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烬流年》沂汀

3、幽城薛家（3） 血，鲜红色

　　血，鲜红色，带着腥气的血，由一点点，弥漫到周围，充满了薛昀的世界，他恐惧，彷徨，甚至是恶心，猛然间，他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看到的是站在床头的二哥，薛晨。
　　他的心底突然涌出了恐惧，他害怕了，和薛晨注视着，薛晨的目光冷冰冰的，让他觉得有些异样，良久，薛晨笑道：“梦到什么了？看你满头的汗。”说罢就用自己手帕替薛昀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薛昀笑道：“二哥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吓我一跳。”伸手拿过二哥的手帕自己擦拭，薛晨背着手微笑着看着他，眼神深邃，仿佛在发呆，这让薛昀很是讨厌，因为他这样，谁也看不透。薛昀不喜欢二哥这样的神秘，这会让他去费脑筋想，他又一向不喜欢在思想上费脑筋，这也是为什么他和二哥总有些隔阂的原因。
　　薛晨笑道：“梦到什么了？”
　　“没什么，恶心的东西，说出来更恶心。你来找我干什么？‘薛昀洗了一把脸。
　　薛晨道：”也没什么，父亲叫我和你一起去城郊参加布防，去不去？“
　　薛昀面露难色，他不喜欢练兵，哪怕拿刀拿剑，薛晨见他这样，笑道：”就知道你不去，不去就不去罢，今日无事，你去陪陪大哥也是好的。“说罢转身就走，薛昀笑了，”谢谢二哥。“薛晨没有回头，摆了摆手就算是回应。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阴阴沉沉的，令人生乏。刚睡醒的薛昀又觉得困了，打着哈欠进了大哥薛晟的屋子，薛晟见是他，暖心一笑，递过来一杯茶，示意他喝。薛昀接过来看也没看便一口喝下去，满嘴的苦涩，苦的他直伸舌头，”哥，这茶也太苦了。“
　　”怎么样，还困吗？“薛晟笑得更开心了。
　　薛昀皱皱眉，找地方坐下，”你们两个果然是亲兄弟，一个跑我床头吓我，一个拿苦茶折腾我。“
　　薛晟往窗外看，担心道：”好像要下雨啊，你帮我看看，不行就把门口的两盆花搬进来，不能雨淋的。“
　　薛昀起身搬回来，嘟囔道：”这花有什么好的，怕太阳晒着怕雨淋着，这么精心的伺候，连个花苞都没有，这盆是不是假花啊？“
　　薛晟道：”花也和人一样，可能只是在闹脾气吧，放那里就行。“
　　薛昀坐回来，又开始打哈欠，眼皮也越来越重，枕着胳膊就一下子睡着了，去会周公去也。薛晟宠溺地看着他，无奈的笑笑。
　　到晚上吃饭的时候，薛昀才又看到了二哥薛晨，一家子天天坐在一起吃饭，最沉默的就是薛昀，他没有说话的时机，也不想说话。薛越在饭桌上一向是不严肃的，很是风趣，今天也不例外。薛昀却注意到了父亲手边有一件明黄色的东西，仅仅是好奇，瞥了一眼就放下了。薛晨的目光却亮了，言谈之中，薛昀才知道这是圣旨，从遥远的帝都长安而来的，象征着皇权和尊贵的当今天子的圣旨。只说了一件事，适逢天子万寿，宣召薛越进京朝见。父母和二哥都显得很兴奋，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吃完了饭就去找赵岩，赵岩一听就几乎跳了起来，”长安？你要去长安？“
　　”怎么了？“薛昀很茫然，他好像看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兴奋。
　　”那是长安，京城啊！权势，地位，贵族，比我们这里好太多了，你去的时候一定要多听听稀奇的事，多长长见闻，回来跟我说说，真是羡慕你！啊，你是不是也要进宫，见天子？呀......“薛昀不想再听下去了，只觉得茫然。
　　薛家一家五口除了薛晟不能舟车劳顿，都准备去长安，张秀指挥着众人搬这搬那，抬这个抬那个，生怕漏了什么，又要准备送给京城大官们的特产土物，人来人往，热火朝天。薛昀无事可做，坐在廊下看着众人，心里也有了些对于长安的憧憬，毕竟他没有出过远门，外面的世界对他而言是新鲜的。等到出发的时候，他却不能像父亲和二哥那样骑着马，而是被母亲强行带到了并不十分宽大的马车里一同坐着，又不许他轻易下车，闻着母亲浓烈的香粉气，他昏昏沉沉地只想睡觉。
　　历经黄巢之乱，原本繁华的长安暂时失去了元气。不过相比于边境的幽州，依旧是繁荣昌盛的地方。这一点还在官道上时，薛昀就已经感觉到了。
　　虽然还是坐在马车上，薛昀就不断听到人来人往的声音，偶尔掀开车帘，看到的也是进京的队伍接连不断，服饰各不相同。
　　已是初春，万物苏醒，太阳光似乎也变得多了，薛昀开着马车窗，闭着眼享受着阳光，舒舒服服，觉得自己胜过神仙。
　　行走到长安城门，队伍卡住了，连着薛家一行人。薛越往前走去探听情况，薛昀究竟还是闲不住，又掀开车帘，好奇地四处观望，直到一个骑马的人影遮住了他的目光。
　　薛昀抬头，看到一张俊秀的脸。
　　“薛家小娃娃，还记得我吗？”骑马的人声音浑厚，穿透力很强。对着日光，薛昀看不到这个人的脸，眯着眼睛，他看不出对方轻蔑的眼神。
　　母亲张秀在他身后看了看，随即笑道：“这不是李大公子嘛？昀儿，喊李大哥。”
　　这人正是晋王李克用的儿子，李存勖。
　　薛昀好奇地看了看他，扁了扁嘴，似乎不情愿。张秀推了自己儿子一把，李存勖才听到极小声的一句“李大哥。”
　　李存勖并不介意，反而笑了笑，“薛夫人，怎么没见薛大公子？”
　　张秀刚想开口，又见薛晨骑马来到李存勖身边，“我大哥在幽州，家里面少了人是不行的。”他一路上都阴沉着脸，鲜有笑容。不过面对着李存勖，他倒是稀少地笑了几下。
　　那边薛越见到了李克用，两个人先是大笑了几声，而后两家人见了见，大人们在叙旧，年轻人在打闹，都在消磨时间。薛昀不愿下车，只透过小车窗观察着所有人，他第一个看的自然是李克用。
　　李克用是个众所周知的伟丈夫，勇猛异常，不过薛昀看到他第一眼还是被吓到了，因为李克用的一只眼睛是瞎的。薛昀不再看他，目光移到李克用身边的义子上，人人知道李克用有众多的义子，且个个在战场上磨炼过，胆气过人忠勇无双。薛昀却想的是，如果赵岩看到，不知该怎么羡慕他们。
　　不知怎的，薛昀从心底觉得讨厌这家人，可能是看到了李存勖眼睛里看到自己母亲的那种欲望，也可能是看到了李克用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杀机。令他浑身一颤。连忙将车帘子放了下来，还是止不住的害怕。母亲张秀是下车不知和哪一个说话去了，小小的空间里只有薛昀一个人，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但是转念一想，他又在害怕什么，不管如何现在是安全的。再说天子脚下，谁敢造次呢？想到这，他忽然又放松了。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如今的天子，又能做什么主呢。
　　李家的队伍声威赫赫，丝毫不逊色于幽州薛家，甚至比京师卫队尤甚，这种喧宾夺主的做法让薛昀感到讨厌，他觉得闷了，便下了车，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就往外走走，越往外走越好。趁早远离了这些人。
　　衔着地上随便捡来的枯枝，也不管身上名贵的衣料会不会被弄脏，他就这么走来走去，在马车下钻过来钻过去，自得其乐。
　　躺在草丛里，远离那些他讨厌的人群，他闭上眼睛，嗅着不同于那些人的，清新的野外气息。冬去春来，花香慢慢的开始包围。他觉得愉快，不想再回闷闷的马车里。
　　至于父母看他不见了会不会着急，会不会给别人添麻烦，他是不会去想的。
　　将要睡着的时候，被一个人影挡住了头顶的天光，先是闻到了这人浑身的汗水味，有了几分不悦，然后才睁开眼睛，懒洋洋地看清了头顶的人。
　　“哪来的野小子，滚一边去。”薛昀也不恼，反倒是笑了。还是不动。
　　这人本是个进城卖东西的，见被大官们挡住了去路，不能进也不敢惹，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埋怨着什么往另外一条路走，险些踩到薛昀，见他衣服很脏，以为他就是个小乞丐，便将自己心里的火气冲着薛昀撒了过去。
　　一手拎起了薛昀，一边骂道：“让你不懂规矩，挡路口当个什么鬼！”
　　薛昀叫道：“我躺我的，碍你什么了！”
　　“野小子，我把你扔河里！”
　　“我看你敢扔不敢！”薛昀语气发狠了。
　　这人真是怒了，拎起薛昀头朝下就要扔护城河里，薛昀也是急了，回头一口咬在了那人的手上，那人一吃痛，就要松手。薛昀闭上了眼睛，忽然只感受了一道寒光，温热的液体喷到了他的脸上。他闻出这是血。
　　鲜红的，冒着热气带着腥气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