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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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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隋意把车开过来，停在隋嘉言身旁，却看到那小子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连她来了都没注意。
隋意摇下车窗：“上车。”
“哦！”隋嘉言回过神来，忙坐到副驾上。
“发什么呆呢？”隋意的目光移到他手上的东西，表情一愣，“这？”
隋嘉言一脸无辜地把那包东西递给她，跟她说了方才的事情。
“我确定这是从她包里掉出来的，可她就是不肯承认，还把我骂了一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人家的东西又不好扔掉。”
“……”隋意抽搐着嘴角听他说完，最后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笑成了一团。 “怪不得人家小姑娘会骂你，”她缓了缓，手指轻轻揩过眼角笑出的眼泪：“这是卫生巾，女人每个月那几天要用的东西，你不知道吗？”
女人每个月……隋嘉言瞬间明白过来，脸“唰”地红到了耳根， “我，我知道……但我不知道……”
“小女生丢了这东西还被你们男生捡着本来就是很丢脸的事，所以为了保住颜面干脆不认账，可你却还孜孜不倦地去追问她戳她伤口，她当然误会你是在故意耍流氓了。”隋意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臊得手足无措的模样，问道：“你真不知道这是卫生巾？家里没有女人吗？”
“我真的不知道，从来都没有见过。”隋嘉言低下头，长睫毛微微翕合，“我没有妈妈，家里也没有兄弟姐妹。”
隋意心下一凛，想起父亲确实跟她提起过这事，便自觉有些失言，忙正色道：“对不起。”
“没什么。”隋嘉言倒是很大方地对她一笑，“我妈在生我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从来都没见过她，也习惯了。”
隋嘉言的母亲因难产去世，他那做农民的父亲独自一人一把屎一把尿地将他拉扯到大，后来隋嘉言以全镇第一的成绩初中毕业，乡亲们都劝他父亲别送他继续读了，让他跟别家小孩一样回来帮家里干活或者出去打工赚钱，可隋嘉言的父亲还是咬牙把家里的半亩田地卖给了亲戚，坚持供他读完了高中。当时身边所有人都表示很不理解，所幸隋嘉言不负众望，考了个省状元。
只是要读完大学更是一笔不小的费用，隋嘉言的父亲辗转想了许多法子，几多碰壁之下才联系上了在省城政府就职的隋意的父亲，请求帮助。隋意的父亲见家乡里长出了一根好苗子，也大为欣喜，遂替他们向当地企业申请了一笔丰厚的人才奖励和助学金赞助，再加上Q大的奖学金，才使得两父子的生活好转起来。
“倒是姐你们家是我的大贵人，大恩人，我之所以能读上大学，全离不开你们的帮助，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隋嘉言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微湿。
隋意听着叹了口气，暗自为自己今天的态度感到内疚。
这孩子从大山沟里走到大城市着实很不容易，他心思单纯，又是个礼貌且知恩的人，想来若不是真的有困难，也不会腆着脸去麻烦别人吧。
“不要这么说，你今天能这么有出息，完全是自己努力的成果。”隋意道，“你只要好好学习，就算是最好的报答了。”
“谢谢姐。”隋嘉言有些用力地眨掉泛出来的水花，认真道，“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就把你当成亲姐来孝敬。”
隋意哑然失笑：“难得你有这片心，走，请你去吃大餐！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姐你就挑自己爱吃的。”
隋意想了想，这孩子一定没吃过西餐，不如带他去体验体验都市生活，便问：“吃牛排怎么样？”
他仍是从善如流的态度：“都好。”
第一次进到西餐厅，里头的气氛让隋嘉言不免有些胆怯，隋意轻声告诉他不用紧张，就像平常吃家常饭菜一样。
点单的时候，她把菜单递给他：“来，你看看想吃什么。”
隋嘉言翻开一看，尽是些贵得离谱的东西，他看着桌上有免费的面包和柠檬水，便指了指菜单里标价最便宜的青菜沙拉：“我点这青菜吧，其它的姐喜欢什么看着点就好。”随即又自言自语道：“可这菜要怎么煮？看起来像是生的啊。”
在旁的服务生一听，扑哧笑了出来。
隋意斜了那服务生一眼，对隋嘉言道：“你还跟我客气什么？这样吧，这次我先帮你点，你都试试看哪些合你胃口。”
点完菜，隋意看到隋嘉言已喝下了半杯柠檬水，还十分新奇道：“姐，这水很清爽呢，还有种香味，你喝喝。”
她顿了顿，也端起来喝了一口，说：“你第一次吃西餐，其实西餐的吃法跟我们中餐略有些不同，你想学学吗？”
“嗯，想。”
“好，首先给你介绍一下，西餐跟中餐吃法最大的区别，在于中餐是大家一起同吃一桌菜，而西餐是分餐制，各点各的，各吃各的………”
她一步步告诉他什么是前菜主食和甜点，如何选择牛肉的生熟度，如何使用餐巾刀叉，酒水的上桌顺序以及红酒的正确喝法等，末了她说：“就像一开始上的那杯柠檬水，其实是让我们拿来洗手用的，当然，喝了也无伤大雅，别人顶多认为你是门外汉罢了，那柠檬水确确实实可以饮用，也有很多人都不知道它是为了洗手的。”
“这样……”隋嘉言十分受教，“想不到外国人吃个饭还讲究这么多道道，那么花里胡哨。”
“是啊，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餐桌礼仪，”隋意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牛排，“有时候用餐不仅是吃饱饭这么简单，你可以说它是拿腔作势，但它就是一种文化。我们自家人吃饭的话，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但在外头，我们还要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有些东西，比如人家的文化习惯、传统礼仪，你都要试着去了解，一来能彰显自己的身份，二来也表明对对方的诚意。”
“明白。”隋嘉言点点头。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隋意向隋嘉言说句抱歉，接起来。
“你好……嗯，我是，您请说………唔，你这个情况是可以申请残疾赔偿金的………对，可以要求赔偿受诉法院法院所在地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乘以伤残等级系数，乘以赔偿年限，一般是20年，但超过60岁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就减少一年，75岁以上按5年计算。具体的问题你可以明天到我们律师事务所来详谈 ………什么？要我现在算？我现在没有计算器啊，你有是吧？好那你这样算，A城B区上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是35549元，乘以四级伤残系数70%，再乘以64岁为16年，看看等于……”
她的话音刚落。
“398148.8元。”
隋意惊愕地抬头，看到隋嘉言一边喝着红酒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出了答案。
挂了电话，隋意赞道：“你的心算好厉害。”不仅准确，甚至比对方按计算器的速度还要快，“可以去报名参加最强大脑了！”
隋嘉言不懂最强大脑是啥玩意儿，便拣了他听得懂的回答，“我算术从来不用草稿和计算器。”他笑得有些害羞。
“牛啊！”隋意不禁啧啧称奇：“那你高考数学一定很高分吧？”
“嗯，满分。”
“哗，那你真是我见过的活的最高分了！”隋意钦佩道，“我读书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数学了，直到现在我还常常会做跟数学有关的噩梦，比如数学考试不会做啊，老师叫我上黑板解数学题啊之类的，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对我来说，梦到这种比梦到鬼还可怕。”
隋嘉言抖着肩膀笑起来：“有这么夸张吗？”
“就这么夸张。”隋意也苦笑道，“说句不自谦的，我高考要不是数学给拉分，说不定也能报top 1呢，可惜啊……亏得我文科还不错，才勉强混了张Z大的录取通知书。”
“Z大也是相当厉害的，”隋嘉言道，“我非常钦佩法律工作者，不仅涉猎广泛，思维敏捷，又富有正义感，姐，你是我的偶像。”
“你倒是很会安慰人嘛。”隋意啼笑皆非，又道，“你数学那么好，又是学金融的，不如我介绍你去一家金融公司实习？那家公司的是我的客户，我看它虽然刚刚成立，但几个CEO都很有想法，前景应该很不错的，他们最近在招一些实习生，给的平台很高，我跟他们沟通一下，让你不用按正常时间上班，利用课余时间就好，你就当去锻炼锻炼。”
隋意知道，与其在物质上资助他，不如给予他自身发展的机会和平台。就像扶贫一样，捐再多的钱也终有用完的一天，只有帮助他开发能动性，让他自己创造价值，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
因此隋意的如意算盘打得很是响亮：给这孩子铺条道，接下来便可以让他自己走了，而那公司现阶段正求贤若渴，但优秀的年轻人往往都往名企钻，不肯屈尊于小庙之中，隋嘉言这样人才对那公司来说几乎可遇而不可求。她这么做恰好给两头都做了人情，然后功成身退。
毕竟客套归客套，隋嘉言再可怜再优秀到底也不是她什么人，要她去照拂一个陌生人的生活，她的觉悟还没有到达这个境界。
人都是避害趋利的动物，谁说不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