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wenman

7、衣冠楚楚 我首先想到

　　我首先想到的是高衍来了。
　　可我没力气去看这场郎情妾意的喜剧。
　　后来周楚楚哭哭啼啼来找我，我才知道是前几日那位郑公子来提亲。只说了一见钟情，非卿不娶。
　　“我又不喜欢那个郑嗣，我爹非要我嫁给他。还说什么为我好，不过就是拉拢人心罢了，看中郑家是徽州士族。”
　　我脑袋晕晕的，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她。
　　“你兄长也同意了？”
　　“别提我哥哥，他现在正躲着我。估计爹爹让他避着我，省的哥哥见了我心软不答应。”
　　我提不起精神和她闲聊，只随便哼唧了两声。
　　“宁宁，你说，要不我离家出走？”
　　“也好。”我有点想睡。
　　周楚楚看出我睡意甚重，便叮嘱我好好休息，自怨自艾的走了。
　　周楚楚走后，我反而不想睡了。但也懒得动弹，就这么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说实话，我心里是嫉妒周楚楚的。周楚楚有她的阿爹，有她的兄长，还有她的高衍。可我只有我阿爹。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嫉妒她，因为我一点都不嫉妒纪欢。我嫉妒着周楚楚，我又喜欢着周楚楚，喜欢她拥有的一切，羡慕她拥有的一切。阿爹与我说过，知足常乐，我深知此理，嫉妒之心升起的时候不免又感到自己狭隘无比。
　　可我阿爹是世界上最好的阿爹，我不应该索求些别的东西。
　　周楚楚和郑嗣的婚事并没有定下来。周昱还是被周楚楚软磨硬泡的答应了帮她。周昱自己一人就去找了郑嗣，打了一架。
　　郑文渊很生气，认为周家无礼。郑家本就是士族大家，不屑与周家结姻，奈何抵不过郑嗣的请求，才去提婚。然而周昱打了郑嗣，是相当于打了郑家的脸面，郑嗣再不情愿退婚，也无法改变他父亲的决定。
　　周昱被周岑打了一通，扔进了祠堂。
　　周昱被打的时候，我刚好大病初愈，有幸一观。
　　周岑打的冒了一额头的汗，我看着周昱就觉得疼的厉害。
　　周昱吊儿郎当的走进了祠堂。
　　周楚楚哭的一阵一阵抽搐。周岑的心可真够很的。我阿爹可不会这样打我的。周昱和周楚楚的母亲周夫人被周岑勒令待在房里不准外出。周夫人要是看见了周昱被打的鲜血淋淋，周楚楚哭的梨花带雨，估计是要心疼死的。
　　周昱是真的被周岑扔进了祠堂。周岑并未叫阿爹为周公子医治。估计是看周公子被打之后仍旧“气宇轩昂”的走进了祠堂，想让他疼上几天，杀杀他的锐气。
　　万一伤口发炎烧傻了可怎么办才好？
　　可周岑正在气头上，任周楚楚和周夫人怎么哀求都没用。周楚楚也被关了禁闭，不能出府门。
　　周昱被打的当天晚上，周夫人和周楚楚过来求我阿爹去看看周昱。周夫人也不想让我阿爹为难，只向我阿爹讨了些金创药，让小厮帮忙递了进去。估计是想着第二天天一亮，周岑气消了，周昱也就被放出来了。
　　周昱半夜发高烧的时候，周府闹腾了好久。
　　先是小厮过来吵醒了周岑和周夫人，周岑本要生气，又听到周昱要被烧糊涂了，周夫人又开始骂他好狠的心。周岑觉得心里乱糟糟的，白日的时候胸口闷了一口气，半夜又不得安生，听着妻子哭哭啼啼，儿子又发了高烧，再一想都是因周楚楚退婚造成的，但又不舍得责罚女儿，最后只怪自己逼着女儿嫁过去。这么一想，一时气绝，生生吐了一口血，要是昏了过去倒也不用受罪，可他偏偏清醒着，头风病也发作了起来。
　　我阿爹被叫了过去。
　　我也被吵醒了，周府闹腾腾的，想不醒都难。阿爹看我醒着，便带我一同去给周岑看病，想让我在旁看着，记着。他的医术能学一点是一点。
　　我阿爹平日里是清高的，不愿奴颜屈膝，受控于他人，可他为了我，只能做了这些。旁人觉得并无大碍，但我知道，阿爹心里是感到悲愤和耻辱的。
　　我不是个好姑娘。倘若我死了，阿爹不会有这些羁绊，可我不想死的，我有点舍不得死。因为阿爹不舍得我死的。
　　阿爹为周岑施过针后，又去看了周昱。其实周昱那里也请了别的大夫去瞧，可周夫人不放心。我和阿爹到的时候，周昱正在哼哼唧唧的说着胡话，他头脑不清晰，所语之词大都错乱不堪，让人听不懂。
　　由于伤口发炎身体发热，我阿爹也不可能使周公子一夕之间退热，只好嘱咐小厮勤加处理伤口，好生养着便是了。
　　周昱平时不可一世，常作高高在上的姿态，如今正惨白着脸躺在床上说着我也听不懂的话语。
　　周夫人可能被周岑的头风病吓到了，便将阿爹叫到外间询问了一番。我一人呆在周昱的房间里。周昱屋里的小厮毛手毛脚的帮周昱换头巾。
　　我看他平日里也不粗心，估计今日是忧心主子，那头巾刚放在周昱额头上，他便匆匆取下，再换上新的。他频繁来回于盥洗盆与周昱，看的我心烦意乱。
　　他不小心打翻了一盆的水，身上倒是没被浇到，可鞋子却被浇的透透的。我看他委实可怜，便想替他一会儿。他又担心我照顾不好，仍是自顾自的照顾着周昱，估计是他鞋底太滑，加之又踩到那滩水，便华丽丽的摔了一大跤。门口的小厮听到声响，过来将他扶走了。我看他摔跤之时，有些想笑，但又感觉自己若是笑了出来，也是太没与同情心了，只好生生的忍了下去。可他一走，我又不免笑了出来，但我只好偷偷的笑。
　　我自己笑完，又觉得自己好没皮没脸。竟拿别人的伤处当做笑料。
　　我有些难过，可能我是个坏姑娘。
　　周昱在脸色发白的躺在床上，我分明的看见他的身体在发抖。
　　“冷。”
　　他大概说的是“冷”吧，我想。
　　我走了过去，帮他加了床被子。
　　他说：“冷。”他的嘴唇哆嗦的发白。
　　冷也没办法，冷也要活生生的受着。
　　“你，你别担心。”他说话一点儿都不利索，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你不要担心。”
　　估计真是烧糊涂了。
　　我想着自己一人呆在周昱的房里也不好，准备起身离开。
　　他忽然就抓住我的手说：“你听话。”
　　我死命的挣开，他却越抓越牢固。好像怕失去些什么。
　　他说话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我听不清楚，凑近了去听，听见他仿仿佛佛再说：“细细。”
　　我有些害怕，好像撞破了什么秘密，连忙挣脱他的手，我觉得自己力气再大些，便要跌坐在地上了。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得好，有些好奇心，要早早的敲死在萌芽里。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又或是说些什么，可能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连阿爹也不能说。我双手支在圆桌上，生生灌了自己一杯冷茶水。我有些想咳嗽。
　　阿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我满脸通红。我感觉自己咳得肺都要吐了出来。
　　“宁宁，你怎么了？”
　　“我没事的，阿爹，刚刚喝水不小心呛到了。”
　　“唉，还总以为你长大了，可却连喝水也能呛到。”
　　“我下次会小心的，阿爹，你别担心我。”
　　也许我可能想错了，也许周昱只是疼爱她。就像阿爹疼我一般，事事操心不已。可是，可是我并不能说服自己。
　　如果周楚楚知道了，会怎么样？
　　不，周楚楚不会知道的。
　　周昱绝不允许她知道的。
　　我只要偷偷藏在心里，谁都不会知道。
　　天理人伦，周昱也许能跨过去，但周楚楚不能。如果周昱不想看到周楚楚远离他，那就只能瞒着，瞒一辈子。

　　真可怜。我原以为他这样的人谁都瞧不上眼，却没想到爱上了自己的妹妹。

　　道德沦丧吗？

　　不，只是身不由己。

　　只有不被接受的爱，没有错误的爱。我接受不了这样的爱，我只能冷眼旁观，我也没有资格做任何批判。

　　可世上的人，又有几个能接受。

　　周楚楚还在等着她的高衍。
　　她是个可爱的姑娘，会开开心心的过一生。

　　周昱清醒过来的时候，周楚楚去瞧了他一眼，之后就离家出走了。她对我说：“今天郑公子来提亲，我爹答应了。指不成明天又来了个李公子，后天又来了个刘公子。我可不能在家作待宰的羊羔。”
　　我知道她这是要走，我想劝她留下来，但是又毫无立场，既然她自己要走，我也没有理由阻拦。她是去找自己所爱之人。
　　周昱要去把她抓回来，被周岑按在屋子里，不准他出门。他女儿走了，不能让大病未愈的儿子也跟着走了。
　　周昱这几天总是发脾气。他为人虽然骄傲，但却从不表现出自己的任何情绪，或喜或忧，可是周楚楚一走，他立马暴躁了起来。
　　我猜的一点儿都没错。
　　他怕周楚楚走了之后就不会回来了。或者回来的时候，可能就不是自己的妹妹了，而是那个来他们家鸡鸣狗盗之辈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我想弃坑，又想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