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和侦探事物所》正印

14、十三章

　　“有没有人见过这个人？”安在递出一张照片。“可能每次他来了后就会有人失踪。”
　　八哥侧头斜瞄一眼，又把注意力转移到镜子上：“虽说你们是关爷介绍来的，但也别为难我，每天人来人往，这样的货色没有千个也有八百，我哪记得住。再说这里的人命贱过烂泥，每周不失踪几个倒还奇怪了。”
　　安在不以为忤：“那我想见见上个月18号左右失踪人员的亲友。”
　　八哥挪开镜子，凝眸看向两人，扑哧一笑：“好说，好说，……”向旁边立着的小弟挥挥手。不多时门口就来了一长串的人。
　　很快楚波就明白八哥为什么在听到安在要求后笑得那么讥诮了。
　　这些所谓亲友，要么是邻居要么是同屋，职业虽说五花八门但也脱不出下九流，发现失踪者的原因不外是失踪者欠钱不还或未按时交租，其他具体情况一问三不知，再问猛摇头。更有甚者拉起了生意兜售当场药品或身体。怎一个乱字了得。安在耐心听完每一个人的絮叨，最后向八哥递上厚厚一卷钞票才算了结了这场滑稽戏。
　　走出小巷，楚波郁闷的长吐出了一口气，张嘴想要说点什么，看安在温和笃定的摸样，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此时已是傍晚，随着华灯初上，流萤街渐渐活了起来。到处是暧昧桃红色灯光和粉嫩莹白的大腿。路边摊的浓烈的食物味道与空气中的脂粉香混合在一起，如同一种邀约，勾引着慕名而来的游人的食欲与x欲。
　　“很久没在这种地方逛了，前面有个阿婆炖品很是出名，传说那阿婆是南洋的降头师出身，她做的东西鲜得能让人吞下自己的舌头，吃过一次的人永远也忘不了，可是谁都吃不出原材料，敢不敢尝尝？”安在指着前面一家人声鼎沸的小铺子问楚波。楚波看了看小铺面前那两口烟熏火燎的遍布油腻的大陶缸，神情突然有些怪异：“我不但敢，而且还吃过。而且就是你带我来吃的。”安在有些尴尬：“是吗？我怎么记不得？”楚波冷冰冰的道：“对于不想记得的事自然就忘得快。”“那我再请你吃一次，”安在微笑“你这样子真像个赌气的孩子。”楚波哑然，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一直瞪到进入店里落座，还若有所思。
　　阿婆炖品名副其实店里统共就得一个阿婆。阿婆已经很老很老了，头白发胡乱束成一团用根筷子别在脑后，身形佝偻满面皱纹。炖品十元一碗自备零钱不设找补，她一手掌勺，一手收钱。动作看着不快实则十分麻利。
　　简易汤桶盛着滚烫的汤羹，散发出浓浓的香气。楚波却用汤匙慢慢的搅着，眼睛盯着安在，仿佛在看他脸上是不是罩了层人皮面具。
　　安在喝完最后一口，看楚波还一口未动，笑笑“趁热，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
　　楚波索性放下汤匙，问：“还记得我们是在什么地方认识的么？”
　　安在微笑：“我当然忘了，既然决定各走各路前尘往事当然是忘得干干净净的好。”
　　楚波不依不饶：“以前我曾经秦姨听过说过有一种药叫做忘情，凡吃过这种药的人会把最心爱的人忘的干干净净。你不会恰恰吃错了这味药吧。”
　　安在摊手：“如果我吃这种药我还认得你？别幻想了！一切有为法皆梦幻泡影，如梦亦如电，当做如是观！阿弥陀佛，花痴姐姐，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楚波登时大怒，正欲发作，安在伸臂览过她肩头将她摁下，低声道：“有人要来找我们了。”
　　不多时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小心地捧着一碗汤，放到她们桌上，转身拉过条塑胶凳子，一垫脚坐了上去。一边小口小口的喝汤，一边眼珠子滴溜溜的在两人身上打转。她小脸还算干净，五官清秀，头发用橡皮筋绑得有些潦草，身上衣服也齐整没有掉扣子也没有发出不洁的味道，但是她整个流露出街头流浪孩童的气质，在这个区这样的孩子很多一般没等到长大就失踪了，或是勉勉强强活了下来，却被生存压力扭曲得惨不忍睹。小姑娘的眼神很是清澈，安在迎着她目光微微笑，她受惊般的一哆嗦，赶紧埋下头拼命喝汤，也许是喝得太猛，居然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
　　看她胀红了脸，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楚波有些不忍，伸手想替她拍一拍。没想到旁边募地伸出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轻轻巧巧的格开楚波，抢先在小女孩的背上轻抚起来。抬头一看原来是阿婆，她另一只手端着一纸杯凉水，轻轻放在桌边。小女孩渐渐不咳了，展颜冲阿婆一笑：“谢谢阿婆，今天的汤真好喝。”阿婆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又回到大锅前，继续斟汤。
　　“我们走吧？”安在将目光从阿婆身上收回，问楚波。
　　楚波点点头，抽出纸巾擦手。小姑娘看看楚波面前满满一碗的炖品，怯怯的说：“汤很好喝的。”楚波摇摇头：“对不起，我今天胃口不太好。”“阿婆说世界上很多人在饿肚子，浪费食物的人不可原谅。”小姑娘很认真的告诉楚波。
　　“是么？”楚波微微笑，“可是今天我事情很多，做不完我以后就可能会饿肚子。”
　　小姑娘见楚波态度和蔼，胆子更大了：“姐姐吃完再去吧，姐姐的事是和这里有关么？我在这里长大，如果有什么需要问的，问我好了。”
　　“小姑娘，你太小了，套话的技巧还不熟练，有什么事情就乖乖的说，我们很忙的。”安在笑眯眯的看着这个自从他们从八哥处出来就尾随在后的小姑娘，心里充满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慨。
　　“我没有……”小姑娘嘴上喃喃分辩，脸却窘得象一张红布，赶紧埋下头喝汤，眼角却楚楚可怜的瞄着楚波。
　　“我们办的事很重要，是不能告诉小孩子的。”楚波也笑眯眯地重新拿起汤勺，一边小口喝汤一边看着她，想看这人小鬼大的孩子能憋到几时。
　　“其实我知道你们在找人，给我1000块我就告诉你那个人在这里做了什么！”小姑娘想了半天，咬咬牙。
　　楚波不说话，只是一边小口小口的喝汤一边微微笑。
　　“要不800,？不600也成！”看楚波不动声色，小女孩试探着降价。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什么人？”安在问。
　　“大家都知道。”小女孩眨巴眨巴眼。消息在坊间总传得比风还快。“还有我姐姐也失踪了，阿福说我姐姐是跟人享福去了，我太小，不许我去跟你们说话。大头四回来说你们找我画的人，还给钱”
　　“谁是阿福？谁是小四？”楚波被绕得有点晕。
　　“阿福就是八哥身边的马仔，是他召集大头四去和你们说话的，大头四回来的时候告诉我说你们可能在找我画过的那个人。大头四以前是姐姐的同屋，他天天喝酒，靠画别人的大头像赚钱的，我姐姐就是上这个人的车之后再也没回来。姐姐好久都没回来没人付房租他就把我赶出来了。”小女孩语气很平淡，没有一丝一毫的哀怨，仿佛世事就应当如此。在流萤街的人神经都要坚韧得如同经过寒霜的老竹子一般才能不发疯。
　　安在对每一个失踪家属都拿出陶涛的照片询问过，众口一词都说没有见过。楚波纳闷：“大头四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们？”
　　“大头四身上有案底，最恨警察。”小姑娘撇撇嘴，“在流萤街，大人常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条子打交道多半会出事。大头四他怕我不怕。”
　　“你为什么不怕？”安在饶有兴趣的问。
　　“我还这么小，谁会理我。”小姑娘捏着拳头自我安慰。
　　“你不想找你姐姐么？偏想着卖消息给我们。”楚波调侃。
　　小姑娘淡淡地笑了“姐姐那么漂亮聪明，她早就想离开流萤街，阿婆说她离开这里不再受苦是好事，我找她干什么。”
　　“给我看看你画的东西。”安在拿出钱包。
　　小姑娘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爱惜的展开，小心翼翼的递给安在。安在捏着那张“画”，越看眉头拧得越紧，楚波好奇探过头一看哭笑不得：“这画上哪个是我们要找的人啊？” 小姑娘递给安在的居然是一幅漫画。上面潦草的画着一辆车，车上坐着一个带墨镜和帽子的人，领子竖起来挡住半边脸，在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之所以看得出是因为她有夸张的s形曲线，一旁有两个格子，搁着两个类似于圆盘长草的东西，经揣摩疑是脑袋。更远处是一只似羊非羊，似猪非猪的动物，楚波猜其蓝本是可能是猫。画纸的东北方有一个似摔扁了的面饼类的物体，安在判断那是月亮。
　　指着画上的女人说，“这是我姐姐。”又指了指那两个格子上的长草圆盘“这是我和大头四。”再一指车里那只“这个人就是你们找的人。”“大头四说我很有绘画天赋画得很传神，这种写意兼写实风格颇有他当年的风采。”小姑娘有点羞涩的推销自己的画。
　　“简直是误人子弟！”楚波心里在呐喊。但看见小姑娘希翼的眼神还是先运了运气，挂出一个微笑：“画得不错，来姐姐买了。”她劈手夺过安在手中的钱包，刷刷刷的数出几张钞票递到小姑娘的手上，“你好好吃点东西，洗个澡睡一觉，如果实在不想在这个地方过了可以去……”想到安在口中描述的孤儿院，福利署，她眼神微微一暗，将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小姑娘接过钱，冲她举了个躬：“谢谢姐姐，你们是好人。我还是觉得这里好，我有手有脚饿不死的。”转身开心的走了。
　　“八百块就买个这？败家啊，败家！”安在还在研究那张纸，“不过这张纸还是有点用处的，小姑娘确实画得很写实，你看这个车牌号熟吗？”
　　楚波仔细找了好半天才在车尾那乱麻般的线条中分辩出几个数字，“陶涛的车牌？陶涛这个蠢材既然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却懒得换一辆车，这是什么样的心态？”
　　“这是一种嚣张的变态，根据心理测写，他这种人根本不在乎从流萤街带走一个流莺杀死是多大的罪过，在他眼中这些人比只蚂蚁还不如，为只蚂蚁煞费苦心易容改装，别逗了。他其实是因为嫌恶心才遮得这么严实，就好像穿着雨靴到污泥潭中摘花一样。往深了说这其实是一种阶层心里自我维护，用严密的盔甲把自己跟这群贱民隔开，以防止沾染低俗的气味。”安在笑的很讽刺。“所以这张画上画的东西应该是真的。大头四确实见过陶涛。但是捂得这么严实他怎么就能分辨出照片上的人就是曾经的车中人。这个我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