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恰同学少年 少年心事， ...
-
一大清早，拉练队伍整装待发，翘首以待，只差一声令下。
因为是野外露营，“战士们”带的装备毫不含糊，被子、脸盆、炊具应有尽有，有的甚至背着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背包，天还没睁眼，只好牵着衣袖，跟着前方的人走。
“报告！报告！一群不法分子正潜入我周边地区，从事破坏活动！！据上级通报，特派遣我军团组成特别行动组进行支援！！！战士们听命！！！！！”
号令一下，“战士们”挥舞着鲜亮的旗帜，斗志昂扬，开始了六公里的负重徒步拉练，奔向野外露营基地。
七连。
田珺希一马当先，背着装着锅碗瓢盆的大包，英姿飒爽，行动间猎猎带风，跟八连男生团比起来，也是“巾帼不让须眉”。苏荷和思颖行进在队伍中，同样背着大包，里面装的东西不止是自己的，还有孙雪菲的。
她们三人一早便商量好了，每人帮雪菲背点东西。高高大大的田珺希拿得最多最重，苏荷和胡思颖拿一些零零碎碎的——这也是第一次，田珺希跟苏荷和思颖涉及的话题，不局限于“开门”“谢谢”这四个字。可就是这样，雪菲的背包也有十多公斤。
思颖一开始还兴致勃勃，信心满满，打定主意走到野营基地时要好好做饭，给苏荷露一手看看。可还没走到中途，负重行走外加昨晚打电筒赶心得，思颖又困又累，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
整个队伍此时也有些疲软，速度开始放慢。七八连的两个教官走在一起，不一会儿，七连的教官向七八连大声喊话：“七八连的战士们，大家坚持住！”
没有人回答。
七八连的学生们走了近两小时，精神上有些吃不消，更别提身体上的劳累——走得喉咙都干干的，喝下一口凉沁沁的水，反而更不舒服；双腿打了水泡似的，又痛又肿，只好小步小步地走；迷彩服被汗打湿，又被热风吹干，如此反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来来来，咱们喊喊口号！！！你们的校训是啥？”
“报告，B大没有校训！”
“……来来来，咱们唱唱校歌提提神！！！一——二——三，预备起！！！”
“报告，B大同样没有校歌！！”
“……”
七八连里的“战士们”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们的学校是既没有校训也没有校歌的少数学校。
七连教官也笑了，一贯凶巴巴的脸上有了笑，连棱角的线条都柔和了不少，这时才令人恍然想起，他们的教官，与他们一样，年华正好，风华正茂。
“那就唱我教你们的军旅歌。我起头，你们唱！”七连教官从来都不是唱歌，一开口就是喊歌，“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实的军装——起！！”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实的军装。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自从离开家乡，就难见到爹娘。
说不一样，其实也一样，
都是青春的年华，都是热血儿郎。”
开始唱的只有后面八连的汉子，声音稀稀落落的，可唱到后头“自从离开家乡，就难见到爹娘”，七连的姑娘们带了点自己的感情，仿佛能见到当时离别的场景似的，开口唱了起来。
一曲歌唱下来，声音愈唱愈大。歌一唱完，不知道还能唱什么，七八连的学生们叽叽喳喳讨论开来。有说唱《军中绿花》的，也有说唱《团结就是力量》的。
八连的教官看效果不错，特意点了个男生，“郑佩东？”
“到！！”
“先唱唱你最拿手的《小白杨》，唱得好，咱七八连的跟着一起唱。大家说好不好？”
“好！！！！”
“郑佩东，唱好了给咱八连争光争脸！！就向在八连给大家唱得一样，唱给七连听，胆子要大！！！”
“是！”一个高高大大，黝黑脸上带着腼腆微笑的大男孩儿被同伴推搡到八连队伍的最前方，。同伴们还拍拍他的肩，有的直接给了他一拳，“好小子！好好唱！”“在女生面前给大家伙争个脸！”“老子下半辈子的幸福就指望你了！”
郑佩东好像不太习惯被太多女生注视，他低着头，闭着眼，等找到了感觉，睁眼开口：
“根儿深，干儿壮，守望着北疆。
微风吹，吹得绿叶沙沙响罗喂。
太阳照得绿叶闪银光。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小白杨，小白杨，
它长我也长，
同我一起守边防。”
亮堂又高昂的清唱声，高高地盘旋在天空，久久地回响着，仿佛他的心中就有一棵小白杨，源源不断的感情如泉水般在小白杨的周围涌出，澄澈又清明。
他唱得真好。他唱得真好听。
七八连的同学们很快被歌声感染了，陆陆续续地和声着一起唱——
“当初呀离家乡，告别杨树庄，
妈妈送树苗，对我轻轻讲。
带着它，亲人嘱托记心上罗喂。
栽下它，就当故乡在身旁。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小白杨，小白杨，
也穿绿军装，
同我一起守边防。”
《小白杨》整整唱了三遍。唱得大家兴致极高，仿佛连行军途中的疲惫都唱去了不少。大家身上是流不完的汗，可心都跟着歌声飞走了，飞到了祖国边防，飞到驻扎在边防的那一排排白杨树上。
唱完三遍，意犹未尽，这时候有人提议：“我们来唱《燕园情》吧！”
“好！！！”“什么是《燕园情》？”“不是很熟呢。”
苏荷也有些疑惑，思颖便提了一句：“根据之前五四先哲的夙求和西南联大的颠沛所作的曲子，在北大学子之中代代相传呢，名气很大。”
“同学们！”郑佩东情绪高涨，炯炯有神，腆着脸，说，“来到Ｂ大后的第一天，一个刚认识的学长就教我唱《燕园情》。不如我给大家唱一遍吧！”
七八连的同学们热烈地鼓掌。郑佩东清清嗓子，闭着眼找感觉，深呼一口气，单眼皮缓缓撩起，原本朴实无华的眼睛流转着几波浓烈的情绪，最后抚平所有情绪，一曲《燕园情》从他开开合合的唇间传荡开来——
“红楼飞雪，一时英杰，
先哲曾书写，爱国进步民主科学。
忆昔长别，阳关千叠，
狂歌曾竞夜，收拾山河待百年约。
我们来自江南塞北，情系着城镇乡野。
我们走向海角天涯，指点着三山五岳。
我们今天东风桃李，用青春完成作业。
我们明天巨木成林，让中华震惊世界。
燕园情，千千结。
少年心事，
眼底未名水，
胸中黄河月。”
“好听。”苏荷忍不住跟着哼了起来，“燕园情，千千结。少年心事，眼底未名水，胸中黄河月。好句好句！！好一句‘少年心事，眼底未名水，胸中黄河月’！！！”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你叫我们唱呗！”“一句一句地教！！”“他叫什么名字？”“好像姓郑。”“瞎想什么，人家中文系的，可没空带你玩！”“好好的，再说下去，你们还学不学啦？”
郑佩东走在队伍中间，他唱一句，大家就跟着唱一句。
“我们来自江南塞北，情系着城镇乡野。”
“我们来自江南塞北，情系着城镇乡野。”
“我们走向海角天涯，指点着三山五岳。”
“我们走向海角天涯，指点着三山五岳。”
……
这曲《燕园情》陪伴了他们整整一天。无论是平整土地、支起帐篷的时候，还是手拿铁铲，挖排水沟的时候，又或者是搬砖搭灶，洗米调羹的时候，他们兴致勃勃地哼着，唱着，笑着。
待到篝火熊熊燃起，照得每个人脸上火红火红，一簇簇火光中，只瞧见对面佳人的绚丽笑容，忽闪忽现。
苏荷走进帐篷时，喉咙哑得说不出话来，咳也咳不出声儿，回头见思颖已经睡下了，盖着厚厚的被子，连忙捂住嘴，向自己的铺位走去。
一只手拦住了她，递给她一杯热水。苏荷看着面前的田珺希，想说声谢谢，却说不出来，正好田珺希也扭过头去不看她，苏荷接了水，几口喝干。
见田珺希扯了扯带着潮气的行军被，闭眼安睡，苏荷便知道了她的意思，于是不开口言谢，回到铺位上想早点入睡。
可苏荷睡不着。她失眠了。耳边依稀是《燕园情》那熟悉的曲调，而她在心中默默反复念叨着最后一句歌词——“少年心事，眼底未名水，胸中黄河月。少年心事，眼底未名水，胸中黄河月。少年……”
她想到了半月前，那个怀抱着猫，一本正经的少年，哦，不，其实她很清楚，他不是。
少年么？他读大学时，应该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吧。那天，他的眼里就映着波光潋滟的未名水。他胸中怀揣着的，可是黄河月？
她又想起了另一句关于少年的诗。“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苏荷觉得自己想多了，或者说根本不该想。可是，她已经失眠了。
今晚失眠的，还有另一个人。
郑佩东则是兴奋得睡不着。若不是有宵禁，说不定他可以围着篝火堆坐一整晚，想着半月前无意碰到的女孩儿，正隔着篝火望着他笑。
他觉得好巧，一个在七连，一个在八连。他原以为他要隔很久才能再见到她。他不知道她认出他没，毕竟隔了这么久又这么远。
他咧开嘴，傻傻地笑了。管它呢，反正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毕竟少年心事，眼底未名水，胸中黄河月。
而他们始料未及的是，此时校园ＢＢＳ已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狂风暴雨，明天一早回去，必会将他们炸得体无完肤，逼得他们纷纷行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恰同学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