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初停》待月成双

59、副将婚宴 宁城安宁，

　　据称，今年七夕后至过年前，都是结百年姻缘的好日子，操办喜事的百姓逐渐多起来，媒人的生意迎来了高峰期。
　　宁城花轿路线一般包含平安街、百岁街、福馨街、姻缘街、文章街等寓意吉祥的街道，一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欢天喜地庆祝新人开启了人生新篇章。
　　章师爷家正巧在百岁街附近，这两日妻子被这种喜庆吵得头疼，师爷一回到家，妻子就逮师爷抱怨个不停，师爷都不敢提前离开府衙。
　　平常不理公务的苏明润突然忙碌起来，太守府已经没什么重要的政务需要师爷操劳，但师爷却比平日更晚离开府衙，苏明润甚为好奇，午间茶点时，苏明润忍不住对师爷问出心中疑虑。
　　师爷沉吟片刻，尴尬道：“正是这两日的婚嫁事，闹得拙荆总找我抱怨，能避之则避。”
　　苏明润吃惊地看着师爷：“莫非先生要纳妾？”
　　师爷老脸一红，慌忙摆手：“非也非也，只是家正巧安在百岁街旁，花轿从那边经过，吵得拙荆头疼，这不，总向我抱怨。”
　　苏明润不好意思垂眸道：“还以为先生迎来了新的转折期。”
　　师爷哭笑不得：“这福气，晚生怕是无福消受。”
　　苏明润揶揄：“先生好福气，这齐人之福又怎享不得？”
　　师爷用茶杯掩盖尴尬神色，道：“这该是东家这等青年才俊的福气，想必东家年末回京，又要添一房小妾。”
　　苏明润喝水的动作一滞，打哈哈道：“这不，今日早晨黄副将的婚礼请柬送进府内，下月就是黄副将大喜之日了。”
　　师爷放下茶杯：“是啊，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这朝气蓬勃的喜事让人很是欣慰，说起来，好一阵子不见沈将军，不知沈将军何时回来。”
　　“应是驻军点有事耽搁，西北郡县驻点的安排，确实是一桩大事。”
　　“有劳沈将军辛苦些。”
　　苏明润“呵呵”赔笑两声，低头看着桌面的公务，心下忍不住骂沈昭武怎么还不回。
　　师爷看向苏明润：“东家，宁城新策刚颁布出去，西北郡县治理有据可依，有律法约束，东家往后也不用如此操劳。”
　　苏明润抬头，与师爷相视，哈哈笑道：“正是正是，你我最近清闲。”
　　两人大笑间，小路出现在书房门前：“章师爷，子车弋阳过来找你了！”
　　章师爷微顿，低头装作忙着政务。
　　苏明润看一眼师爷，再看看小路，问：“还是下棋么？”
　　不提还好，苏明润一提，师爷内心的抗拒之意就更加明显，为了解开章师爷与子车族之间的心结，苏明润很支持师爷与子车弋阳的接触，本来师爷与子车弋阳之间没有共同话题，苏明润提议下棋，怎料子车弋阳不会，苏明润就吩咐师爷好生教学，师爷教得心力交瘁，子车弋阳的棋还是臭得不忍直视，师爷本来就已经不怀任何希望，但子车弋阳却学得无比认真，每日准时前来学习，吓得师爷每到时辰就头晕眼花。
　　完全是心理障碍。
　　苏明润憋着笑对小路道：“告诉子车兄，今日就暂且休息一日吧。”
　　小路板着脸：“我已经劝过他了，但他坚持认为不能半途而非，还说自己对下棋感兴趣，一心想要学好，少爷，我已不知该用何借口劝他回去。”
　　师爷皱巴巴的手掐住笔，建议道：“若不，东家与他下一盘？也无不可。”
　　小路期待地看着苏明润。
　　苏明润连忙低头取笔：“小晖呢，还在看《春秋经典》吗？”
　　小路颔首：“正是。”
　　田晖学习几乎是日进千里，几日前苏明润招一位夫子进府为田晖教学，短短数日，他就已经开始跌跌撞撞地看书，和子车弋阳相比就像两个极端。
　　苏明润道：“小晖也到学棋的时候，让他们相互切磋吧。”
　　师爷连忙抬头，赞许道：“东家这主意甚好。”
　　苏明润笑眯眯地看着师爷：“但需要师爷在一旁监督，有同学者，进步总会快些。”
　　师爷一愣，在心里琢磨着该找个什么缘由推脱。
　　苏明润不慌不忙地将师爷的后路封上：“正好这两日清闲，小晖也拜托师爷了。”
　　师爷顿时被堵得无话可说，只得答应，小路高高兴兴地带着章师爷出门。
　　子车弋阳已经在偏院书房眼巴巴地等待着。
　　苏明润拿起雁谷县的折子，近期的西北郡县案子数量锐减，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家庭纠纷，郑大人孙大人等都处理恰当，宁城的夜市也圆满结束，城中巡查有序，暂且没发生让人挂心的大案，人流集中之地的客栈，苏明润已经督促各店家注意处理纷争，避免出现大规模的冲突。
　　或许，夏天会在这种状态中无声无息地走过去。
　　而宁城还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通缉的罗金枝也迟迟未归案。
　　苏明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出书房，抬头看向被屋檐分割出来的天空。
　　蓝天白云，心情未能随之变好。
　　赵都尉在小童的指引下走到苏明润身旁，弯腰行礼：“见过苏太守。”
　　苏明润回头，赵都尉站直身子：“太守，罗金枝还是未能找到，下官已经带人将宁城翻遍，文书也下达西北郡县各个地方，目前仍未收到任何消息。”
　　苏明润皱眉。
　　赵都尉猜测道：“兴许是她已经离开西北，这些江湖人在地方流动性很大，我们很难抓到……”
　　苏明润背着手，望着院子角落。
　　赵都尉又问：“太守，需要将通缉令发到其他地方吗？”
　　苏明润叹道：“既然已经逃到其他地方，宁城难找，其他地方也未必能找到。”
　　赵都尉不解：“莫非，就任由那魔女逍遥法外吗？”
　　苏明润回头看赵都尉：“把通缉令发出去吧……只是其他地方未必比西北更尽心尽力。说起来，刺客堂入城时堂主还是钱老大，后来冒出个王全，他们内部混乱，又出个罗金枝，谁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有何目的？阿春客栈一案中刘勇提到的大侠究竟是谁？这些我们现在都还未解决，只知是刺客堂先是在阿春客栈掀起冲突，后灭了异居，刺客堂与沈将军遇刺有关联。但我们抓到的嫌犯都是些一问三不知的底下人，既然我们没能在短时间内逮捕她，以后恐怕也很难抓到。”
　　赵都尉皱眉：“太守之意是，我们无法将她绳之于法？”
　　苏明润扯扯嘴角：“依目前情形看来，很难，最近辛苦赵都尉了。”
　　“这么看来，宁城是还不能彻底结案？”
　　苏明润颔首。
　　赵都尉迟疑：“太守，下官并非好事者，但这些江湖流窜分子也实在太可恶，不清理这些目无王法的江湖组织，是治下的隐患！”
　　苏明润惊讶地看着赵都尉：“这可是赵都尉的领悟？”
　　赵都尉尴尬地摸摸头发，笑道：“这……这是从百花姑娘口中听来的。”
　　苏明润赞许道：“这么看来，这位百花姑娘倒真是位不可多得的妙人。”
　　赵都尉怔愣。
　　苏明润上下扫视赵都尉：“赵大人现在可是春风得意。”
　　赵都尉勉强一笑，浓胡子动了动，掩盖住那细微的笑意，只见他大手一挥，大声道：“自然不及黄副将，沈将军身边这位副已定下成亲日期。”
　　苏明润笑了笑，也不继续打趣赵都尉。
　　虽然苏明润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赵都尉却忍不住继续道：“听闻黄副将的成亲对象是子车族的姑娘。”
　　苏明润微颔首：“正是，黄将军这份姻缘，甚是难得。”
　　赵都尉很是向往：“对方还是位二八佳人，娇俏可人。”
　　苏明润：“……”
　　赵都尉还想要继续评价，苏明润连忙摆手制止，他指着院角落处的黑猫，问：“牟居可知，那只猫是谁家的？”
　　赵都尉疑惑地看了看苏明润，随后认真地观察起那只黑猫，并且在脑中搜索关于猫的记忆，许久，他闷声道：“不知。”
　　苏明润神情很是可惜：“若牟居知道，本官倒可以将它送归主人家中。”
　　“嗨，不就是只猫，太守不必在意，这宁城的野猫可不少。”赵都尉大大咧咧地看着苏明润。
　　苏明润笑了笑，转身向回廊走去：“正是，我去看看小晖棋学得怎么样。”
　　赵都尉随着苏明润转身，本想跟着上前，一时想到了自己还担着追踪罗金枝的要职，这才向苏明润告辞：“太守，下官还有要务，先行告退。”
　　苏明润停下脚步，回身道：“去吧。”
　　赵都尉颔首：“是。”
　　走了几步，赵都尉突然停下来，看着苏明润，认真道：“大人，下官会继续追查这些无法无天的江湖人。”
　　苏明润微点头：“有劳赵都尉。”
　　赵都尉离开。
　　苏明润站在原地，看着角落处那只舔着自己爪子的黑猫，再看向赵都尉离开的背影。
　　若有所思。
　　掩藏在角落里未知的事，罗金枝、沈昭武的恩师、阿尘姑娘、楚域平……还有芙蓉楼，人来人往的宁城，或自然或不自然地经过许多人、许多事。
　　依赵都尉口中百花姑娘的江湖看法，实在不符合做江湖生意的芙蓉楼立场，若是作为个人的立场，观点分明而刻薄，如此看来，芙蓉楼也是一座隐藏着诸多秘密的楼。
　　这秘密，不知有趣的成分会有多少。
　　而残酷的成分，又有多少？
　　苏明润依旧盯着那只黑猫，黑猫被看得很不自在，它爬起来，坐着稍整理光亮的皮毛，再舔舔自己的爪子，随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跃上附近的假山，从假山跳上院墙，再一跳跃，就消失在苏明润眼前。
　　苏明润收回视线。
　　宁城安宁，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