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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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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入学之后紧接着就是如火如荼的军训。
Q大有个传统,大一新生开学前必须到部队去接受封闭式训练。
人靠衣装马靠鞍,即使是平日里引人注目的富家子弟,一旦把光鲜靓丽的服饰褪去,换上统一的军装,混在人群里,也分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了,全都一个样。反倒是长得挺拔端正的隋嘉言,平日毫不起眼,此时一身军装伫立在队伍中,却显出一番英姿飒爽、气宇轩昂的意味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大家对彼此都有了些了解,闲暇时间,女生们少不了八卦一下教官与男同学,男生们更免不了谈论哪个女同学长得漂亮。经济学院本身就阳盛阴衰,到了大学放开胆子谈恋爱的年纪,军训就是一个最好的时期,训练场好比战场,当男生们看准了哪个女生,该泡的泡,该追的追,没人愿意输在起跑线上。
而被追求最多的女生就是男生们公认的系花杨笑笑。
据说这杨笑笑来历不简单,家里非官即富,本人虽然有些骄纵,但胜在才貌双全,即使大汗淋漓地在泥水中摸爬滚打,也掩不住英姿秀丽,明眸皓齿,自有一股轻灵之气,不说在本系,就算拿出去跟别系的女生比,那也是当仁不让的。
所以隋嘉言的宿舍里有六个男生,其中四个都是杨笑笑的仰慕者,除了一个在高中时谈了女朋友,还有一个就是没有开化的隋嘉言。当大伙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杨笑笑时,隋嘉言不是在解方程,就是在解方程的路上。
这天快凌晨两点,大家睡得正香,突然一等号拉响,众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头发也来不及整理,一边骂娘一边直奔操场。
集结完毕,整理好队伍,总教官一脸正经地说:“根据总指挥部来报,T岛在M国的支持下悍然宣布独立,在东南方向发现敌机,现要求地面部队到前方阵地集合,做好战斗准备!”
全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都爆笑了。
“笑什么?!”教官表情严肃,大声训道,“你们站在这里,就是作为一名军人,每一次一等战备拉响,都将是你们为国捐躯浴血奋战的时刻,有什么值得笑的吗?!”
大家立刻闭紧了嘴巴,默不作声。
“下面夜行军训练开始!”
两点整,部队在几名教官的带领下,开始向东南方向前进,直到走了将近六公里才原路返回。娇生惯养惯了的同学们当看到部队的大门终于近在眼前,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甚至有些人情不自禁喊道:“总算是结束了!”
可在大家欢欣雀跃地冲向大门时,总教官又突然发出指令:“各部队继续前进!”
几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啊?!”
“啊什么?”教官冷笑,“这点苦就怕了?刚才只是热身而已,现在训练才真正开始。”
听到这话,大家顿时都蔫了。
在此起彼伏的咒骂声中又走了许久,天渐渐下起了蒙蒙细雨来,这时大家才发现部队正向大山里进发。
先前的大马路眼下已被山路所替代,因为没有带手电,水洼繁复,山路崎岖,脚底又一直打滑,只能靠手脚并用在泥里摸索前进。随着部队的深入,道路也越走越险,树林里鬼火簇簇,好几次都临近悬崖,刚开始还有些胆大的学生能好奇地叽叽喳喳,到后来也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一片寂静中,却听教官淡淡的声音从队伍前边传来:“坚持,现在只是走了全程的四分之一。”
几个女生“哇”地哭了出来。
教官继续作死道:“这里荒山野岭,又黑灯瞎火的,要是哪个没跟紧掉了队,那我们明天交给你们学校和父母的,可能就是他的裹尸袋。”
一群男生也开始哀嚎了。
隋嘉言自小务农,瘦则瘦矣,体能却是不错的,加上能吃苦,敢冲锋,被教官任命为男兵班班长。夜行军前,教官给他下达了个任务,要盯紧一些,随时照顾离队的士兵。
山路夜路走惯了的隋嘉言,这点训练自然不在话下,大伙连滚带爬时,他却是游刃有余,有时跑到队伍前边,站在悬崖那面提醒众人注意安全,有时又跑到队伍后边搀扶掉队的人员。
在队伍行进至半途时,他看到队尾有位同学摔跌在地,忙跑回去查看。摔倒的是一位女同学,此时她身上已满是污泥,捂着脚踝在哭喊。
“怎么了?”
“班,班长!”另个同行的女同学蹲在一旁不知所措,说话里带着哭腔,“杨笑笑她扭到脚了!”
隋嘉言扭头看了看渐行渐远的大部队,利落地下达指示:“你先跟上部队,这事我来处理,记住不要着急,注意脚下。”
“好,好的。”女同学站起来,朝大部队颤颤巍巍地追去。
“怎么样,还能动吗?”隋嘉言蹲下去,低头查看了杨笑笑的伤势,发现她的脚踝已经开始肿起来。
杨笑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废话!你看我像是能动的样子吗?”
隋嘉言皱了皱眉,背对她转过身去,两臂往后一伸:“上来。”
杨笑笑这下却怔住了:“你要背我回去?”
“嗯。”
“教官不是说还有一半的路吗?”
“所以呢?”隋嘉言回过头,“你要自己走?”
“你……”杨笑笑杏眼一瞪,又不敢发作,只好从善如流地趴上去,嘴里还不放心道:“那你可要走好了,不要脚一滑给我滚到山沟里去。”
隋嘉言嗤笑了一声:“这我可不敢打包票,不过要滚下去也有我这个做垫背的,你放心吧。”
雨越下雨大,路越来越泥泞,加上负重前行,任是方才还轻车熟路的隋嘉言,此时也开始深一脚浅一脚,走得举步维艰。
杨笑笑紧紧贴着他的后背,雨水顺着他的脖子冲刷下来,流进她嘴里,却咸咸的。
“喂,班长,你累吗?”
隋嘉言努力跨过一个水坑:“还好。”
云把月亮遮住了,一点星光也不透,而大部队已经远去,再听不见任何人的声响,只剩下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蛙鸣。
杨笑笑又开始忐忑起来,抖着声音道:“这周围乌漆麻黑的,你说我们会不会迷路呀…”
“放心,”隋嘉言有些气喘,“他们敢把我们拉来这里夜行,一定事先考察好了安全的路线,相信不会很复杂,所以我觉得沿着这条道走到底就对了,不会迷路的。”
“安全个屁!”杨笑笑愤然啐了一口,“这路这么陡峭,哪像是安全的地方?”
“这路看起来是陡,其实地势都很平缓,就算摔下去,也摔不死人的。”隋嘉言停下来,将她往上托了托,又道,“再说我身上还带着指南针,你怕什么。”
“有指南针你不早说!吓死我了!”杨笑笑轻轻锤了他一拳,道:“嗳,你要是累的话,就把我放下来休息一下。”
隋嘉言苦笑:“你安静点少让我说点话,我就不累。”
杨笑笑愣了愣,心中有些气结。
多少男生巴不得她跟他多说上几句,隋嘉言却嫌她吵,让她闭嘴?
这个呆子!
随后的漫漫长路中,杨笑笑脚上的疼痛逐渐减缓,眼皮也越发沉重,不知不觉便睡着了。隋嘉言叹了口气,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动,实在累了,就停下来靠着树桩休息片刻。
走了将近快两个半小时,终于看到了营地的灯光。
“杨笑笑,杨笑笑,”隋嘉言抖了抖身后睡得东倒西歪的人,“我们到了。”
杨笑笑揉揉迷蒙的双眼,看到前方人仰马翻瘫倒在地上的大部队时,撒欢似地欢呼出声来:“我的天啊!终于到了!我特么都快要喜极而泣了!”
隋嘉言揩了一把眼睫毛上不知是雨还是汗的水珠,有些哭笑不得:“要喜极而泣的应该是我才对吧。”
走回营地,隋嘉言在教官的指示下穿过一操场不是在呕吐装死就是在哭爹喊娘的人群,把杨笑笑送进医务室。
最后把她放在床上时,他觉得自己的手脚已经完全麻木了,脖子也被勒得生疼。
教官拍拍他的肩膀,赞赏道:“小伙子,好样的,六十二公里的山路,你负重走了三十公里,真是不简单。”
杨笑笑心里一惊,抬头看着他隋嘉言已然全无血色的脸,气道:“教官,你们怎么能把我们扔在那么远的深山里?万一我们迷路了或者发生事故死掉了怎么办?”
教官笑道:“我一直跟在你们后面呢,死不了。”
“啊?”隋嘉言和杨笑笑的嘴同时拗成了‘O’型。
“那你怎么还眼睁睁地看着班长一个人把我背回来,也不帮一下忙?你要累死他吗?”杨笑笑气鼓鼓的,十分不平。
“如果他坚持不住了我肯定会上去帮他,”教官说着,又向隋嘉言投去赞许的眼神,“但他一直在不断前进,全程都没有放弃过,甚至没有过哪怕一刻的懈怠,这种血性,才是一个男人,一个真正的军人所具有的品格。”
杨笑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似有万千潮水在奔涌。
她看着隋嘉言苍白的脸上扯出的一抹笑容,抿了抿唇,眼眶红了:“隋嘉言,谢谢你,是我拖累你了。”
“没有的事。”隋嘉言摇摇头,“你是受伤了嘛,不然我相信你也一定能完成训练的。”
说完,他又朝教官敬个礼,道:“报告教官,我先出去集合,杨笑笑同学就拜托您照顾了。”
教官回了个礼:“请放心。”
怔忪地看着隋嘉言有些蹒跚的背影,杨笑笑的心里有颗种子在慢慢地生根发芽。
她想起了刚才的夜行军,虽然大雨磅礴险象环生,但后来她竟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了。隋嘉言坚实的臂膀还有温热的触感,像是一条藤蔓,蜿蜿蜒蜒地将自己密密包裹起来,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