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千歌五 ...
-
蔡尤瑾十六岁过门,徐、蔡两家是世交,这门婚事亦是为了巩固这两大名门的关系。她犹记得洞房花烛的夜晚,那是令天下所有女子充满了无尽幻想又胆怯的新婚之夜,而她却伴着枯灯,在榻尾坐到了天亮。成婚七年,徐正熙从未碰过她一次,也从未像个丈夫对她表示出丝毫的关切,她姣好的容颜像她一来便跌入深渊的婚事一般,再也没有少女怀春的明媚。此刻她与她的夫君同榻而眠,而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像是楚河汉界,她永远也摸不透这个男人的心思,也再没有力气去读懂这个男人,正如她所请求的,她只想要个孩子,相伴余生。
徐正熙呼吸声愈渐沉重,就在她又一次失望的阖上眼眸之时,他低声说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不要孩子,况且,千歌与千漾就是我的孩子。”他急促的,满是不耐烦的话语这样冰冷。她始终都不明白,既是如此,当初为何要欢天喜地的迎娶她过门。她双手交叉缩在胸前,十指紧攥着被褥,任凭毫无温度的泪水静静流淌。她记得出嫁之前,兄长蔡锐曾与她说过的话:作为权利背后的女人,要承受得住寂寞,亦要经得起岁月的打磨。
寅时,徐正熙辗转难眠,他悄声跨过了睡在外侧的尤瑾,披了件斗篷往后花园走去。他已记不清是第几次,在万籁俱寂的黑夜里,如此刻这般去窥视芒初接客的过程,他穿着软底布鞋,为了避免踩上楼梯发出的响动,他在楼梯的每一层台阶上铺着厚重华丽的毯子。这座楼阁的二楼便是芒初每次接待贵客的场地,徐正熙悄声走上了蜿蜒的楼梯,杂乱的笑声如浪潮般涌进了他的耳朵里。
宽敞的二楼没有卧榻,只摆着桌椅板凳,地板铺着用无数张白狐皮缝制成的巨大绒毯,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在世人眼中或许是极其罕见的刑具。徐正熙站在雕着古朴花纹的木质屏风后面,经过他精密的设计,这屏风足以让他隐匿在任何人也发现不了的角落,甚至连烛光也照射不到他的身影。他看到白绒毯上有一滩又一滩尚未干透的呕吐物,还有成片的,似乎还散发着热气的鲜血。
……
隐匿在角落的徐正熙目睹着一切,看着芒初此刻苍白如纸的面容,他像一块破布般被人拖拽着,竭力地绷起了后颈,吐出了口中残余的污血与秽物,又奄奄一息的平躺着,任人拖着他的脚踝将他拉远。
徐正熙又看了一眼芒初扫落在白狐毯上的长发,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走下了楼梯。
站在逐渐泛白的夜色中,徐正熙不禁回忆起那一年初见这兄弟二人的情景。芒初是他见过的,最为独特的孩子,小小的年纪,冷峻的面容间却时时透露着黑猫般的警戒与神秘感。芒初亦是他见过的,最坚韧的孩子,不论遭受了怎样非人的虐待,那浅灰色的瞳孔中永远桀骜的,藏着深不见底的,令人惧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