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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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免不了要走亲戚，我当然也不能免俗，好在也不用我做什么，跟着胤禩就行了。在空暇之余还要关心一下酒楼和店铺的生意，审核农庄新一年的计划，过完元宵户部就要开始在华北推行两年三熟制，在京郊推广水稻种植。我这边忙，胤禩的工作量明显加重，康熙对我的不满似乎并没影响到他对胤禩的任用。
元宵节前我们还是抽空和胤禟、十阿哥和十四等聚餐。元宵节那天还是要到宫中聚会，赏花灯，我努力表现得中规中矩，低调再低调，尽量躲着康熙，总算无惊无险地度过。胤祥没有再提起过比武的事，我还是自己练自己的。过了元宵，我期盼着洪临的到来，依据历史记载，胤禩的孩子就快要有了，可既然没了那两个小妾，历史又会如何改变？我相信胤禩不会瞒着我私下找人，如今我还不相信他，那还有什么人是值得我信赖的？尽管洪临说过我身上的毒已完全清除，生孩子不是问题，可回来也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还没动静，这个月的月事也有来，我终还是有些不放心，我不急，可替我急的人多的是。
这日，已是元宵后的一个多月，终于接到消息洪临今日抵京，忙完手上的工作，跑到城门迎接。北京的早春还是挺冷的，气候也比较干燥，不过此时还没有后来那么严重的沙尘，倒也不算很难受。护城河边的树木在枝头冒出新芽，稀稀疏疏的嫩叶，依稀透露着春天的气息。我坐在城门外的茶棚，看着城门口的人马进进出出，守门的官兵照例都要检查登记过才放行。坐在我旁边的是我的专属护卫黄已，与我的悠然不同，他的神情十分警惕，对这个尽责的护卫我是没话了。
“福晋有必要亲自到城门迎接白大夫吗？属下从未见过福晋对谁那么重视。”我正死盯着城门口，耳边响起了黄已好奇的声音。我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口茶，嗯！淡而无味。“小白值得啊！”
静默了半响，黄已的声音再次响起，“白大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本事？让福晋这么看重。”
我转头微微一笑，“小白啊！单凭他的医术就很值得敬重。”
黄已神情怪异，“我总觉得小白不是个敬重的称谓。”
“嘿嘿！”我低头偷笑，黄已不笨吗。“这样称呼并不代表不敬重，只要是这样叫比较亲切，比较可爱。”
黄已皱起眉头，额头隐现黑线，“用可爱来形容白大夫也只有福晋才会，那样冷漠的一个人，那样高大俊秀的男子，我实在是和可爱联系不上。”
“肤浅！”我一声斥责，“可爱是只看外貌的吗？那要看的是性格和心灵。”
对我故作的严厉，黄已早已学会不紧张，“那是福晋了解白大夫，在下并不了解。”
一辆马车在茶棚旁停下，我摇摇头，起身向从驾车位置跳下的洪临打招呼，“小白，又见面了。”
洪临朝我微笑道，“纪姑娘，好久不见。”又向也起身站立我一旁的黄已抱拳，“黄护卫。”
黄已脸上瞬间闪过惊异，也回礼道，“黄已见过白大夫。”
又一人从车上跳下来，我惊喜地叫出声来，“小新，你也来了？”
洪观神色有些惊诧，但总体来说还是喜多于惊，“纪流，你怎么在这儿？”
我扬扬眉，“来接你们啊，京城欢迎你！”本来想说代表京城人民欢迎你，想想还是不要乱戴表了。“要不要先坐下休息会？喝口茶。”
洪临摇头淡淡道，“不用了，这里不方便停马车，还是先进城吧。”
我看看马车，又向洪临投去疑惑的目光，“就你们两个人来？”
“我先到京城选定安居的地方，无咎只是帮忙安定，我那两个徒弟过几天才到。”洪临解释道。
我向洪观看去，洪观轻浅的苦笑里是无奈，“大哥想做什么，我这个做弟弟的无法反对，只好支持了。”
我在心底暗叹，洪临的选择在洪门里有支持才怪？有时候我也会有疑虑，把洪临拉到我们阵营里到底是对是错？叛出洪门，投身皇族，他心中必是有一番挣扎的吧？连最亲近的弟弟都无法理解，洪门里的那些人恐怕更是将他的行为视同背叛了。与胤禩那种近似看透世事后的淡漠不同，洪临的冷漠是被世事凉了心逼出来的冷漠，在内心深处他还是心怀天下，忧国忧民，他如果真的无心，就不会对世局这么关心了。我就是看准了他这一点，才想要劝说他来帮助我。唉！不想了，多想无益。洪临是个成年人，他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心里自然也是经过考量的，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洪临目光注视着洪观，“大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走吧。”拉着马车向城门走去，我们三人跟在后面进了城。
在等待黄已去取马车的间歇，洪临和洪观也陪着我等，“我在内城帮你租借了间民房，虽然离我家还是有些距离，但也比外城近多了。”我伸手挡住洪临的话，“不要为了拒绝而拒绝，我这也是为了联系方便。”
洪临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会，妥协地点头，“好吧！住内城也好。”
“内城不是不许非旗人居住吗？”洪观大为惊讶又好奇道，“据我所知凡是在有八旗驻防的地方，都施行旗民分治，内城为八旗驻地，旗人居住在内城的指定区域。汉人和其他族人禁止在内城定居，只能居住在外城，怎么做为天子脚下的皇城反而例外？”
“这个……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吗！规矩并非一成不变。”我有些唯唯诺诺，“身为民人移居内城虽有一定难度，但也不会比移民更难，有我们的背景，过户籍那一关还不容易？”最后下了结论。
“我现在不就是在移民吗？”洪临浅浅地微笑，“我想知道我是归步军统领衙门管还是归顺天府管。”
“你非旗人，不在八旗编制，入的籍当然是在顺天府。可顺天府不能过问内城事务，步军统领衙门却可以管理外城事务，归根结底还是步军统领衙门可以管。”虽然不是我亲手为洪临办理的入籍，但受我委托负责此事的胤禟向我解释得够清楚了，依九阿哥的权势，为洪临入旗也不是办不了，只是既没那个必要也容易引人注意。
洪临轻含笑道，“这样也算周到。”
话至此，黄已也拉着马车到我面前，为我掀开车帘，声音不大却恭敬，“福晋请上车。”
我走到车辕前，回头朝洪临两人招招手，“我在前面带路，你们跟着就好了。”等两人点过头，爬跃上马车，向着内城而去。
我带领洪临、洪观两人进入坐落于东直门内，钱粮胡同的瓦房铺面，前后共三间半的房屋，中间有一段院子。边走边道，“房子是简陋了点，但我请人翻修过，倒还可以住人。”
洪临四面看看，“只是简朴了一点，没什么。”
几人走进客房，“黄已。”我对跟在我后面的黄已伸出手，“房契呢？”
黄已小心地从胸口摸出两张纸递给我，我转递给洪临，“拿好了，这是租约。由于旗房禁止买卖，现在只能以典当的方式转让，这分别是以汉文和满文写的白契。”
“既然这是旗房，原来的主人呢？不会有什么麻烦吧？”洪观不无担忧。
“房屋原主人是因为没有银两，才将房屋出让，房屋来源，契约上有写明，没问题的。”这点保证我还是可以下的。
洪观表情有些惊异，“旗人也会没钱？不是有朝廷养着吗？”
我心理复杂地缓缓道，“旗房的所有权都归国家所有，其中王府和各宗亲的府邸归内务府管理。八旗官员兵丁的房屋归左右两翼统领衙门管理，都禁止买卖，是为旗房制。朝廷设立旗房制固然是为优养八旗官兵，更有将其禁锢在旗籍圈内，世代为兵的长远考虑。旗人没有选择职业的自由，没有条件参加生产劳动，一般也不鼓励读书应试。但经过近百年的休养，人口增加，哪有那么多官位供职，又没有其他的谋生道路，只有穷困潦倒。除了少数人仕途顺利，住房大，又能依仗权势积累财富，更多的人单靠微薄的薪水，只有坐吃山空的份。如家道中落，或人口增加，必然手头紧，入不敷出，甚至债务缠身，不得不典当房屋。”八旗子弟的腐化我也是看在眼里。
洪观不以为然，“这种依靠剥削我们汉人生存的方式除了少数人得益，终害人害己。有一天，我看你们八旗完全丧失往日的雄风，如何应对我们汉人的起义？”
我默然，倒不是反驳不了，毕竟历史证明了中国什么时候都不缺汉奸，只是我也不赞同这种政策。现实所见与我以前所学的简约历史所说的不同，我甚至时常怀疑，这种政策和殖民统治有多大区别呢？
黄已安静地坐着，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听到我们的对话。洪临也仿佛没有听到我们的谈话，低头仔细阅览着白契，轻轻皱起眉头，“十年租期，一千两纹银，我会慢慢还给你的。”
“啊！”我一愣，“不用还，这点钱我还出得起，就当做我付你的先期报酬好了。”
洪临定定地望着我，“我帮你，不是为钱。”
“啊！”我又是一愣，为他出我意料的表态，“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为钱。”感觉气氛有些沉闷，笑笑，“只是也不能让你白付出不是吗？如果我对每一个人都这么小气，还有谁会支持我啊？”
洪临轻轻叹息，不再出声，算是默认了。洪临缓步四处察看房屋，我这才想起我找洪临不只是为了房屋的事，走近洪临身边，低声道，“小白，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可以单独谈谈吗？”
洪临低头敛眼，轻声道，“我们到里屋谈。”示意洪观去院子看看，率先走向里屋，而我吩咐黄已在客厅里等候，也进到屋里。
“纪姑娘，有什么问题不妨直言。”洪临侧头看着窗外。
看不到他的表情，我依然有点尴尬，一时不知从何问起。“咳！”轻咳一声，缓和一下情绪，“那个……”不行，还是不好意思。洪临转过头看着我，眼里带着好奇，大概是在想我究竟要问什么问题，怎么这么吞吞吐吐吧？好奇是有，善解人意地没有发问让我更尴尬。这样磨磨蹭蹭都不像我了，豁出去了，“小白，你在苏州说过我以前中的毒都清除了，那怀孕应该没问题吧？可我回来这么久，怎么还……”还是讲不下去，不懂该怎么讲了。
洪临的眼睛是在注视我，可那里面一片空白，焦距并不在我身上，我可以肯定他出神了。以我的眼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能微微感觉到迷茫，“小白，你没事吧？想什么那么出神？”看他没反应，我干脆伸出两只手指到他眼前摇晃，“回魂啦。”
“你刚才想问什么？”洪临这才回过神来，眼睛渐渐恢复清明，“哦！孩子啊！依我当日的诊断，你身上的毒确实已完全清除，理论上来说，有怀孕的可能。但怎么样才能一定怀孕，这个……”洪临也迟疑了起来。
“算了，怀孕是要讲概率的，不问你了。”我怀疑洪临这个古代的神医未必比我这个现代凡人更懂生殖的知识。
洪临脸上也有丝尴尬之情，“我的专长在人为外伤、内伤和药理，其它医术只是一般，很抱歉，生育的事帮不上什么忙。”想了想，“要不然我再给你把把脉？”
我挽起左手袖子，将手腕伸到洪临面前，“那就再把脉吧！”
洪临沉静了一会儿，才伸手为我把脉，一搭上我的手腕，神情就变得专注，不愧是专业的医师。我也配合地保持沉默，静待他的诊治结果，密切关注着他脸上的神情，幸好他的表情没变。“八福晋没事，完全是健康人的脉象。还没有孕，可能是机缘未到，也有可能是太紧张了，须知这种事急不来。”
“机缘未到，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好像神棍讲的话。”闻言我放松了不少，也有心情说笑了。“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紧张，只是希望。真的很着急，该追着你问生子秘方了。”
洪临苦笑，“你问我，我也没有。”
“好了，不说这些了。”笑嘻嘻地了悟似低语，“看来还是要靠个人努力啊！”边说边走出内屋，走道客厅中央，又想起一件事，回头，“小白，你的新药铺什么时候开？还是叫说顺堂吗？”
洪临摇摇头，“还没选定日子，不会再叫说顺堂，那样有可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说顺堂在苏州也小有名气。”
近似洪门的专属医疗所，说顺堂当然有名了，如果被洪门中人知道是我把他们的神医挖来了京城，我可能会成为洪门的公敌。“那叫什么名字？”
洪临沉默地抬头望天，透过两片透明的瓦还是可以在屋内看道天地。良久向我微微一笑到，“叫不见堂怎么样？”
“不见堂，非必要时不见，最好不见。真是……”我思虑着个适合的形容词，“真是够宅心仁厚的！只是真的不见还怎么做生意？”
“好一个不见！”坐于一旁的洪临也赞叹道，“白大夫的善良让黄已心悦诚服。”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不见
