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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觅迹寻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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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内心藏了小秘密,做什么就都显得鬼鬼祟祟心神不宁。
阳光都让人生畏。
姜流丹站在练武场上,举剑指向门口的石影壁,不动,如石化般盯着石影壁,意识却已经云游方外,若这是一场真正的剑术对决,怕是姜流丹已经死了十余回。
遥遥诧异地看着场上挥剑静止的姜流丹,内心挣扎着要不要接近。
遥遥还未做出决定,姜流丹就收回剑,拖着步伐走到堂前台阶上,恹恹坐下。
遥遥将一杯茶递给姜流丹,问:“姑娘今日要出去走走吗?”
姜流丹接过茶水,答非所问:“今日沈将军出门前可曾说过什么?”
遥遥摇头。
姜流丹右手将剑一抛,剑朝着挂在练功场旁武器架上的剑梢而去,可惜还是偏了,剑没能完美入梢,剑尖碰到剑梢一下,就掉落地上,发生响亮的“哐当”声。
遥遥大惊,她小心地观察姜流丹的神情,姜流丹惊讶地看着地上的剑,她皱眉,遥遥就赶紧小跑到剑前,双手捡起剑,插进剑梢。
姜流丹眉头慢慢地舒开,她放下茶,看着门前石影壁。
现在每分每秒的平静,都像是煎熬,楚域平不会被自己轻易说服,更不敢和沈昭武提起西北六王爷,被一个大秘密压在心口,愣是被压得要喘不过气来,从小父母那良好的教育,对信任忠诚的绝对信仰,让秘密成为一个溃烂的伤口,疼痛得无所适从。
姜流丹突然地叹口气。
门房匆匆进来通传:“姑娘,有人在门外求见。”
姜流丹一脸莫名其妙:“沈将军现在不在府中。”
门房摇头:“来人不是找沈将军的。”
姜流丹怔愣:“难不成还是找我?”
门房颔首。
姜流丹心下慌张,她下意识地看向遥遥。
遥遥也感到不可思议,问:“来人没呈上名帖吗?”
门房顿了顿,道:“她说来得匆忙,还不曾准备名帖,似乎是,前范太傅的学生。”
对京城一无所知的姜流丹郁闷地看着遥遥:“范太傅是谁?”
遥遥低声回忆道:“嗯……从前听到争念提起,似乎是当今圣上敬重的老师之一,听说已经告老怀乡了。”
姜流丹不解,慌张的神色很快就平静下来,只剩下纠结:“她为何要见我?”
遥遥茫然摇头。
两人还在猜测着,门房忍不住惴惴问:“要不要请她进来呢?”
姜流丹与遥遥还在出状况中,老陈从回廊走过来,问:“阿福,你怎会在这里?”
门房朝老陈恭敬行礼,道:“范太傅的学生求见姜姑娘。”
老陈好奇地看向姜流丹:“姑娘不想见么?”
姜流丹举棋不定:“我并不认识……”
老陈一锤定音:“那何不让她进来呢?从来都不会有人敢在将军府造次。”
姜流丹郁闷:“我并非担心这个。”
老陈温和道:“阿福请她进来吧。”
阿福领命,转身往外走。
不多时,南纱与山明跟着阿福走进来,姜流丹站在堂前台阶上,疑惑地看着南纱,南纱视线在老陈姜流丹遥遥三人之间流转一下,随即定在姜流丹身上,她举起一个礼盒笑着朝姜流丹走过来,道:“苏太守差我来问候姑娘。”
用熟悉的人作为话语开头,距离感倒不那么明显。
姜流丹也笑了笑,直问:“不知太守为何突然想起问候我了?”
南纱偏头:“我初到宁城拜访太守,听太守提起姑娘在郊外遇袭受惊,这两日才醒过来,苏大人本忙着宁城新策,想差人送些手信过来,恰巧我正在熟悉宁城,太守就将这差事交给我了。”
话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听起来倒有几分真诚。
姜流丹颔首,引着南纱山明往主堂走:“劳烦太守记挂。”
山明摆手,谢绝姜流丹引路的好意,他守在堂外。
老陈诧异地看山明一眼,便尾随着姜流丹进入堂中。
南纱微笑地回头看看跟上来老陈和遥遥,再将视线放到姜流丹身上:“苏太守道,姑娘也是宁城客人,他略尽些地主之谊,希望姑娘不要将过往不好的记忆放在心上。”
这不好的记忆,还包含了城西断手案的记忆。
姜流丹站在左边椅子旁,伸手向南纱作请状,南纱坐下后她才跟着坐下:“都已经过去了,那只是一场意外。”
释怀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南纱看着姜流丹,轻呼出一口气:“所幸姑娘只是轻伤,我来到这里不久,对阿春客栈与异居客栈两桩大案略有耳闻,已是胆战心惊,又听到姜姑娘城郊遇袭,内心深为不安,这宁城,和前两年的光景倒是不一样。”
姜流丹好奇地看着南纱:“姑娘此次可是来观光的?”
南纱点头,又摇摇头:“既是观光,又是受人所托。”
姜流丹也不追问,只是叹道:“有苏太守与沈将军在,无论何事都会妥善解决的。”
南纱颔首,似赞同,突然,她明朗的神色转向沉郁:“可惜了田晖。”
姜流丹也很是感慨:“确实,那么小的孩子,心里怕是很难受。”
南纱沉重叹气。
遥遥端着茶水上前,南纱不紧不慢地喝了一杯茶,和姜流丹提起宁城见闻,姜流丹推说一直住在将军府,不大出门,两人的话题就在胭脂水粉日常用度上流转,不多时,南纱站起来告辞:“苏太守所托我已完成,问候礼也送到,南纱现在就不再打扰姑娘休息。”
姜流丹站起来相送:“请姑娘替我多谢苏太守。”
南纱笑道:“那是自然,南纱定会将姑娘的意思转达。”
老陈送南纱山明出门,一走出大门,就看到繁华的大街,南纱微愣,回头向老陈道别,老陈恭敬回礼。
大门合上,严丝合缝,连光都很难从门里挤出,南纱转身往台阶下走。
街上来往的路人见南纱从将军府外走出,纷纷投来好奇眼神,走远了,视线还时不时地黏到南纱山明身上,逐渐融入人群中的南纱与山明并肩而走。
山明一边走一边问:“可有何线索?”
南纱摇头,语气平淡:“探不出口风,她对苏明润的定罪很容易就释怀了,对宁城不熟悉但也不遗憾,并且,对日常用度与胭脂水粉很是计较,精致得不像是个走江湖的,许是这姑娘和刺客堂本就毫无关系,也许是她藏得太深沉。”
山明微摇头:“刺客堂重杀戮,杀手杀气很难内敛。”
南纱抬手,轻轻地揉揉额头,无奈道:“那便是毫无关系了……不知是否因为时间太久了,线索越发难找。”
山明提议:“何不选择章师爷作为突破口呢?”
南纱皱眉摇头:“师爷只能是最后的选择,山明,若他是真正的操控者,贸贸然与他对峙反而对我们不利。”
山明微愣,随即颔首道:“你有主意便好。”
在街道转角处,一面旗子随风飘扬,旗子上书写着大大的“酒”字,酒醇香味从巷子里飘出来,南纱停下脚步,山明疑惑地随之停下来,看着南纱。
南纱回头看山明:“现在天时还早,我们去一趟异居旧地。”
山明仰头看看天空,点头默认。
两人转身,往主街道的异居走去。
因这场意外导致掌柜夫妇以及店中伙计均受害,幸存者田晖还小,没能力继承异居,在宁城,异居已然成为过去。
两人站在被官府贴上封条的异居门前,南纱伸手推门。
光天白日之下毁坏官府的封条,这一举动多多少少引起路人旁观,南纱正准备撕开封条,山明就按住了南纱的手:“从别的入口进去。”
南纱微顿,扫一眼街上来往的路人,了然,停下手,跟着山明绕到异居后院,后院围墙不高,小巷子也很安静,山明跃起,脚在墙上一点,随即翻上围墙,他俯身伸手下来拉南纱,南纱顿了顿,抬手努力踮脚,刚够着山明的右手,就被一股力气牵扯着整个人腾空而起,被扯到了围墙上,还未站稳,整个人又被山明搂着往下跳。
下坠过程整个心都纠起来,还未来得及闭眼,人就踏踏实实地站在异居后院内。
一株丑陋的光秃秃的树,以极诡异扭曲的姿势赢得了南纱的注视。
记得初到异居时,这棵树还枝繁叶茂,撑出一片舒适浓荫,没想到不过两年光阴,它就在光秃丑陋的路上狂奔不复返……和异居如今的境况近乎一致。
南纱揉揉脸,将悲伤的神色揉得更碎。
她朝前走着,审视四周,院子里桌凳东倒西歪,小楼、厨房、大堂均凌乱无比,蒙尘的窗台、地上残留的碎花瓶,掀翻的桌椅、乱糟糟的床铺,彰显着,异居是在极其惊慌的状态下被画上句号的。
整座小院,什么特别的线索都没有。
南纱站在光秃秃的树下,心态和这光秃秃的树枝一般狂躁,努力向上着想要捉住些许阳光。
按刺客堂赶尽杀绝的一贯做法,田晖应不会逃过此劫,纵使身处太守府,刺客堂的杀手也一定会寻找机会斩草除根,但从未听到宣行提起田晖面临着生命威胁,不知凭宣行一贯未雨绸缪的惯常做法,是如何阻挡了杀手们的行动,但,也不至于毫无动静……若这场刺客堂的报复,只是一意孤行的报复,并没有得到大多数人的赞同,因此有失手的可能,并且,已经没有余力去修补错误?
南纱转头看着巨大的家禽笼子,里面养着的家禽已经被苏明润全部带回太守府了,大概是正在延续着它们作为食材的命运。
南纱回头,山明就站在南纱身旁不远处,脸上表情绷得很紧,严肃得不似平常的山明,他正在生气……南纱叹气,道:“我们走吧。”
山明沉声道:“一定要将凶手找出来!”
南纱认真地看着山明紧绷的脸,抬手,手指轻轻地描着山明的眉:“我们正在努力。”
山明不语,脸上神情稍和缓。
南纱放下手,偏头笑了笑。
山明牵起南纱,往院墙走去。
后院本是封闭小院,两年前还没有其他的出入口,不知何时田德在马厩旁打开了一扇门,但门也被贴上封条,山明只得重复进来的步奏,所幸,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就像整条巷子陷入沉睡。
绕出小巷子,就回归了人群。穿行在热闹的街道上,山明与南纱均想着异居,全程无交流,一路沉默地走回太守府。
守门的衙差见到山明与南纱,热情地向两人打招呼,山明沉着脸回应,南纱则板着脸径自进门,惹得衙差心下纳闷,不知这两人出门遇见了什么。
南纱走过前院,踏上回廊。
她一路走一路低头,宣行匆匆迎面而来:“南纱,苏明润有事要与你商量。”
南纱问:“何事?”
宣行道:“他刚才收到一封信,信上提到他有异居灭门案的线索,要求面谈。”
南纱与山明一同惊讶地看向宣行:“这么巧?”
宣行摇头,面色凝重:“苏明润已经收过三次这样的信,第一次赴约,但对方没来,他只当是恶作剧;第二次约定,他在府中等候,对方也没出现;第三次收到信,他直接忽略了;没想到现在又来了第四次。”
南纱皱眉:“为何现在才说?”
宣行看着南纱,沉声道:“因为没有确切的消息,苏明润就不把它当回事,但见到南纱对异居上心,便想和你们商量商量,看是否能查出什么?”
南纱眉头拧成一道结:“请宣行先生引路。”
宣行扯了扯嘴角:“他现在正在后院里晒太阳。”
南纱与山明连忙加快步伐,往后院走去。
午后的阳光很充足,苏明润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就将椅子移到浓荫下,田晖趴在树根上不知道在观察什么,正看得十分入神。
南纱快步走近苏明润,半眯着眼睛的苏明润突然睁开眼睛,见到南纱,便将捏在手中的信递给南纱。
信中寥寥几字,对前几次未曾见面表示遗憾,再次约定见面时间地点,说自己要向苏太守提供的线索很重要,万望大人按时赴约。
苏明润懒洋洋地看向正死死盯着信纸的南纱,问:“你认为如何?”
南纱手一顿,她折起信,对上苏明润的视线:“兴许,我可以替你走一趟。”
苏明润微笑:“求之不得。”
南纱将折好的信收入怀中。
苏明润再次眯起眼睛午睡,享受舒适的大树浓荫。
田晖手中拿着一根小棒子,追赶着一只落到树下的虫子。
南纱略抬头,就被刺眼的太阳光晃到眼睛。
山明伸手替南纱挡了挡,南纱微摇头,推开山明的手,转身往房间走去。
残忍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