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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照面 “没得选择 ...


  •   闻言,寒亦宇不作回复,倒让身后的人把教练员老谢叫来。

      “两位,既然不想中止比赛,请继续,打满一个赛局。”寒亦宇脱了白色手袜,轻巧地活动着手指,“没得选择,要么打完,要么结束,你们选。”

      “胜制。”

      “九局五胜制。”

      全场欢呼了!

      郑斯颖用手抬了下颚边,好不容易才说: “继续。”

      此时唏嘘又多于欢呼。堇昔心里暗自叹气,万然没想到会有这个转变,她当然了解郑斯颖的难处,但愿她的好不容易骗得了其他人。有时候,太骄傲不是件好事。

      “七局,4比3。休息时间加长十分钟。”挑战姓容的已经是球逢强手,看来这个裁判也不容小觑,堇昔返身拿回开球杆,问寒亦宇,“小要求,不算什么对么?”

      “请便。”

      寒亦宇优雅抬了抬手,便吩咐人拿他的球杆来,又开了两瓶酒。是brandy,寒亦宇特地示意过各赛手,无异议后更换的。据堇昔目测,产地厂商,酒精浓度,和原先的五粮液有些差别。

      堇昔挨着郑斯颖的椅边站立,交叠着双手也不知看向何处。貌似换了一首钢琴曲。

      “诶,我跟你说,以前周全也鸡贼得很呢,也玩过类似这样的游戏,可我从没赢过。有一次被罚喝还喝得微醉,周全把我抗回家,席老太知道了,当着我的面上了周全两记耳光。周全不知痛似的,晃着醉醺醺的我傻笑,说‘小孩子,需要的就是历练’,不过那时也特狠,喝的是纯烧酒。”堇昔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小到没第三个人听到,口吻最后有了决绝的味道,“这次,换我把你扛回去。”

      郑斯颖忽然拦腰抱抱堇昔,“连名带姓说你爸,你奶,可不好哦,要改。”

      “……一个纪允已经不好对付了,你和那个寒先生交过手吗?”

      十分钟后,球台周围又被围得水泄不通。还有些俏佳人连连吹口哨。

      堇昔和寒亦宇俩人各持一球,在发球线后同时向对面台边击球。堇昔使的力道有些大,球反弹回来碰了底台边又弹了出去,本以为会弹出去很远,看清楚后相比对方一个软力击球反弹回滚刚越发球线还要靠近底台边一些。

      稍作调整,也就几秒钟内的事。堇昔开球。开球第一杆十分关键,冲杆若是把握得好,或许就能把落袋的球个数提高,继续击球;或许还能一杆清台,断绝给予对方赛手任何回击的机会;或许更甚,九号球直接进袋,the game is over。

      堇昔先观察好一号球和与它相邻两球的位置关系,然后回到底边,把主球放到开球线后左侧。裙摆轻飘而起,主球受力击中一号球,菱形球团强烈散开。完好开局!鹅黄色的一号球落袋,主球在其他无规则落点的彩球中居中位置。等到裁判撤了定位的三角纸带,大致可以看到,四号,六号球呈一线在主球的左上侧,且两球相距不远;五号,八号球在主球右下侧,八号球近库角,两球同时与主球呈现三足鼎立之势;三号,七号球则在右下侧;而蓝色的二号球落在开球区,土黄色的九号球在主球这一边的底库。

      一开赛,交战选手就暗自进行着防守战,尝试着打,保守地打。周一杆出招,将白球隐藏到二号球的后边挡住了常规的击打路线;寒一库解球成功,一个强烈偏右加塞,白球旋转中蓝色球险些打厚了,在右边中袋洞口磕了两下落网。

      随后,双方陷入了僵局。彼方一杆出色防守,落球后没有选择继续进攻;此方连攻带防,推进一球却无法成功过渡到下一球,只好退守防御。在行家看来,俩人劲头打得吃紧,连续做出了高水准的防守策略和解球技巧,却在局外人看来显得磨蹭,不利落。

      在台的上方区,他打了一个长球,四号球撞开了八号球,自己落袋。现在,是在下方的一个角区,五号球,九号球,主球呈三角形式,九号球靠带,主球近袋口。

      悬念不多,第三局,第五局被对方拿下,第四,第六局她拿下。第七局比到中场,堇昔坐在椅子上用温的湿手巾擦拭手指,手掌,也试图平复因酒精兴奋而快速跳动的心脏,双眼紧观球桌上的局势。又平局了,如果她能凭借多一点毅力,多一点运气,多一点酒量,或许,她能先拿下两局。

      其实她也没有胜算。

      等等!crap!现在这个局势,类似第三局的后来局势!

      刚才冒险,致使她的失误让对方拿到一个自由球。现在,如果换她来打这一杆,也许只能保守地选择防御,或者是冒险反切,把五号球击落到另一角的洞口,但总是冒险的,倘若不进球,而且主球的行进相对与九号球的位置极其微妙,万一角度精确合适,那么九号球就有危险,那么这盘球就以九号球意外进袋提前结束。

      险,危险,极险。

      把手巾放回托盘,抬头定睛注视着球桌上方悬挂的四头红玻璃灯,还好灯沿挡住了光线,没有刺激到眼睛。脑子里快速掠过几条进球线路与防御的打法,当然和她在第三局设计的打法不尽相同。回神再看,那人一杆毕,一个十字回球,橙色的五号球与黑色的八号球连成一线,主球滚到了开球区内,靠库有缝隙!堇昔顿时的反应就是,他的打法也改变了!同时,也完全不合她所想到的任何一种路线打法。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打出这么一个诡异的球?

      球的局势又回到了上方。有人说,这一招奇妙,也有人迷糊。堇昔自问,她也不知道,得再看。

      喝下一杯酒,麻木了的舌头几乎尝不出任何酒味,又因为鼻塞只是闻到隐约的酒气。堇昔忽而听到钢琴声,忽而又听不到。她想找音乐传来的方向,可是都被人挡住视线;又没有声音了,只从不明的方向传来些许细微的絮语。

      这时的台面上,主球与目标球有其他花色的球挡住,进攻是必须的,而最干脆的解法就是——扎杆跳球。寒亦宇异样的打法也在逼堇昔再次选择,她终于明白——实力较量!不论技法还是心理战,绝!

      堇昔拖着球杆围着球台走了一圈。

      在目标球周围近距离有其他花色球相互牵制影响着尔后的主球行进线路,或多或少的几率,这问题倒是不大,关键是对主球的力度控制,必须考虑到跳球后给对手留下怎样的回击机会。

      怎样才能击出完美的一杆……

      堇昔走到球杆架抽出跳球杆顺手擦了几下杆身,再用巧克摩擦皮头,回到台边又左右走动观察。
      时间过了大概40秒。

      架手,架杆,揉杆。正视线的焦点随眼皮有节奏地上抬下移而快速来回瞄准,运行的右手随时做细微的调整,为的是更精确地出杆。

      堇昔在心里默念倒数……下杆!白球跳起,上越过黑色球,落中橙色球往左偏跳滚两下撞库弹到一边。

      瞬间的慢镜头,大家都屏息凝视。

      啊呀!赛场上的运气球!!

      橙色的五号球被白球撞中后翻滚移动到对边又再反弹回来撞击黑色的八号球,两球接触受力分叉滚开,八号球落袋!

      完美的进攻,绝美的进攻!

      掌声来了——如果这球连接得不好,或者力度稍有不够,黑球不落,将会失去继续推杆的机会,进攻也会断下来,形势就很危急了。

      堇昔轻咬嘴唇,忽略地看了寒亦宇一眼,他正看着她笑。

      为什么感觉内心一直都不踏实?且在看到他的眼睛时这感觉更强烈?还是算了,堇昔转移视线不做多想,换了球杆,咽了几下口水,准备设计下一次进攻。

      在只剩下五号,六号,七号与九号球的时候,堇昔把白色主球击出撞到底库反弹,五号球被撞离了库角的球洞,而没有得到很彻底的隐藏,滚到有九号球的这一方。完了才感到十分郁闷,这线路也太——是瞄位失误,眼花了?她本是要进攻的,来个顺切的打法,把库角的五号球侧擦击落,好继续这一杆球。却在下手前突然改变了主意,转为防守。

      不妙,偏离了算计!

      可是,为什么?!

      堇昔皱着眉头拖拿着球杆走回位置准备喝酒,酒杯碰到嘴唇的瞬间才顿时反应过来!难怪刚才那一杆因为别的不明因素改变打法,难怪一路下来心里不踏实,原来自第六局开球后她就没换过球杆,也就是说,她用一根开球杆击球用到现在,除了跳球那一次!是她大意了,笑着放下空酒杯,换回刚才用的球杆才安然坐到椅子上,喝着温水过过酒气。

      莫非是她心里有些紧张?不可能,她不相信。

      寒亦宇示意裁判擦主球,同时观察球路,见他时而俯身,时而走动,下杆前解开自己衬衫领口的三颗纽扣,胸膛若隐若现。而此时,他好像为堇昔继续完成那个防御线路,推杆斯诺克,把上方的主球推出去,五号球到了七号球旁。

      他也意识到第七局的关键了!

      堇昔感到自己已经进入到那种迷糊的清醒状态,连感官都异常敏感起来。她能清晰地注意到对方俯身击球的时候,习惯性地左右晃动,极其细微的一个小动作;而他左架手的中指在右手出杆前会条件反射地轻点桌面,这倒和她架斯诺克手法的习惯有些相似;甚至,她还有心情注意到他架杆后勾起嘴角微眯眼揉杆的瞬间极致完美的性感。

      的确是个性感的男人。堇昔想笑,休闲外套下竟是一件衬衫,但和商务休闲款西裤搭配起来也不显得有多奇怪。

      从与寒亦宇的对战开始,观察他一些杆数下来,大约知道了他的技法有张有弛。他几乎不会让自己有任何失误的机会,就算前几杆的细微偏差累计到影响他的下一杆,他会在大家都臆想不到的情况下慢慢调整,如不能理想达到要求,当然,他的实力使球的走向极至他所预想的范畴内,那么,下一杆,他出奇制胜的一招绝对完成得利落。

      说到台球比赛过程中的杆法,有些人是越调整打得就越顺手,而有些人却越调整打得越乱。这姓寒的显然属于前者,善于布局,想必这就是高手的超人技能。好比这一杆,他已经把五号球完好地藏在了七号球后,而主球最终与九号球紧靠在一起。

      单凭着小经验,堇昔知道白球和黄球之间是有缝隙的,只是难以看得出来,所以看似是贴住一样。

      堇昔在心里臭骂着,这五号球真是太难叫了,老是跟你作对不下袋,要不就是和你玩着藏掖的把戏,她真心想把它生吞活剥了!她也清楚,考验的时候才真正来临,赛到此刻,俩人都喝了不少酒,却还是硬撑着把球赛到最后,又出现这样难料的随变局面,防守不断,进攻谨慎。

      换做世界级大赛,这几局球早就结束了,何必像现在一样拖拉到此时?堇昔暗叹。心理战是打定了,她输不得,斯颖还指望她赢。

      这杆,除了跳球,还可以选择打中袋,因为在下方往中袋外跳球是冒险的,万一落点失误,就会撞掉七号球。堇昔终是选择中杆无旋推球,五号球悠悠地滚到上方区落网,而主球又叫到了六号球。

      “解得巧妙,漂亮!”掌声断断续续,周边有些人甚至兴奋得喊了出来。

      “美女果然带劲!”

      已到这时,先了解一下球台上的形势:六号,七号各踞中袋侧方,九号球在下方区的库角处,主球在发球线外右边。没有障碍球,且六号球是关键球,能否顺利舒服地过渡到叫七号球就看它的情况了。

      这一局,我不赢下这杆,轮到他可再没什么机会留给自个儿了。堇昔感受自己的心跳,像是心脏搁在喉咙下端急促跳动般,咽的口水都是冷的,手也快不听使唤地微颤起来。

      一条清晰的路线在脑海里形成,按顺序重复了两遍,尽可能地排除跑位问题,力度失误。她就站在右台边擦球杆皮头,穿着裙子,右腿膝盖是无法搁台面上的,只好用大腿紧挨着球台,上身倾斜下俯,准备出杆,倏尔又站直了腰身。

      有几个观众像是舒了口气似的,余光中,堇昔甚至看到有个长裙美女掏出手机准备拨打120了。而堇昔只是笑了笑,当着众人的面,脱掉高跟鞋,带了点自嘲的口气说:“在国外参加社交活动,女孩子光着脚丫子属于不礼貌的行为,说是有卖弄性感的嫌疑,但我希望我没有。抱歉,希望我的举动不会影响各位看比赛的情绪。”

      有些人笑出声来,友善的味道。

      堇昔重新倾俯下身体,也顾不得如何遮掩,稍有感觉到额头的细汗延眉骨下滑。掂量数秒之后,出杆!切落六号球,主球靠底库弹到七号球附近;一个角度球,七号球“哐当”落进中袋内;此时,在下方库角区,白球与黄球成了角度球。

      她不敢放松。

      game point。忽而周围一片寂静,全场的人都盯着堇昔,捕捉她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动作。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特别是在这个关键时刻。所谓“一招不慎,全盘皆输”,就算前面打得再谨慎也没用,只要九号球不落袋都不能说是赢了,还落得给他人做嫁衣的下场。堇昔叫裁判擦球,又示意要延时,自己走回位置上灌了口水,拿干毛巾擦汗,调整下情绪,好待之后的击球能稳扎些,避免意外的出错。

      俱乐部里刚才还有钢琴声,现在若不是她想弄出点声音,想必这特别的安静会延续下去。慢慢走回到桌台左下侧。定神后试了下姿势和角度,后起身用巧克再擦擦皮头,才俯身。俯身前,堇昔看了纪允和寒亦宇最后一眼,同是回敬——挑衅!

      捅破纸窗,真相大白前的心情是激动和急切的。

      高度紧绷的神经,神经末梢都在强烈感触,堇昔尽量让自己眼前的主球与目标球的相对位置保持高度清晰,毫无杂影。没有周遭的呕哑碎语,也没有各色人物的香衣丽影,更没有盘桓在脑海里的悬念。有的只是心跳,手腕韧带的磨扯,自己平稳的呼吸。

      电光火石间,九号球“哐”的一声进洞!完美收杆!

      “拿下了。”堇昔稍稍舒展眉头,微笑默念,“还有一局。”

      看向寒亦宇,他已放下手中的球杆,才发现,他也看向她。眼神不一样了,好像还有点赞许的味道。

      见他对大家宣布,“不是九局五胜制,而是七局四胜制。你们赢了。”

      “没有呀,寒先生,至少还有一局。”

      “你的球技很厉害,又是一V二。没错,你们赢了。”

      “但是在球场上,运数也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因素,寒先生,说好的,九局五胜制。”堇昔不明白。

      “要说竞技需要运气,总不会比实力占比率。你们确实赢了。”

      “你确定,阿亦?”纪允从座位上走到寒亦宇身边,意味深长地问道。

      “确定。”

      堇昔摩挲着球杆杆身,四比三,她们的确赢了一局。此时俱乐部内的气氛比刚开场时还兴奋。

      郑斯颖走了过来,标准式笑容,对纪允和寒亦宇说:“承让。”

      在裁判的交际下,交战双方两两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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