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雪纷纷》一个人的天空

4、好人有好报，沈家收义女喜事连连

　　姜雪莹有些忐忑地跟在沈翔宇背后，转过几间厂房，又绕过两个花园，终于在一扇漆成奶白色的房门前停住。沈翔宇轻敲门。“请进”一个平静中略带苍凉的声音传来，随后又是几声轻咳。房门拉开，沈翔宇和姜雪莹先后迈进房屋。
　　姜雪莹注目所到之处是一个年纪看上去四十开外的中年人，可那斑白的头发却令人难以置信。在姜雪莹的想像中，厂长一定是一位精神矍铄，身材高大魁梧，气度非凡的老人家。可眼前这位厂长满脸憔悴，疲惫不堪的样子就像个大病初愈之人。也许他是受了什么沉重的打击吧!姜雪莹默默地猜想。而在此时，厂长也睁大了惊讶的双睛：“莹莹……莹莹，你，你真是莹莹你回来了，是吗”姜雪莹后退了好几步，她紧张得双手连连摇摆，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懵了。沈副厂长并没跟她说起厂长的事，最近她总是被一些出乎意料的事弄的有些手足无措。沈翔宇见状，急忙奔过去扶住欲向姜雪莹扑过来的厂长连声说：“叔叔，叔叔，您冷静点，她不是莹莹，她叫姜雪莹，是我帮您请来的秘书。事先没跟您说是想给您一个意外惊喜，看来是我错了”。沈裕仍然瞪着眼睛，嘴里喃喃自语：“莹莹，莹莹，她怎么会不是莹莹呢”“叔叔，您千万要冷静，她的确不是莹莹，尽管她们很像，很像”。
　　姜雪莹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她同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位厂长，心里忽然间涌出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感觉。“姜雪莹，这就是我的叔叔沈裕，也是我们的厂长”。慢慢冷静下来的沈裕抱歉地冲着姜雪莹笑了笑。他笑得很勉强，象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他的神经，那机械地，木然地，牵强的笑容让人觉得难受极了。“对，对不起，姜雪莹，请原谅我的失态，快请坐吧，不过，你实在是太像我的女儿莹莹了。可惜，可惜她……”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声音却哽住，两行热泪流了下来。
　　看到此情此景，姜雪莹的心情亦变得沉重起来，她委婉地劝慰道：“真是很抱歉，是我让您伤心了!既然我跟您的女儿如此相像，而我们的名字也是如此的相近，我想，这也许是天意，若不嫌弃，请留下我为您工作，我以后定会象您的女儿一样常伴左右，好不好？”沈裕霎时止住了抽噎，他用疑惑的眼神注视着姜雪莹：“你……你说得都是真的你没有骗我”姜雪莹含着泪点了点头。沈翔宇一下子把沈裕搂在怀里：“叔叔，恭喜您了!恭喜您了!您又有女儿了!”沈裕哭着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由衷的幸福的微笑。自从失去女儿，今天是他最开心的日子，他觉得自己突然间又拥有了整个世界。沈裕急奔到姜雪莹面前，紧握住她的双手，他久久地凝视着她那张美丽绝伦的俏脸幽幽地说道：“你比我的女儿还要美丽，你这么善解人意，我想求你做我的女儿，好吗”他诚恳的目光中依旧闪烁着点点泪花，姜雪莹的心颤抖了，她仿佛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父亲那期待的眼神。
　　曾几何时，父亲常常扳着她的双肩意味深长地说：“雪莹呀，爸爸的希望全寄托在你的身上了，你是我跟你妈唯一的孩子，爸爸希望你能成才，这样，爸爸就能对得起你死去的妈了!可如今，自己的爸爸已不在人世了，也不知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他是否已经原谅了自己，自己对不起他和妈妈，是自己辜负了他们!
　　“姜雪莹，你怎么了，是不是不愿意”沈裕兴奋的眼神顿时黯然失色，“我……我……我真是痴心妄想，对不起，我实在是不该强人所难”。沈裕的手在不停地抖动，他颓丧地垂下头，泪水重又蒙上了他的双眼。姜雪莹猛然一震，她好象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双手反过来紧紧地握住了沈裕的手：“我……我愿意做您的女儿，只要您不后悔，我真的愿意做您的女儿。”泪水冲刷着沈裕那张风采依旧的脸庞，一遍又一遍。他紧紧地把姜雪莹搂在怀里，双唇不停地翕动着，却久久说不出话来。站在一旁的沈翔宇面对这感人至深的一幕，深深地被感动了。“太好了，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宣布全厂职工，放假三天!我要大家分享我的快乐，我太高兴了!太高兴了!”沈裕兴奋得大叫。“还是厂长英明，不过，这段时间大家也真够辛苦的了，工厂的效益不断地在提高，生产的布匹供不应求，这是全厂职工的辛勤努力得来的，是该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了。小妹，我代表全厂职工谢谢你了!”姜雪莹的脸红了，她羞涩地看着沈裕。沈裕瞪了沈祥宇一眼，“好了，就你嘴贫，快去宣布，我们回家好好庆祝庆祝，也让你那可怜的婶子开开心。”姜雪莹听出沈裕的声音突又变得低沉，心情也跟着变得忧伤起来。她能够体会到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心情。她缓步走到沈裕身边，“爸爸，您别伤心了，以后我会象你们的亲生女儿一样，好好照顾您跟妈妈的”。沈裕疼爱地抚摸着姜雪莹那柔柔的长发：“好孩子，爸爸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幸而苍天有眼，让我们成为父女，我已经很知足，很知足了。好了，别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一定会给我们家带来好运的!”蒋雪莹的心莫名颤了一下：我真的会给他们带来好运我自己的命运将会怎样，我又能预料的到吗
　　此刻的沈家大院一片沸腾，所有的人都眉开眼笑，这是沈家许久许久没有过的热闹景象了，亲戚、朋友、邻居都跑来祝贺。“哎!这次莹莹妈有救了，你看她和莹莹长得多像啊，简直就像一个人”。“是啊，沈家这次总算要脱离苦海了!”“真是好人有好报啊!沈家人这么好，老天爷有眼，又给了他们一个好女儿，这真是太好了!”沈裕激动地冲着大家频频点头致谢。自从三年前莹莹离开沈家后，快乐和幸福便再没光顾，留下的只有悲哀和痛苦。被悲凄弥漫了近乎整个世纪的沈家终于露出了笑脸。
　　姜雪莹搀扶着极度虚弱的林碧柔走出了那间封闭的小屋。这些年，她一直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绝开来，整日以泪洗面，陷在极度的绝望中。多少次她想自杀都被侥幸救了下来。因此，沈裕便特地为她请了个保姆全天照顾，一刻不离，他已经失去了女儿，他不能再失去可怜的妻子了。姜雪莹的到来，无疑是一副强心剂。第一眼看到姜雪莹，她那死灰般的大眼睛便光芒四射，她不相信这是真的，直到沈裕给讲了事情的经过，她才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她死命地把姜雪莹搂在怀里，泪水无声地洒落在姜雪莹的肩上。目睹了眼前这撼动人心的一幕，泪水朦胧了所有人的眼睛。沈翔宇大声宣布：所有的亲戚，朋友都不要离开，沈家要大摆宴席，以示庆贺!”
　　打死秦刚健他也不会相信，这只有在小说剧本里才可能出现的无巧不成书的场面真的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雪莹她怎么会转眼就成了厂长的千金了呢这事是不是悬了点？他糊里糊涂地想要找姜雪莹问个明白，怎奈姜雪莹被重重包围着，没办法，他只好自己一个人忧心忡忡地回家了。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这意外的惊喜中，因此根本无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姜雪莹一直陪伴在林碧柔身边，她要给林碧柔安慰，给林碧柔信心，好让她从痛苦的深渊中彻底解脱出来。时间在飞逝，天渐渐地黑了，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姜雪莹这才意识到秦刚健的消失。这一天，她成了所有人的焦点，她的精神极度的紧张，一下子发生了那么多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弄得她头都有些晕了。
　　沈裕和沈翔宇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回到屋里。姜雪莹依然陪在林碧柔的身边。林碧柔躺在床上，双手仍紧紧地握着姜雪莹的双手，象是怕她随时会从身边消失似的。她太苦了，这些年她一直不肯承认女儿已离她而去，她只当女儿去读大学了，没时间回来。但她坚信：女儿总有一天会回到她身边的!这一天，她终于等到了，她再也不会放女儿走了。
　　林碧柔虽然身体虚弱，可她却怎么也不愿休息。累了，她便闭着眼睛歇一歇，稍息片刻，便又继续深情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儿，怎么看也看不够。夜色浓重，万物沉睡，沈裕慢步走到妻子身边：“碧柔，你看，雪莹她也累了，你就放手，让她去休息一会吧!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在一起，你说对吗”林碧柔眼含眼泪，无限深情地凝视着丈夫和女儿，缓慢地点了点头。说实话，她真不想让姜雪莹离开她半步，她真想拥着女儿而眠。姜雪莹柔声说道：“妈妈，您好好休息，我不离开您，我要看着您入睡”。沈翔宇站在姜雪莹背后默默无语，他一直沉浸在一个家庭重生的幸福中，这是一幅多么温馨甜美的画面啊!
　　林碧柔终于进入了梦乡。沈裕牵着姜雪莹的手来到客厅。姜雪莹眼瞅着满面笑容的沈裕欲言又止，刚健哥和秦大娘一定在为自己担心，自己是该回去了。完全沉浸在幸福中的沈裕，根本没有注意到姜雪莹的情绪变化。细心的沈翔宇却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雪莹，你有什么话要说吗”沈翔宇关心地问。“我想我该回去了，刚健哥和秦大娘他们一定会担心的”。姜雪莹低声说。“怎么，你要走去哪儿这儿难道不是你的家吗”“我……”话刚开头，沈裕便一下子抓紧了姜雪莹的双肩：“好孩子，爸爸求你了，你可千万不能走，你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呀，特别是碧柔，她再也经受不住打击了，你懂吗”
　　姜雪莹一下子愣住了，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沈翔宇急忙插言：“叔叔，雪莹她不会走的，我们要相信她，再说，她也有自己的苦衷，你总得给她点时间吧”。“爸爸，翔宇哥他说的对，我已经是您的女儿了，我是不会离开您和妈妈的，可我总要给刚健哥和秦大娘一个合理的解释吧，毕竟是他们在我走投无路时收留了我，而且他们对我又是如此如此的好。”
　　沈裕一下子明白了：“那好吧，让翔宇陪你一起回去，到家后好好的跟你刚健哥和秦大娘商量商量，尽快搬过来!”“不用翔宇哥陪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姜雪莹柔声继续说，“我不知该跟他们说什么，我也不知他们会怎么想，毕竟，他们对我太好了，我不忍心去伤害他们，特别是秦大娘，她早已把我当成亲闺女了，而且，刚健哥为了我受伤才刚刚复原，还有……”
　　沈裕的表情在急剧地变化，他不等姜雪莹把话说完便急急打断：“雪莹，你是不是说，你能不能到我家来还是个未知数，难道我们真没这个福份，最可怜的碧柔，她今天看上去是那样的幸福跟满足，可明天她如果醒来看不到你，她会怎样雪莹，你想过没有孩子，难道你就忍心让她再承受一次生离死别吗”“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想伤害两家人中的任何一个!”
　　泪珠顺着姜雪莹的脸庞滑落，一遍遍冲刷着那张精致的面孔。沈翔宇看着梨花带雨的姜雪莹，心里突然涌出一种不可言状的酸楚心痛，那种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
　　他缓缓走到姜雪莹面前，掏出手帕温柔地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珠：“雪莹，我知道你很难做，我也很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不过，不要紧，我们会帮你的。秦刚健是个好人，我想，秦大娘她也一定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人，所以我陪你去把事情的经过跟他们好好说说，再把我婶婶的情况如实地讲出来，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同意你搬过来的。再说，你也随时可以回去看望他们，反正两边都是你的家，等婶婶身体恢复了，你想住哪边就住哪边，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好，好，翔宇说的对极了，就这么办，雪莹你同意吗”沈裕问。姜雪莹禁不住又是热泪盈眶，她使劲地点了点头。
　　秦刚健坐在饭桌旁，桌上摆的饭菜早已冰凉。秦大娘在里屋，那偶尔传出的啜泣声让人顿觉凄凉。“娘，您就别哭了，雪莹和咱们无缘，早晚她都是要离开的，这一点，你和我都是应该想到的”。秦刚健的嗓音有些嘶哑。“可……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就来了，这都怪你不好，一定是你把她气走的!”秦大娘边哭边指责儿子，“我原来还指望她做你媳妇呢，都是你不争气，这么好的闺女上哪儿找去”“娘，您就别说了，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你以为我不喜欢她吗可你不懂，雪莹她心有所属，早晚有一天她是要离开我们的，我们就只当做了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不存在了!”
　　“刚健啊!你说雪莹她还会回来吗我总有预感她一定会回来的”。“娘，您就别瞎想了，快出来吃点饭吧。反正早晚都是走，晚走倒不如早走，长痛不如短痛。”口是心非的秦刚健双眼紧紧地盯着房门，他是多么希望姜雪莹能够突然出现啊!
　　经过这段日子，他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虽然他知道他们之间不会有结果。尽管姜雪莹一直在极力逃避不想伤害他，可他的心却早已千疮百孔。他对她不敢有丝毫的奢望，只是想尽其所能地照顾她，保护她。姜雪莹就要离开他了，虽然这是他早已预料的，但如果让他接受现实就在眼前，他仍是痛心疾首，他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虽然他在竭力安慰母亲，可内心却在不停祈祷：“雪莹，你回来吧!离开你，我真不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以前我不懂什么叫爱，总以为那只不过是虚无缥缈、若有若无的虚幻罢了，没想到，你的离开真的让我感受到了世界末日的到来!你回来吧，我和娘永远等着你!”豆大的泪珠从秦刚健那刚毅的脸上滑落。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情到深处，却泪如泉涌。
　　门“吱”地一声被推开了。泪眼朦胧中，姜雪莹那优美的身姿出现在秦刚健的视线里。他猛地冲上去，牢牢把姜雪莹的双手拉进怀里：“雪莹，雪莹，真的是你吗你真的回来了!”姜雪莹的心猛地一颤。桌上的饭菜纹丝未动，且早已冰凉，她一下子明白了这里发生的一切，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秦刚健不知如何表达内心的感受，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一句话：“雪莹，你真的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秦大娘从里屋奔出，满脸的皱纹笑开了花：“雪莹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快，快到我身边来，让我好好看看你。”短暂的分离竟让彼此如此的激动，如此的牵肠挂肚。沈翔宇长时间地站在门口，竟然没有被人发现，他终于明白了姜雪莹的处境。他不知自己是走是留。正犹豫间，却传来了一阵歉意的话语，“原来是副厂长，让你在门外站了那么久，真是不好意思，快，快进屋里坐。”秦刚健突然发现了门外的沈翔宇热情地招呼着。“没什么，”沈翔宇笑容可掬地问候着秦大娘：“大娘，您的身体还好吧，您对雪莹可真好，怪不得她……”姜雪莹轻轻地咳了两声，沈翔宇立即停止了说话。“大娘，刚健哥，你们稍等一下，我去把饭菜热一热，你们……”姜雪莹含泪低头进了厨房。一会儿功夫，姜雪莹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出来了。秦刚健和秦大娘的心情好极了，吃起饭来也特别的香。
　　沈翔宇难为情地看着秦刚健，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瞒不住秦刚健那双明亮的眼睛，他心里似乎猜出了沈翔宇此行目的，于是便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沈副厂长，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沈翔宇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说：“叫我沈翔宇好了，别那么客气”。秦刚健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就叫你沈翔宇，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沈翔宇面露难色，他抬头看了看姜雪莹。此时的姜雪莹低垂着双眸，象个犯了错的孩子，本想从她那儿得到些勇气，可没想到姜雪莹的表情竟让他不自觉地又是一阵心痛。没办法，沈翔宇只好硬着头皮把事情的经过以及要姜雪莹搬过去的意思细细地说了一遍。
　　屋里异常沉静，秦刚健和秦大娘四目相对，久久默不作声。姜雪莹仍然低垂双眸，但映着灯光明显可见那长长的睫毛上晶莹剔透的泪珠泫然欲滴。“那……你们什么时候走，不会是现在吧”秦刚健那嘶哑的声音传播着不情愿。秦大娘早已泣不成声了：“孩子，你可要常常回来看看呀!”她一手拉着姜雪莹，一手抹着眼泪。又是一场生死离别!沈翔宇呆呆地站着，他不知该怎样安慰他们，他知道，无论自己现在说什么也弥补不了对他们的伤害。秦刚健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明天早上，我亲自送雪莹过去，让她今晚再好好陪陪我娘好吗”还能说什么呢，是自己把姜雪莹从他们身边抢走的。沈翔宇抱歉地望着秦刚健，不胜感激地点点头离开了。
　　那一夜是怎样过来的，秦刚健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沉重的抽噎声伴随着浓重的夜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整夜的失眠，整夜的心痛撕扯着这个强壮的年青人，扯得他体无完肤，伤痕累累。可怕的黎明终于到来了，秦刚健起得特别早，他要亲自动手做一些姜雪莹爱吃的饭菜给她饯行。也不知自己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秦刚健边做边想。等到姜雪莹和秦大娘起来时，秦刚健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的饭菜。姜雪莹无声地望着满眼血丝的秦刚健，泪水止不住又流了下来。“别哭了，雪莹，瞧你的眼睛都哭肿了，昨晚没睡好是吗”“你不是也一样吗看看你的眼睛，红红的。刚健哥，你别难过，我会经常回来的，再说，咱们不是还在一个厂里上班嘛”。“你说的对，可无论怎么说，总没有住在一起好!”秦刚健的嗓音依旧嘶哑。三个人坐在饭桌旁，无论怎样也高兴不起来，大家都只勉强吃了几口。
　　秦大娘抹着眼泪从里屋拎出一个包裹：“走吧，快走吧，送雪莹过去吧!”姜雪莹把秦大娘搂在怀里，“别哭了，好孩子，瞧眼睛都哭肿了，不漂亮了，大娘不喜欢你不漂亮的样子，快跟你刚健哥走吧!”秦大娘一把推开姜雪莹，转身进了屋。秦刚健拉着一步三回头的姜雪莹缓缓离开了秦家。朦胧中，姜雪莹看见秦大娘狐独地伫立在寒冷的晨风中，风吹乱了她满头的银发。
　　为了能够让妻子早日康复，也为了能够让姜雪莹早日融入到这个新家，沈裕决定让姜雪莹在家住上一阵后再去上班。日子在不知不觉中过去。林碧柔的身体奇迹般地在康复，她已经能下床走路散步了。她常常凝视着姜雪莹说：“ 雪莹啊，妈的病能够好的这么快，全是因为你啊!俗话说女儿是娘的心头肉，你简直就是上天特意安排来的。自从我那女儿走了以后，我的心就死了，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会有今天，有你这么个好女儿，真是苍天有眼。”

　　姜雪莹看着林碧柔那日渐红润的脸庞，笑了。“妈妈，能够做您的女儿也是我的福气，我很幸福”。犹如流光溢彩漾在姜雪莹的脸上，看得林碧柔都有些着迷了。“雪莹，我有时看你似乎精神恍惚，好象有什么心事，能跟妈妈说说吗”“没有，我没有什么心事，是妈妈您想多了”。姜雪莹骤然神色难掩紧张，她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秘密，她更不想让这位久病初愈的妈妈为自己操心。 “妈妈，我想回去看看秦大娘和刚健哥，行吗”姜雪莹急忙岔开话题，其实，她早想回去看看了，只是林碧柔的身体还很虚弱，她也就一直没忍心提出。现在林碧柔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她觉得是应该回去看看了。林碧柔柔宽慰地笑了笑，虽然她觉得姜雪莹身上有很多谜，但一下子又猜不出来，于是便说：“是啊，你是该回去看看了，这都怪我，身体一直不好，拖累的你连一点自由都没有了。快去吧，屋里有水果和营养品，你多带些回去，顺便帮我问候她老人家，等我病好了，我一定要亲自登门去谢她，是她把你送到我身边的。”姜雪莹提着一大包礼品向秦家走去。
　　不觉走到了邮局，姜雪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她告诉了老师这里发生的一切，以及她对老师那不变的情意和无尽的相思。踌躇了片刻，她还是把它放进了邮箱。虽然，她心里清楚可能又会杳无音信，可能又是一次无情的打击，但她依然在失望中寄于着希望。
　　归心似箭的姜雪莹很快便到了秦家。看见紧闭的房门，姜雪莹的心骤然变得不安起来。大娘她会不会病了，不然怎么大白天房门紧闭呢想到此，姜雪莹抡起了拳头，“大娘!大娘!快开门呀，我是雪莹，您怎么了快开门呀!”“是谁啊”一个苍老无力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是我，雪莹，大娘您怎么了”姜雪莹没想到这才十几天时间，大娘的声音都变了。门开了，姜雪莹看见秦大娘满头银发披散在肩上，一张多皱的脸苍白憔悴。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个罪人：“大娘，您怎么病了，都怪我不好，现在才来看您”。
　　秦大娘不觉老泪纵横：“雪莹啊!你可回来了，大娘想死你了，快进屋，外面冷”。诉不尽的离别凄苦，道不完的思念揪心，不知不觉中，斜阳西下，天渐渐地黑了。“冬天的太阳下山下得早，这才多会功夫，天就黑了。”秦大娘无奈地边唠叨边不时地探头向门外看，“刚健这孩子也该回来了。”
　　正说着，只听一声，娘，我回来了，看我给您买什么了。风风火火的秦刚健从外面跑了进来，“快趁热喝，这是刚煮好的羊肉汤，买的人真多，我等了老半天才买到”。“刚健哥，你回来啦”。姜雪莹笑盈盈地从里屋走了出来。“雪莹，我不是在做梦吧。”秦刚健满面红光，“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好吗住在那儿习惯吗他们对你好不好听说你过一阵子才上班是吗我和娘真想你。”“我也想你们，真的很想很想!”
　　一股酸酸的感觉涌上心头，姜雪莹急忙背过脸去，他看到了秦刚健那消瘦的面庞。面对如此痴情的男人，她能怎么样呢“雪莹，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吧”。秦刚健深情地挽留着。“刚健哥，下次吧，下次我一定留下。天黑了，我该回去了，不然他们会着急的”。姜雪莹边说边向外走去。秦刚健看着她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猛然，他一伸手扯住了她的后衣襟：“留下来吧，雪莹，就这一次好吗”“刚健啊!让她走吧，若不是为了等你，她早走了。再说，天这么冷，你就忍心看着雪莹受冻”秦刚健的心针扎似的，一阵刺痛。
　　一个月过去了。姜雪莹开始正式到厂里上班了。这一个月来，林碧柔的身体彻底恢复了，精神也恢复到了最佳状态，一家人生活得甜甜蜜蜜。秦刚健由于工作出色被提升做了车间主任，秦大娘的身体也一直很好。姜雪莹就这样一直在两家来回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