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交流 ...
-
太子左右看看，大概是见我们都不说话，笑容和善地首先开口，“今日天气真不错，诸位都选在今日出门。”
我差点笑喷，没想到太子也会说出类似天气真好的老套开场白，难道自古至今这类开场白就一直很流行？我也笑道，“是啊！今天的天气真不错，不过气场更妙，竟在相近的时间里把我们都引到同一间酒楼来了。”
“这就是缘分哪！”胤禩带笑道。
我瞄瞄坐在太子旁边的白晋和艾若瑟，好奇道，“太子怎么会和教士们一起？探讨宗教哲理、生存之义来着？”虽是疑问，也带了几分调笑。
太子失笑道，“本宫倒还不至于那么迷茫，需要他们的天主来指引。”
太子这话不难听出玩笑的意味，可艾若瑟脸上还是有几分尴尬的神色，态度恭谦道，“在下不日将返回山西，太子今日是抽空会见我和守义。”
我本想问他不在山西好好呆着，忙他的传教大业，跑到京城来做什么，忽然想起三月份的时候康熙下过最后期限的命令，艾若瑟应该也是来京城申领执照的。这两年开始转变风向的禁教政策，我回京城时久，还是有所耳闻的。“艾若瑟神父可是来京领票的？”尽管几可肯定自己的猜测，我还是没话找话。
“是的。”艾若瑟点头，略带惊奇道，“八福晋也知道信票的事？”
我微微一笑，“当然知道，我还看过信票的样式。”信票是由内务府签发，而胤禩就在内务府办事，还曾将信票带回府上办理，我曾无聊地翻过。“神父是决意留在中国了？永不返回意大利，神父不会思念家乡，思念故乡的亲人吗？”提起家乡，想到此生再也不能回到我那个家乡，心里掠过一阵伤感，但被我很快挥去，已无法改变的事我是不愿去多想，可还是有些感叹，“虽然远隔千里，可并非不能到达。”空间的距离可以克服，三百年的时间却是无法跨越的。
艾若瑟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很快又恢复光彩，“从成为耶和华的仆人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决意献身给主，传播主的福音是我身为神父的使命。”
我最讨厌基督教的地方之一就是他老想着传教，那狂热劲简直跟搞传销的有得一拼。明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引起不快，我还是淡笑道，“你可明白为什么会有禁教？”
“不是源于他们的教化王下令禁止我国的天主教徒祀祖敬孔，引起双方的礼仪之争。而他们的使者来朝后，不停劝阻，坚持禁止我国礼仪的立场，皇阿玛才下令将不愿遵守利玛窦规矩的教士驱逐出境吗？而愿意声明永不返回西洋，遵守利玛窦的规矩，顺从中国礼仪者，方可领取信票留居大清。”胤祥疑惑道。
对着胤祥明亮的大眼睛，我真有股冲动想问他是真的天真还是在装傻，谁不知道那只是表面上的原因。非我小人之心，实在是，在皇室长大的人还能有那么纯洁的眼神，很可疑。“老十三你了解天主教吗？”我抬头问道。
“老十三不了解，你就了解了？少来胡扯。”胤禩笑骂道，“我记得你对宗教向来和对鬼神一样，是敬而远之的。”
“老大，你要拆我的台也不用这么早吧？”我故作垂头丧气状，“我还想卖弄、卖弄我的学识呢！”
胤禩夹了块苹果送进我口中，好笑道，“又不正经了，老大都出来了。白晋神父不仅熟悉自己的教义，对我朝历史、学术的了解也不在你之下，你还是别外行冒充内行了。谁让你老是不屑读正经书，连四书五经都一本没看完过，不学无术之人也好意思乱侃？”
边咬着酥甜的苹果，我边暗翻白眼，八八，我知道你是想让他们不要太在意我的话，只将之当玩笑之言，可也不要这么不留面子来打击我吧？虽然你说的是实话，可也很伤自尊的啊。“咳咳！”我轻咳两声，试图找回自信，“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无论是对我国文化，还是对天主教的了解，我都不如在座诸位，可我站在外行看，也有我外行的看法。”
“对于我国来说，白晋神父也是外人。”胤禟拿白眼斜睨我。
又来打击我？我瞪回去后，扫视过众人，“没人要听我说话吗？”
“以八嫂看来，为什么会有禁教？”还是胤祥给面子。
“我也想知道记琉又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看法。”太子笑道，“看看还能不能让人惊奇。”
我假装看不见他那看戏的眼神，这才继续道，“礼仪之争，只是表象，其实争的是对天主教在我国的控制权。十三，你说宗教的作用是什么？”
“对社会方面，引导众人向善。对个人重在修养品性，寻求心理慰藉。”胤祥很快就回答，“我国文人学士多以儒入世，出世者则多修研佛道，以其修身养性。”
“你说的那是佛教和道家。”我平静道，“天主教可没有这么良善，佛教与道家在我国早就输给世俗的政权，完成是附属于政权存在，甚至可以说已作为世俗政权的补充。而天主教在他们西方，可是长期占据统治地位，拥有无上的权力，世俗的政权经常都要向他们的教廷低头。即使经过一系列的变故，天主教廷仍然可与世俗的政权平起平坐。在我国，宗教什么时候有过那么大的权力？”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王鸿绪忽然念起了诗。
“王大人举的例子正好说明了我的话，南朝佛教的兴起，正是由于当时当朝的皇帝推崇佛。”我趁机点头道，“后来不是一样说灭就灭吗？不然历史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灭佛运动？”
“八福晋对我教似有所误解。”白晋尽管态度恭谨，可捍卫信仰的意志看来不弱。
“我说了是一个外人的看法。”我面上说得客气，心里却在腹议，我可没有误解，基督教干的那些龌龊事，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十字军东征就不说了，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可暗中收集中国情报，偷窃中国的种茶、陶瓷技术，协助殖民，就是对中国为恶了。其中所做的那么一点善事，根本不能和他们做的恶对消。我对基督教从来没有好感，即使是回到他还没有案行累累的时候。“对于我一个无神论者来说，所有的宗教都是荒唐的。”我是对鬼神保有敬畏之心，可还是不相信世上有这些玩意，可能也是因为我不愿由神来主宰人的命运。至于我的穿越，我一直认为这是超自然现象。“也都是不能理解的。天主教更是如此，圣母处女生子我觉得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艾若瑟也不能沉默了，“是天主派遣圣子到世间拯救世人。”
“天主对我不存在。”我一句话就堵回去了，“单纯从可能性来分析，难道不荒唐吗？”
“处女生子的确值得商榷。”胤禟轻轻以手扣桌面道，“可我曾听闻，先帝初年，江南松江曾有一鳏夫生子，既然男子都可生子，处女生子应该也不是没有可能。”
“真的是男男生子吗？是故事，还是真有其事？”我大为兴奋地盯着胤禟，耽美血沸腾，我的雷点还是蛮高的，男生子我不雷，因为我很好奇男人怎么生子。
“我也只是听说，没见过。”胤禟很快就撇清关系。
“哦！”我不悦地对胤禟翻个白眼，“未经证实，就不要拿谣传来当真。”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问题了。”太子脸上俱是笑意，颇感有趣的样子，“不过人家是神，当然要与众不同，还保持了圣洁。”
我拿不定他这话是开玩笑还是嘲讽，两位神父和那位基督教徒大概也拿不定，神色不悦，可不得不压抑着。我摇摇头，又道，“两位神父，你们还愿听我这个世俗之人，对你们教的一些感想吗？”想了想，“你们要传教，可不是硬塞就行的，不该了解一般人对你们的看法吗？我虽然不能代表别人，可能代表我自己。”
“八福晋请继续。”白晋沉着道。
我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请教的态度。“佛家宣扬的是自我牺牲精神，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天主教却说信我者永生，不信我者下地狱，这般恶毒的诅咒，简直跟邪教无异了。好人会有好报，这是我国很多人坚持的信念，可在天主教里，不管你道德怎样，做了多少好事，只要你不信天主，死后就要下地狱。”
“这是误会，主并没有这样说。”艾若瑟忍不住开口辩护，“如果是好人，是因为没有机会接受主的福音，就算不是教徒死后还是可以进入天堂，再受主的指引。”
“那有什么两样？”我目光看向众人，询问道，“还不是一样要拜你们的那个主。”
众人皆无话，沉默了一会，白晋叹口气道，“我了解东方文化，只顾着查找和我教的共同之处，由此入手传播主的福音，让更多的人接受并信仰天主。我确信自己曾接近成功，皇上曾说过要信仰主，支持我们传播主的福音。可此次的冲突使我们多年的努力几乎白费，听闻福晋对我教的看法，更使我惭愧，原来我教在常人眼里是如此形象！”
“嗯！你也不用太灰心，我说的只是我自己的看法，也许其他人有不同的感受。”看他丧气的样子，我也不好意思打击太过。“话说你们离一般人太远了，很少人有机会了解你们。”
白晋又叹了口气，“我们本为尘土，终要归于尘土，我们活在这个世上原要光耀主的圣名，使这个世界有温暖和博爱。但我们总是因自身的罪恶而亏欠主和人，我们总是不能除去自身的恶，我们总是悖逆神的教导。神教导我们说：你们要在人中为大，就必做众人的奴仆。主身体力行，降尊为卑为门徒们洗脚。信主的人们啊，我们是有罪的人，我们是众人中最小的。我们不能服务与世人，不能让世人有机会聆听到主的福音，是我们的错。”
“呃！”我又起反感，“你能不能不提你们的温暖和博爱，那只越发使我想到你们的虚伪。天主教最吸引人的地方大概在救赎上，只要你愿服从天主，愿意忏悔。阿门！”我行了个不太标准的基督徒礼仪，“上帝会原谅你的，你死后可以上天堂。不管犯过多大的罪行，只要认天主为老大，就可得救。然后，又心安理得去为恶，又来向你们的主忏悔，如此不受报应约束。”
“八福晋这就是误会了，”白晋摇摇头道，“神在以弗所书曾经说过，‘你们得到拯救，完全是基于神的恩典和他所赐的信心。这并不是你们自己所有的，而是神白白赐给你们的。你们没有什么德行可以赢得拯救一一没有一个人能够自夸。’一个人即使听过福音信仰虔诚也不意味着能得到救赎，能够得到救赎的天主的选民拥有独特的特征，因信成义。”
“白晋神父说得没错，我们得救，的确是基于神的恩典和他所赐的信心。但一个人听过福音信仰虔诚的人是必能得救的。神在罗马书里也曾说过‘你若口里认耶稣为主，心里信神叫祂从死里复活，就必得救。’但得是十分虔诚的教徒方可得救。”
我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人，这算不算互相拆台？“你看，你们自己都有争议。老实说我对你们的教一点好感都没有，你们的神不仅是唯一的，还十分独裁、虚伪，极端的唯我独尊，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而在我国，神和人并没有完全的界限，神仙都数是由人修炼而成。”
“记琉，我怎么觉着我了解的天主教和你了解的不同？”太子终于疑惑道。“那么原罪呢、拯救、启示呢？”
“那算是完全哲学的范畴了。”我嫌恶地看看面前的燕窝鸡丝汤，向胤禩皱眉道，“八八，不要喝好不好？”
“有白大夫在，你怎么不问问大夫？”胤禩微笑道，“如果大夫说不用喝，那就不喝。”
我分明看到了他眼里的狡黠，如果洪临赞同的话，我早就要他开通行证了。我还是不死心地向洪临看去，“小白，可怜、可怜我吧！”
“八福晋说了这么多，口也渴了吧？喝些汤润润喉也好。”洪临不为所动地淡淡道。
面对胤禩殷勤的目光，我忿忿地捧起炖盅。“哲学怎么了？”胤祥好奇地问道，“把嫂似乎不打算说哲学？”
我小口小口地喝了两口汤，幸好味道还不错。放下炖盅，抬眼看向胤祥，“我不懂哲学的。在我看来，哲学就是一门把你说糊涂，你还不得不承认很有道理的学问。哲字为折下一个口，就是折磨你的口来着。”
“哈哈！”太子大笑道，“要进行哲学方面的辩论，要说服对方，确实很折磨口。”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交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