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随波逐流》竹伊韵

14、你不像神 “

　　“以后，这种事别再做了……”

　　他听到那个女孩这样说时，心里像被人轻轻戳了一下，带着温和的震颤。

　　他只是做着恪守神的职责的事，不论是违背天道还是人伦，即使魂魄消弭，永世不存也是理所应当。

　　他从未奢求任何回应，在过往那些被选中的人那里，他获得的只有恨，面前这个女孩却说出背离人类立场的话，这让他很意外。他记住了，但很快又在心里自嘲道，她会恨我的，如果她知道未来的事，一定后悔今日所言。

　　他有时候希望这一切不是他的一场梦，尽管梦里充满了私欲污秽的事物，但依然有美好的充满希望的东西茁壮成长着……

　　他抱着歉疚，用残余力量去弥补所有遇到或被母亲选中的人。

　　他了解凡人的疾苦和无奈，也能看透他们无尽的贪婪，无休止的争斗，他可以淡然地面对所有苦难，却总是抵挡不住猝不及防闯入内心的温暖，它在人类的认知里被称为感情。

　　那个女孩对他产生了感情，可却是第一个阻止他这么做的人，他不敢深入去想最终的结局，又不得不去思考这些无辜人的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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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怎么有点奇怪？好像……”
　　好像突然有了感情，我诧异地望着他的神情从淡漠清冷逐渐染上了类似于仁慈温柔的色彩。

　　是的，他不会停止，因为他不光希望这个女孩幸福，也希望这梦中的万千生灵能获得重生，希望即使是虚妄也是绚丽的泡影。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惨，梦到阴冷的黑暗漫无边际，空寂的荒凉不见一人……
　　接着是高楼倒塌，天地陷落，人人哭天抢地，原本繁华的街道尸骨遍地，目之所及的尽头正在以最快速度逐渐消亡……

　　最终，在一片白色的虚无中，恍然见一人玄衣墨发飞扬，衣摆无风自动，孤冷清萧的背影静默的伫立在眼前。

　　他好似孤立于天地间，睥睨之意，傲视群伦，一双冷淡如冰的幽深眸子映入万古霜岩，千峰巨木，竟都化作满目萧沉。

　　“杨小二？”
　　奋力甩掉之前梦境里的绝望和恐惧，我鼓起勇气出声打破了冰冷凝固的气氛。

　　安静，安静的仿佛能听到头发丝的摩擦声，安静到能清楚地听见他轻轻的叹息，却沉重的压得我喘不过气。

　　“你不该来这。”
　　只见他身影渐淡，终黯于一望无际的纯白虚无之中……

　　“杨小二——！”
　　我骤然醒来，马上转头看旁边，因是凌晨，周围不算太暗，恰巧看到他也正静静地望着我。
　　我们一言不发的互相注视着对方半晌，才移开目光。
　　我很害怕，害怕梦里的所有成为预言。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还能再睡三个多小时，可眼下毫无睡意，心里思绪涌动，许多很久以前的事都被回忆翻了出来……

　　就这样，他淡淡地看着我思绪天马行空的飞了一个多小时后，还是抵挡不住困意进入了梦乡。
　　这次没再梦到之前的可怕场景，而是一片鸟语花香阳光明媚的仙境。

　　他毫不在意撕裂般的痛楚席卷全身，刚降下来的炙热由于再次动用神力而渐渐升温。
　　胸口忽的火烫，他唇色惨白，下意识抚上胸口，喉间一阵闷咳压抑不住，猛得呛了出来。

　　我惊醒时,正看到他指尖银芒泯灭，他若无其事放下捂着胸口的手。
　　我一骨碌爬起来抬手试了试他肩上的温度，比睡前又热了不少，我这美梦原来是他的功劳。

　　“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个神，倒像个傲娇天使～”
　　不放过每次调侃他的机会，我趁机道。
　　他闭目暗自调理体内的能量秩序，没去理会我。

　　“那不会真是个预言梦吧……你其实很不像一个神，是不是只有经历了人间所有的苦难才能成为真正的神呢？”
　　我喃喃道。

　　一转眼，在s市呆了快一年了，从寒冬到早春，然后是炎夏，再是晚秋。

　　近段时间，游戏市场不景气，公司辞了不少人，还在坚持的恐怕是真正热爱的人了。

　　赵总在公司一进门的那面墙上贴上了一句话，我印象深刻并深感认同：因为热爱所以义无反顾的探索，我们不该被困在基本生存的战斗里。

　　mfz仿佛回到了最初的起点，程序部，原画部，市场部看似都抛却浮躁，沉静了下来，内心仍忧心忡忡。
　　校企合作终止了两个，学校考虑到就业率指标问题，纷纷转向目前最火的金融领域，牟取双赢之利。

　　秋季天色暗的越来越早，几乎每天下班都能看到的清扫街道落叶的阿姨，也渐渐错开了时间点。

　　所以每次出了公司大门，进了小区电子门的路上，地面已经见不到太多的枯叶，除了瑟瑟秋风昭示着凋零，秋的痕迹更多的还是在景区。

　　公司前两天刚去过林枫阁赏红枫，我回来就看到扣扣被雨儿燕儿围着哭啼啼地擦泪。

　　我疑惑道：“怎么了扣儿？”
　　“杜嘉和我分手了……”扣扣呜咽着回答，拿过纸巾不断擦着滚落的泪珠。

　　扣扣很喜欢杜嘉，一米八的高瘦个子，利落的平头，幽默爽朗，笑起来十分阳光，用燕儿的话说“那个笑容可以让任何活得不满意的人为之羡慕”，然后会招来扣扣的一顿甜蜜羞打。

　　如今突如其来的分手让我有些莫名其妙，杜嘉说家里人要去瑞士定居，不同意异地恋。
　　他是个体育教练，家里是搞房地产和融资的，近两年赚了不少，在瑞士买了套别墅，准备到国外发展。

　　待雨儿燕儿走后，扣扣拉过我，泪水还是夺眶而出：“哲儿，杜嘉说他们一家都要搬去国外，不会再回来了，可是，我喜欢他……他也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跟我分手，以前他爸反对我们在一起，但他跟我说过，他不在乎异地恋……”

　　“扣儿，他那么说可能是在安慰你。他们要出国定居，你们没办法维持下去，除非你也一起去，可是你现在什么都没准备好……所以还是算了吧，可能还有更适合你的呢～”
　　我把雨儿燕儿劝她的那番话，又换汤不换药的说了一遍。
　　她哽咽着把擦完眼泪的纸丢进垃圾桶，又转头看着我试探道：“可不可以……”

　　“不行！”知道她又想让杨小二帮忙，我断然拒绝道。
　　“哲儿，我真的很喜欢杜嘉……”
　　“我知道你喜欢他，可是强扭的瓜不甜啊，他都说分手了……”
　　“说分手可能不是他真心话呢？”
　　“扣儿，你不觉得这样做不太好吗……”
　　扣扣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你现在越来越向着杨小二了，是他否定了我们的存在，这些事属于他的梦境，难道不该他处理吗？”

　　“……但这是我们自己的经历，和他无关，没他我们连存在的机会都没有，这样你怎么会认识杜嘉，怎么会有喜欢他的机会？”
　　客厅放的电视声淹没了一时沉寂的气氛……

　　扣扣愣住一瞬，才道：“可是他是神，这种事比恢复外公容易多了……”
　　我看了看她，黯然叹气道：“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帮你不少了，别像个吸了吗啡的瘾君子一样。反正，这事我不同意。你自己去跟他说吧。”

　　“哲儿，我提醒你，你别被杨小二蛊惑了，他是异类，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跟我哥打声招呼，我哥是m市的公安局政委。到时候把杨小二看押起来……”
　　扣扣看着我试探性的建议道。
　　“你不是答应我杨小二的身份保密吗？你就这么挥霍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望了望里屋，怕杨小二听到，只好把火气降下来，低声道。
　　“你以为外公突然恢复健康没人会怀疑吗，那你真是考虑不周了。”
　　扣扣道。
　　“他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扣儿，咱们得有点儿良心吧。就算神不会死，但神也会痛啊！”
　　“哲儿，说话得讲立场，你这是站在我们人类立场说话吗？我们公司晚上开会，我先去打印资料了。”
　　扣扣说罢，拎起包开门而出。

　　一个身影在客厅拐角处伫立良久，也沉默了良久，然后轻轻转身，渐渐沉寂在无声的关门中。

　　神界。
　　“娘，邱妍已经知道二哥血液的作用了。”
　　“嗯，我们开始下一步计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