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有那番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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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下旬的B市，没了连着两周的雨，愈加炎热。知了在绿郁郁的树梢上聒噪个不停，一声高一声低的杂鸣声刺透干燥的空气，晃动着紧闭的窗扉，轻飘飘地落在那一排排绿油油的人影上。
B市某军事基地。
灼日炎炎，仿佛要烧尽空气中最后一丝水分。每隔一小时，基地操场上总有被烤晕的人无力地摔在地上，身旁的人也来不及拉——眼睛都虚觑着前排的后脑勺，往往听见“扑通”一响，扭头便见他们的战友倒在了地上。
热，热，窝在迷彩服的汗味儿，熏人；从一大早就挺起的背，酸痛；舔砥着干瘪的双唇，苦涩微咸——连神经都无比迟钝，脑子再也装不下浩瀚的文哲，纷繁的运算，只剩下一个字，充斥在空荡荡的耳朵里——热，热，热。
“报告！”
孙雪菲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再也坚持不住，两腿一麻，径直向后倒下。
“雪菲！”傍边的苏荷回过神来，伸手拉她，不料自己也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水泥地，也是火辣火辣的烫，好似滚过开水，如刚开刃的刀锋，在一道道白光下显得铮亮。
“苏荷！”一直昏昏沉沉，偷偷低着头的胡思颖马上围了过来，看了看苏荷，想拉她起来，转眼又见孙雪菲倒在地上，一向红彤彤似苹果的脸蛋儿，此时却显得纸一般卡白卡白。
“就地休息。”教官匆匆走了过来，“帮忙送去医务室。赶紧去！班长？”
“到！”最前排的田珺希小跑过来，看到被胡思颖扶着的孙雪菲，忍不住皱眉，赶忙搀着孙雪菲的另一边。
“你也一起去（医务室）。”教官望向苏荷，“别以为坐着就没事。看好了再归队。”
苏荷缓缓爬起，排排后腿裤子上的灰，低头跟在田珺希三人身后。她走了远，耳边反复响起教官的嘀咕声——
“现在的学生，体质一届不如一届，生得娇贵，养得更是精贵。哪像我们当年，吃杂粮，滚泥巴，还不是一样长大了？”
……
“你也快撑不住了吧？”田珺希冷不丁地说道，“扶个人也摇摇晃晃。”
“我？你是说我？”思颖急了，“我一顿饭还能吃三碗呢！！”
“吃得多就有用？”田珺希眼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嘴角向下扯了扯，“要不然‘饭桶’这词怎么来的？”
“你别太——”
“少废话。”田珺希蹲下身子，不再看思颖羞愧得满脸通红的脸，招了招手，“赶紧把孙雪菲放到我背上。小姑娘，你也看看你那‘难兄难弟’，走在后头，慢腾腾的——别掉了队，我可不想再来找你们。”
“哼！”思颖嘴上哼哼唧唧，手上动作可不敢慢，利落地放下雪菲。田珺希熟练地把雪菲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托了托，背起了她，快速走在了最前方。
“酥酥！”思颖拉着苏荷，“你怎么样？肚子痛不痛？”
“我没事。只是这例假来得不是时候，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我跟你一起走吧。我大姨妈应该也就在这一两天了。我可头一回希望它别那么准时。酥酥，你说田珺希到底怎么想的？开学这么不待见我们，军训也没说几句话，这时候袖手旁观不好么？”
“我是江湖百晓生么？各路恩怨都知晓。”苏荷握紧思颖的手，“日久见人心，到时候自有分晓。快点走吧，别真掉队了。”
“啧啧，人可真是一种复杂的高级动物。”
………
拉练的前一天晚上。
思颖放下笔，右手支起脑袋，眼睛越眨越慢，快成了一道缝。苏荷在灯下写着军训心得，用手捂住嘴，默默打了个哈欠，正想和思颖吐槽几句，不想正瞧见她闭着眼，脑袋也一抬一点的，向前倾。
“心得写完了？再不写完，别指望熄灯打着手电筒能写完。”
“…………”思颖无奈地瘪瘪嘴，伸个懒腰，扭扭脖子恨声说道，“我又不是隔壁八连那帮中文系的男生，才高八斗、文思敏捷，还不容我磨蹭磨蹭啊？你也忒不人道了。”
“思颖，我记得上高中那会儿，你写作文的速度蛮快的——”
“此一时彼一时。没了箍在脑袋上时时刻刻要命的‘高考紧箍咒’，我都好久不拿笔了。不如咱们边写边摆（liao）龙（liao）门（ba）阵（gua）吧。”思颖凑了过去，小声说，“你觉得八连那教官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听不出来意思吗？啧啧，没谈过恋爱的女人，没救了。”
“不怎么样。就脾气比我们七连教官好，比较温和，长得敦厚。”
“因为给九连带过几次课，九连的女生都认识他。听说九连有不少女生看上了八连的教官。有一个女生偷偷向八连教官问飞讯号码，那教官给圆过去了，没给。”
“啧啧，肾上腺素作祟。”
“还没完呢。那女生找了八连的一个男生，最终把号码拿到手了。前几天主动加人飞讯，还把他的空间翻了个遍，但到现在也没回复。”
“不怎么样。教官也是军人，就要守军规。别看我们才训了几天就霜打的茄子——蔫哒哒的，军人可一直就这么训练的。他们的规矩只会比我们更严呢。”
“别一盆冷水从头泼下来，九连妹子听到你这话还不怄气。”思颖嘻嘻哈哈，“照你这么说，军人都不谈恋爱啦？”
“怎么不能呢？等身份关系平等了，就可以谈。我有没跟你说我伯父伯母的故事？”
“（黑人问号脸）？？”
“我伯父是律师。当年，初次见面，伯母经人介绍认识了他；第二次见面，正打算详谈，我伯父却拒绝了——‘我不打算接这单。不过，我会把它交给我的同学。所以，美丽的小姐，今晚可以与我共进晚餐吗？’”
“撩妹！这个段数实在是高！！”
“然后的然后，她就成我大伯母了。”苏荷说到这儿，自己也笑了，“大伯母说等军训完了要去她家吃饭呢。到时候又可以见到伯父伯母和大堂哥了。”
“秀秀秀！！！楼上你歪楼了！”思颖拿枕头作势拍了一下苏荷，“酥酥，说不定有天啊，你也会碰到一个，基于身份，让你想谈恋爱又不敢谈恋爱的人呢！”
“去，有那番心思，”苏荷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摇摇头想甩出去，对思颖说，更像是自己说，“我还不如去考法国高级翻译学院，成为霸气翻译官！！”
“有志气！”思颖就差跳上板凳双手鼓掌了，突然，寝室里所有灯都灭了，黑黢黢的，暗成一片。熄灯时间到了。
“呜呜，酥酥，你写了多少了？”
“刚落笔写完最后一个字。”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都还没写几个字呢！！酥酥，你怎么能写这么快！！！老、娘、不、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