晓军事不谙骑术，一天到晚都在种花养花，如同废人。至于眼前这个弟弟，年纪尚轻，什么都不懂，就是个绣花枕头。就这么拱手相让，摊到谁身上都不会甘心的，他也是姓薛的啊，难道仅仅因为是老二就不能继承这个位子了吗。要是，要是弟弟死了就好了。是啊要是这个弟弟死了就好。薛晨拳头握紧了，眼神露着凶光，瞪着眼前的弟弟。薛昀浑然不觉，依旧在闭着眼，感觉到薛晨停了，“哥，你累了？睡去罢。”
　　薛晨反应过来，又恢复了和蔼的眼神，“哥不累，看着你就不累。父亲想把你送到太原军中历练你觉得怎么样？”
　　薛昀愣了愣，“我没意见呀，反正回家也腻。”
　　“你不想在长安吗？”薛晨笑了。
　　“难道你想在长安？”薛昀烦躁的很。
　　“看上去朱珏对你很好啊。”薛晨故意玩笑。
　　薛昀不理，像是又睡了过去。薛晨看着手心里弟弟的头发，心中不免感叹，这个弟弟如果是个女儿身该多好，如果是个妹妹，他肯定加倍疼她，可惜是个弟弟，还是个对他而言算是个潜在威胁的弟弟，他该拿这个弟弟怎么办呢？从弟弟想到了他的亲娘，那个继母，那个粗俗的，艳俗的女人。怎么都觉得不如自己的母亲好，都是那个女人，要是没有那个女人就不会有这个弟弟，什么问题就都没有了。薛晨心中怨恨，没有表露出来。玩笑着蒙住弟弟的眼睛，笑道：“凉了就快出来，别受风寒了，哥回去睡了。”
　　“好。”薛昀像是很困，没有睁眼。
　　薛晨出门站在庭院，望着满天星斗，远远地听到父亲屋里似乎有争吵的声音，他冷哼一声，没有动脚步。思忖再三，自己一个人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