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旧事》陆夕谣

2、第二章

　　说完榜眼，再来看看这探花郎。
　　这探花倒是沉稳些，没有榜眼笑的那般夸张，唇间微微绽出笑来，倒像个温润公子的做派。不过平心而论，这探花性子忠厚，素日里人缘儿也不错，再加上有些才华，能进前三甲倒是没人有异议。
　　说完这三人，随从们就不必一一说明了。这场面先前也已经一一讲过了，还是看看接下来发生的事儿吧。
　　这言墨一行人游街已经半炷香的时辰了，可这周边吵吵嚷嚷的人群依旧热度不减。可是，这前边儿的人群动静怎么更大了？眼看着，就要把路给挡了。几个随从忙过去清道。可不巧，跟另外几个人撞了个正着。不撞不要紧，这一撞，撞出大事儿来了：这两拨人，不是一伙儿的！
　　这边是言墨那的随从，那边是几个小兵。可平时清道的，怎么会用兵呢？莫非……又有什么大人物今日要回京？可这坊间也没消息啊，皇帝那儿也没个提醒……这究竟是怎的一回事儿？
　　两拨人一看，脸色都不太好。要说平日里撞个道倒也没什么，不过呸几下去去晦气就行了。可今天是个大日子，撞了道，这可是个大忌讳！临时改道？不行，两方人马到如今就隔了不过百余步的距离，要想改道是不可能的了。那要不就按身份尊卑让道吧，这也是大家心里都明白的规矩。可这跟言墨撞道的人——是当朝宁将军！
　　要问宁将军是谁，那在京城，或者在全国，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宁将军，全名宁震远。他的父亲，就是当朝护国大将军：宁义国！说到将军府，那可是战功赫赫啊，从祖上就随着开国大帝打天下，出了不少力。甚至可以说，西楚国开国皇帝能坐上这个皇位，将军府的功劳能占将近一半！单单立功也就罢了吧，将军府祖上也是个聪明人，开了国就交了兵权，说是要回家养老云云。皇帝哪能让人走啊？连忙留下来又是封官又是行赏，还下旨，说是这护国大将军的名号从此让将军府世袭！
　　这可是极高的赏赐啊，当时天底下得到世袭这赏赐的人家就只两户。一是将军府这儿，另一个，就是那言府。这两家一武一文，可以说是那开国大帝的左膀右臂啊！两家的地位当然是平起平坐啊。
　　可如今……一个是将军府的嫡长子，一个是言府的嫡次子。一个镇边五年没弄出一点儿乱子，一个虽说目前没在朝政上做出什么贡献，但看皇帝目前对他的赏识，以后定是要有大作为的！
　　这两人撞了道，叫谁让？谁都不能让！那就这么僵着？这也不是个的办法啊！要说宁将军回京，那也应该是先给个信儿啊，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还是说宁将军给了信儿但是却被皇宫里那位给……细细想想，倒是不排除这个可能。
　　虽说两家立了大功后都选择明哲保身，可时间久了皇帝未免会觉得功高盖主之类的。就算皇帝心胸真的宽广，可他把消息压下来，肯定也是要给这两个年轻人一个下马威，考验他们一二也是不无可能的。
　　那么现在，就看这两位年轻人怎么选择了。
　　要改道是真来不及了，眼看着，两拨人距离更近了，人群骚动的更厉害了。就算两边都出了人去震慑，可这百姓们看热闹的心思哪那么容易打消？平日里无所事事的闲人们更开心了：本来就盼着能有点儿大动静打发打发时间，这下子好，大动静来了！
　　一百来步真不是多远的距离，不过眨巴眨巴眼的工夫，两拨人已经要撞一块儿了。中间就剩了二十步的距离。两拨人见状，都急急地勒住了马。怪的是这关头人群倒静了下来，想是等着看好戏呢！
　　两人一个是天赋异禀的言府骄子，一个是武艺高强的将军嫡子。这宁将军虽说在军营里长大，肤色有些黑，但耐不住人底子好啊，身姿挺拔，剑眉星目，面容像是刀劈斧斩出来的，带着棱角，五官有着中原人少见的立体感。再加上那通身的浩然之气，实在是个顶天立地的好儿郎！
　　再看那澈如清水，挺如劲竹，俊美如九天之上神坻的言墨，众人这才觉得，不止身份、能力，似乎连外表这两人都是不分伯仲。
　　二人一文一武，一赤服一玄衣，又都骑着高头大马通身贵气逼人。两人只是这么静默着凝视，却叫旁人自觉闭了嘴，不敢言语。
　　突然，人群中传出阵阵喧哗声：“让了让了！”立刻就有人打听：“哪位爷让的？”“是言二公子！”听罢，人群中喧哗声更甚，简直就是炸开了锅。一时之间，有赞的，有贬的，左不过就是那么几句，此厢暂且不谈。看看街中间两列队伍吧。
　　言二公子这一退，后面的榜眼探花郎自然也跟着后退。也不过片刻，这厢浩荡的出巡队伍便退到了街侧，让出了正中间明晃晃的大道。言二公子稍眯了眯眼，清声道：“宁将军镇戍边关多年，又多次领兵击退蛮夷，护我西楚安宁，言某不才，幸得将军庇佑，自当引马相让，聊表敬意。”一番话，倒是将这宁将军赞上了天，却将他自己贬得一无是处。只是有几个字句，似乎有些……
　　宁将军倒也不是傻的，自然听得出他暗含的意味。只是他在边关待久了，平日若有什么矛盾，打一架便是，不曾有这些弯弯绕绕，谁知今日到了京城，却碰上这么一档子事儿。宁将军纵使想要驳回几句，却也不知如何开口。万般思虑下，也只好“嗯”了一声，引马而过。心中的思虑却未停歇：“我与这人素未谋面，此番为何如此针对于我，莫不是出京前曾得罪了此人？可这人面貌端正，并无半分阴郁之气，可见不是奸邪小人之辈，定是不会记仇的……但这究竟为何？”
　　宁将军是个粗人，素日便不爱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今日这番思虑，亦是前所未有的，只除了作战时的思虑外。他身边的人也都是些直肠子，有话就说，从不憋藏在肚肠里。因此也无人与他商议这言二公子的反应。宁将军倒也不是个思虑重的人，见思虑不出，便将这事抛在脑后，回府收拾了行装，拜过父母，食过些饭食，便早早休息了。晚间还有皇帝的接风宴，万万不可在那时显露了疲态。
　　再说那状元郎——言二公子，此时也有些后悔。盘算了这么些日子，不料今日还是没压制住心境，一时口急了些。这可不成，若是一直如此下去，他的计划如何实现？看来日后还需多加修炼，不可过于急躁了。
　　不过还好，言墨声音不是很大，听到的人不多。也就只四人而已。他，榜眼，探花，宁震远。不过榜眼和探花那时正疑虑呢，没能听清他的言语，也倒是没什么纰漏。但经此一事，却让言墨暗暗提起了警戒：万事，定要小心周全。
　　待宁将军回京的队伍一过，言墨也就牵马回到了路中央。锣鼓照样敲打，人群已经沸腾着，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但一颗小小的种子此时已经悄然萌芽了，只待有一日长成，那这世间的景物，就要换一副模样了。
　　等他们走完这一趟，已到了午时。大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照着人眼睛生疼。但人群兴致不减，仍有些人想往队伍上凑，想沾点儿喜气。最后，是能沾些做文章的文采灵气，来日，也享一回这无上荣光。不过这些，也不过是妄想罢了……
　　时候到了，一行人返回宫门，下了高头大马，随着领头的太监，一路向御书房行去。在那里，前三甲需陪着皇帝清谈一下午，还要时不时应付皇帝抛来的问题，一一通过了，这才能稍安心些，随着皇帝去那暗流涌动的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