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短腿兔与懒猫 他忽的侧身 ...
-
崭新的皮制靠垫整洁干净，镀了灰色暗膜的窗隔绝了车内的暧昧温度，苏荷仿佛感到了身旁男人散发的热量，薄脸皮也跟着绯红，低垂着眼，默然不语。
正午，街道上的人匆匆忙忙地赶路，炎炎的暑气仿佛在柏油路上凝了层浮动的热浪，卷去滞留在树梢上的凉风。高大帅气的白衬衣男孩撑起一把棕色的大伞，一把拉过躲在树荫下的女孩，朝她温柔地笑着。那女孩不肯过去，嫌弃地指着伞，拉了拉男孩的衣袖，待他说了好话，才扑倒他的怀里，笑语盈盈，重展欢颜。
她心念一动，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夏维哲。清隽的眉目微蹙，狭长的眼眸阖上，挺翘浓密的睫毛轻颤，车窗的阴影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唯独薄唇紧抿，缺少了一丝润色。他的侧脸白皙清瘦，线条深刻俊朗，微微阖眼，又显得有几分不近人意。
她呼吸一窒，循着他微蹙的眉目，想起他背对着她，顺手在收银台前拿到的“小东西”，喉头吞咽着，突然有些紧张不安，细声开口：“你带我去哪儿？”
夏维哲闻言睁开眼，淡漠疏离的目光从悠远的思绪里拉回，慢悠悠地滑过她紧绷的脸，一时觉得好笑，“民以食为天。自然是去找一家店先吃饭。”
苏荷松了一口气。她轻轻“嗯”了一声，便老老实实地歇下来，看着窗外的风景。
他忽的侧身向她倾斜，逼近她，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突然停下，手搂在她的座椅旁，静静地注视着她，眼里破碎的风暴渐渐化为迷人的琉璃波光，唇角轻挑，嗓音低沉喑哑，“噢，那你以为我想如何？”下一句轻飘飘地打落了一室的暧昧，语气玩味，眼神却清亮肃然，“我只知道丫头你再不系好安全带，后面催促我们的车会更多。”
他说完便朝后退去，动作如行云流水，面色平静地端视前方，唯有嘴角勾了勾。
苏荷微愣，有种被识破的尴尬与羞耻感，听着车后刺耳的喇叭声，低头扣好自己的安全带，又有些不知名的失落，缓缓吐出一口气，徐徐道：“已经系好了。学长不用等了。”
他挑眉瞥了她一眼，吹了声口哨，轻快愉悦地接下去：“——口是心非的小丫头。你刚刚的微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荷：“……”
夏维哲眸光噙笑，没在多说，直接发动了那辆黑色的克莱斯勒，窗外的景物飞驰而过。苏荷再回望时，早已看不到那对撑着棕色大伞、嬉笑打闹的少男少女。
光鲜飞扬的少年，如同此刻的他。苏荷微微一笑，偷偷瞥向专注开车的夏维哲。
他果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温润如玉、翩翩君子，相识久了，反倒更添几分鲜活的生气，偶尔也会试探着亮出一双锃亮的爪子。
——唔，就像一只假正经的猫。
……
苏荷有些犯困，半闭着眼，靠在窗边打呵欠。迷迷糊糊间，她仿佛听见一声轻笑，悦耳平缓的男低音在耳畔幽幽响起，“哟，小懒猪还没醒啊。”
她撇撇嘴，正要埋怨理论，忽的被人捏住了鼻子，喘不过气来，刷的一下睁开眼，对上夏维哲那双狭长若狐的俊眸，波光流转间竟有种动人心魄的美，叫她微微愣神。偏生那罪魁祸首毫无自知，捏着她的鼻子，仍是翩翩君子的模样，端得一副浑然天成的好仪态。
苏荷：“……”幼稚！
苏荷“啪”的一下打落他的手，利落下车，在离他好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夏维哲松了手，关好车门，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抱歉，看你睡得太香，让你睡过头了。”拿眼觑她，“要不你捏回来？”
苏荷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末了，走到他面前，竟笑出了声，“这可是你说的。”又嫌弃地瞠了他一眼，“那你低头，把眼睛闭上。”这双眼生得真真好，像是埋了把钩子，暗藏锋锐，清明时直勾勾的，渗得人心底慌慌。
“真是个小丫头。”夏维哲挑了挑眉，眼里盛满了坏笑，倒是听话地照做，话里话外可不输阵，“且让你放肆一回。”
他低头垂眸，曲长的睫毛在刺眼的白光里浮动。斜斜地扶着银色把手，长腿自然交叠，侧着脸，面容依旧清瘦淡定。
苏荷踮起脚，缓缓探出手来。愈发挨近，他鼻息间的淡淡的薄荷气味笼罩着她，只要再靠近点，再靠近点，就可以纠缠住她唇齿间甘甜的气息。
他不怀好意。
脑子突然响起这话，苏荷一愣，手往后缩了缩，正好错开夏维哲清冽了然的眼神。他已然睁眼，眨巴几下，专注地看着苏荷，唇角勾出一道细小的弧。
趁着苏荷愣神，他忽的用鼻尖点了点她的手指，随即退开，豁然一笑——
“笨手笨脚。”
慵懒愉悦的嗓音从振动的喉头倾泻而下，他瞥了苏荷一眼，眉目清隽如画，徐徐补刀：“反应迟钝。”
“——还二次发育不完整。”
苏荷：“……”究竟是谁在放肆啊！
他似乎将肺腑之言说尽，面色从容坦荡，转身超前走去，“快点跟上，短腿的笨兔子。”
……
夏维哲带苏荷来到了一家环境清幽的私家菜馆。低矮的斑竹错落有致，婉约轻巧的小竹楼临湖而建，清风袭来，摇曳生姿，其声飒飒。
夏维哲显然是熟客，绕过绣着的屏风，领她来到一扇格子窗下，拿小木竿撑开，抽出藤椅，“小丫头，这儿风景更好。”又看向随侍的服务生“麻烦递一下菜单，谢谢。”
苏荷依言落座，添了一句，“还要一小壶白开水，温的。多谢。”纤细的手腕提起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撇去浮渣，笑意盈盈地望着夏维哲，“好茶。学长要不要试试看？”
夏维哲抬眼，朝她笑了笑，点头，“其实你不是知道了吗？”又看向服务生，解释道，“那杯温水直接送到我这儿，她不爱喝。”
苏荷接过夏维哲递过来的菜单，点了一碗香辣排骨。夏维哲没看菜单，点了一道清蒸鱼，再加上几碟新鲜时蔬。
待服务生退下，临窗的一角便恢复了安静。从湖畔吹来的风带了一丝水气，苏荷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时不时抬眸，看看正闭目养神的某人。
他半垂着眼，一手点在挺阔的额头旁，浓密的短发乌黑又柔软，盖住了他皱起的眉，薄唇抿成一道直线。他的脸清瘦俊朗，在细腻的灯光下，白皙如上釉的瓷胚，又显得有几分疲惫困倦。
他或许有心事。苏荷沉默片刻，呷着茶，轻轻放下杯子。
菜上齐，香气四溢，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嘀咕。夏维哲霎时睁开眼，思绪似是从遥远的地方醒来，眸中弥漫着少许昏沉的雾气，幽深寂静。
苏荷朝他递过烫好的筷子，安静地坐在对面。夏维哲轻声道谢，拿起木筷，挑起一块鱼肉，迅速剔出尖刺，动作优雅又娴熟。
她夹起一块香嫩酥脆的排骨，却有几分食不知味。她抬眼，恰好撞上夏维哲略带询问的目光。
“不合口味？”
苏荷摇摇头，反倒好奇地问他：“学长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对，就这样，像朋友似的随口一提。
夏维哲微愣，面上有些冷峻，过了片刻，竟渐渐浮现出轻挑傲慢的笑容，慢条斯理地回道：“很显然，他们做出了愚蠢至极的决定。”
苏荷停下筷子，静静地听着。
“无理由延长获批期限，多次驳回正常查档申请，巧立名目，保护缺位。呵。”他嗤笑一声，眸光微敛，神色略显讥讽，“半个世纪前就该开放的陈年档案，至今无人见到真容。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历史的遗训，全都锁在了老旧的保险柜里。”
“和氏璧遇卞和，方熠熠生辉，扬名四方。莫高窟遇王圆箓，有缘无份，徒留伤心事。珍贵的档案埋没在囚室里，不遇淑人，只能在后世化作一堆精致的化肥。因为它曲高和寡，无人能解，反倒失去了它真正的使命。”
他的口吻严谨坚定，目光随着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纯粹而深邃。
“——我不可能就此罢手。”
苏荷微怔，望向他淡漠笃定的侧脸，轻快地笑了起来。
……是啊，毫不作为、畏葸不前什么的，又怎么会属于他？这是他承载的使命，也是他存在的意义。
……
从餐馆里出来，已是下午两点。苏荷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高楼，疑惑地开口：“这好像不是来时的路。”
夏维哲点头，赞许地看她一眼，愉悦地答：“自然不是。别忘了上午说的老面包。正好，我也要去见一位隐居闹市、深藏不露的夷州老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短腿兔与懒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